1997年7月11日
今日下午4:00出發(fā)，7點半左右至朝天門碼頭，父親送至十碼頭，后由我獨自登船。

江水昏黃，迎著船不盡向后流去，時起時伏，遇有物則反激出嘩嘩之聲，白浪翻涌。古希臘哲人曾有：“濯足清流，抽足再入，已非前水”的感慨。先賢亦曾謂江水之中蘊有無窮之至理，信夫！但見江水不盡流淌，令人感到光陰之逝，無窮無盡。故蘇子曾有云“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于悲風！”的感嘆。想到能在三峽合龍之前再一次游覽三峽，不禁興奮，但先前預計乘火車東去，今意外改乘船而不曾細覽沿途所經(jīng)之地的掌故，卻又有憾。

站在船頭，俯觀流水，見挾著黃沙之江水，浩浩向南，不知其之所往，驀地想起一句“大浪淘沙”既為此之真實寫照，又有一句“美人首飾侯王印，盡是沙中浪底來?！庇滞桓幸魂嚿钪D辛不易，恨人生不能如這江水，得能滔滔流向自己理想之宿地。有時看看江水之往后行，船艙上的引擎又在微微的抖動著，恍不知舟之前行，抑或是江水之逝太過匆匆！

有時想到不日可再往巫峽，在那里，劉禹錫留下了十余首凄艷動人之情歌“竹枝詞”，想著不久可再覽神女之豐姿，不禁心馳神往。7月12日凌晨記

7月12日 今日九時整開船，船行時，根本感覺出來，好在不久船就掉頭沿江水方向行駛，方可確信船是在行駛了。站在船頭，看見江水成片，一排排的推涌而來，船在劈波斬浪前進，看見他船在行駛時，水沿著船頭的鐵皮直欲沖上甲板，猶如眾星捧月，捧字是假，但看上去確實是象江水托起船頭，方使之不下墜。他船如此，料想己船亦是如此。船兩側(cè)的發(fā)動機卷起一排又一排的水欲向兩岸推去，但流水的力量竟是如此的渾厚而富有韌勁，一次又一次將卷起的黃浪送了回來。江水號稱無情，在這里亦是顯示了它的力量。故兩千多年前，那位《道德經(jīng)》的作者李聃感嘆道：“天下莫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以其無易之也，柔之克剛也，弱之勝強也，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果然不愧為生命大智慧哲人的名言，與夫子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各擅勝場。來到船尾，見到船尾掀起的黃浪猶如一條黃龍，吐著白沫，直追本船。每次追到船尾，欲向上攀時，而終于落下，復又昂頭直追不舍，猶似船上有他的親人一般。此時想起李白的名句“仍憐故鄉(xiāng)水，萬里送行舟”直是沖口欲出。舟行轉(zhuǎn)了一彎，江水隱然只有短短的一截，只見遠山如畫，薄霧籠罩其間，我又為“山色有無中”這一句描繪之精當而傾倒。在船上，我?guī)缀醪荒苡X得船行的顛簸，果然文明即是力量??！倘使千載之前，孟德與周郎爭雄，何來北方之兵不慣水戰(zhàn)？何須打造連環(huán)鐵鎖？怎會被火攻而大敗虧輸，我為他感到莫大的惋惜。當然，在那冷兵器時代，也不會有這鐵船，曹操也不會橫槊賦詩了。我想古代打仗當比現(xiàn)代的更有氣氛，更具有個人色彩。是為記 7.12 10:30

12日

過長壽

第一個?？康氖歉⒘?。輪船所激起的波濤被江水一沖，第一下，桀傲不遜之勢頓止，第二下沖擊，浪花已變得溫柔，第三下，波浪已變得無影無蹤。使我聯(lián)想起這么一句話：“時間是醫(yī)治創(chuàng)傷的最好良藥”。

2:00開船。今天下午，路過了鬼城豐都（約4點多）豐都的碼頭，有著一個明顯的標志，用亮金屬鑄成了一張鬼臉，僅有的一只牙在嘴中呲著。山坡上有著頗多的亭臺廟宇，掩映于逶迤的山間。受三峽工程的影響，有一處標語“長江快合龍，還在等什么”，下面是以不變應萬變的甚么歡迎投資之類。沿江兩岸略高之處，有著很多的新建樓房，大約是要移民到高阜之處，現(xiàn)在正在預建移民房?？粗掠謱捰珠煹慕?，不盡東流。而將截斷這江水，不禁感嘆人力之偉大。

站在船舷，衣服為疾風所充，高高鼓漲，耳邊聽到呼呼的風聲，人說天風海雨不可阻擋，天風我是沒有體會，江風到來之勢我已經(jīng)領(lǐng)教了。

6:50 過忠縣。忠縣原名忠州，他之所得名，來源于兩個動人的故事，它是戰(zhàn)國時期巴國將軍巴曼子的故鄉(xiāng)，巴國內(nèi)亂，巴曼子到楚國借兵平亂，答應事成割三城給楚國，后楚王向巴曼子要城，巴曼子說：“借楚軍平亂，是我自己的主張，我許楚之城，可用我頭去謝楚王，巴國之城不能給?！闭f完就割下自己的頭。楚王感嘆道：“我寧可不要三城，卻要巴曼子這樣的忠臣。”又三國時期，嚴顏為大將，被張飛擒住后，張飛問他為何不降，嚴顏回答：“我州有斷頭將軍，無投降將軍?！睆堬w大怒，下令砍頭，嚴顏面不改色：“砍頭便砍頭，何必發(fā)怒？”張飛被嚴顏的忠烈感動了，親自為嚴顏解縛，待為上賓。因為嚴顏和巴曼子都是忠州人，所以明朝后，此地改名為忠州。這里至今還有嚴顏的墓碑。后人曾經(jīng)有詩嘆嚴顏道：“白馬江邊草木幽，將軍一墓此中留。長橋湛湛勘遺愛，史語錚錚可斷頭。正氣當年追曼子，英風曩日曲桓侯……”

過石寶寨，遠望石寶寨，但見一山壁立，而半山之間，綠樹從中，有一座紅褐色的寶塔寨樓。外表頗有破損，顯得年代久遠而又富于歷史殘破的美感，只見疊疊重樓，插入天際，云煙繚繞，孤峰卓立，奇麗嫵媚，如幻如畫。據(jù)說可當作上山的樓梯之用。當然此地也有傳說，不表。

到了萬縣，輪船停了半晚，早晨4：30分開船。

7月13日

6:30分，舟行至云陽與奉節(jié)一帶。云陽，這里有著名的張飛廟。張飛廟依山取勢，氣象巍峨，廟前有一匾額，上書：“江上風清”四個大字。傳說張飛被范疆、張達割下首級后，頭被拋入長江，被一老漁翁拾到，遂撿了起來收葬。后人為紀念這位剛直不阿，忠心耿耿的將軍，建立了張飛廟，因張飛被封為恒侯，故又稱為張恒祠。傳說廟中有多塊石碑，有顏真卿的書信稿，蘇軾的赤壁賦，黃庭堅的幽蘭賦等石刻，還有鄭板橋等人的書法碑文，有文絕世，書法絕世，雕刻絕世的三絕之譽。舟行一彎，我才覺得江飛樓隱用在這里方為確切。

7月13日

這時我們開始游覽三峽了，即瞿塘峽、巫峽和西陵峽，三峽也各有特點，瞿塘以雄偉壯麗而著稱，巫峽以其幽深秀麗而聞名，西陵峽則以灘多險峻驚人。這里有許多名勝古跡，奇妙動人的神話故事，古往今來，多少詩人畫家，風流名士慕名而來，為其吟詩作畫，描繪她的千姿百態(tài)。船上的管理者也頗有生財之道，知道三峽景色秀麗，游人多想觀賞，于是輪船四樓的觀景臺向游人開放，收取門票費十元。

不久我們到了奉節(jié)，這里有著名的白帝城。船至江中，極目遠眺，白帝山上紅墻綠瓦，雕閣飛檐，奇景非凡。昔劉備在彝陵之戰(zhàn)被吳將陸遜火攻大敗后，賴趙云引軍相救，方退到白帝城，自覺無面目再見成都群臣，遂駐在此城。在這里發(fā)生了“永安托孤”，劉備將太子劉禪托付給當時之奇才諸葛亮。諸葛亮后為蜀漢之基業(yè)殫精竭力，六出祁山，欲圖恢復中原，在那里，他遇上了他生平之勁敵魏國之名將司馬懿，雖獲小勝，但終因食少而事多，病故于五丈原，令人惆悵無窮。后人吟詠孔明和劉備的詩句對聯(lián)甚多。如“兩表酬三顧，一對足千秋”，杜甫吟詠諸葛亮的：“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又有名句“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曾引起多少人的共鳴。當年抗金英雄宗澤在病死之前，手握寶劍，不斷的吟詠此句，淚流滿面。連呼三聲：“過河，殺賊！”含恨逝去。留下了千古又一光輝形象。

據(jù)說云陽附近又有一處，是諸葛亮的八陣圖。按天地風雷鳥獸蟲魚所布。當年杜甫曾有詩嘆曰：“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zhuǎn)，遺恨失吞吳?！卑岁噲D乃孔明又一杰作。所謂：“堂堂出師表，凜凜八陣圖”即是指此。傳說當年陸遜在彝陵獲勝之后，窮追不舍，終于誤入了孔明在魚腹浦所布的八陣中，一時間“飛沙走石，遮天蓋地；怪石嵯峨，槎椏似劍；橫沙立土，重疊如山；江聲浪涌，有如劍鼓之聲。”欲回而無路可出。乃大驚曰：“吾中諸葛之計也?！焙蟮弥T葛亮岳父黃承彥之助，方才得脫。于是心悅誠服：“孔明真神人也，吾不及也。”下令退兵。又有傳說，孔明在陸遜入陣之前的一塊大石之前，刻著“伯言至此止步”而陸遜不聽這才陷入其中的。又有一種傳說，早在諸葛亮入川之前，便知曹操勢大，不可急圖，在石壁上刻上聯(lián)吳抗曹的方針，陸遜追來后，看到石壁上的文字，心中生感，下令退兵?？偪傉f法，總之是孔明謀勝陸遜。而今大江依然東去，這位大賢確已星殞蒼穹長達一千多載了。

白帝城是一個有名的詩城，歷代文人墨客吟詠甚多，最出名的便是李白那首：“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笨上砂兜脑陈曉缫褯]有了。

只見兩岸的山如橫臥的一張巨口，森然相向。船行至此，猶如進入了一幅長長的畫卷，兩岸的青山依次向你展示她的容顏。間或在群山之中點綴著一二處樓房，或紅或乳白。在一處如斧削的石壁上寫著兩行字，我只看清一行：“夔門天下雄”，石壁上又蜿蜒著古棧道，石壁上的孔眼依然清晰可見，遙想當年為通這棧道，不知有多少民工在此留下他們的血淚。方才造成了這“天梯石棧方鉤連”的景觀啊。

巴東三峽巫峽長，但見峰巒連綿不斷，兩岸奇峰峭壁，群巒疊幛，似幽深的畫廊，長江穿流其間，迂回曲折，一會兒“大石當前，石出疑無路”一會兒，“峰回路轉(zhuǎn)，云開別洞天”我終于又見到我所向往的巫山十二峰了，相傳十二峰神態(tài)各異，有的若龍騰宵漢，有的如鳳凰展翅，有的青翠若屏，有的彩云繚繞。有一首頗有道家韻味的詩包含了這十二峰的名字“曾步‘凈壇’訪‘集仙’，‘朝云’深處‘起云’連，‘上升’峰頂‘望霞’遠，日照‘松巒’‘聚鶴’還，才睹‘登龍’騰漢宇，又看‘飛鳳’弄晴川。‘翠屏’巖畔聽猿嘯，料是呼朋飲‘圣泉’”。其中“望霞”既為著名的神女峰只見群山簇擁、挺拔云霄的山峰旁，有一石柱，遠遠望去，恰似一位矯健的少女，婷婷玉立，俯視長江。這座神女峰的來歷有兩種不同的說法：王母娘娘的小女兒瑤姬因過不慣天上的寂寞日子，相邀十二姐妹離開那瓊樓玉宇，飄然下凡，為民除害，當時天下洪水泛濫，民不聊生，她來到大禹治水的工地，授予他天書一卷，用雷劈死了十二條混江蛟龍，幫助大禹勘測地形，開鑿河道，引排積水，終于開了三峽。人民為懷念她，修了一座凝真觀供奉，為了報答人民的深情，，她便化作了神女峰，為來往的船只導航指路，故有神女導航的說法；另一種傳說是此峰原居住著一對少年夫妻，每天少年下山去砍柴。每次情郎下山，癡情的少女便去山頂凝望，終于有一日，少年遇大風雨而永遠無法歸來，少女卻始終在山上守候，年深日久，她化作了一塊山石，守候在崖邊；這種說法雖然動人，但我認為采用前一種說法為好，否則，神女是一塊望夫石，終究少了不少浪漫主義色彩。

在這里劉禹錫提煉民歌的精華，寫出了“城西門前滟，年年波浪不能摧，懊惱人心不如石，少時東去復西來”“瞿塘嘈嘈十二灘，此中道路古來難，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巫峽蒼蒼煙雨時，清猿啼在最高枝，個里愁人情自斷，由來不是此聲悲”等凄艷動人的竹枝詞。

巫山的云雨是自古享有盛名，從宋玉的賦到元稹的詩：“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據(jù)說巫峽是在煙雨朦朦的時候最為好看，那時神女若隱若現(xiàn)，青山含滿了水氣，就蘊有了靈秀和感情。古時這里還有連綿不斷的猿啼，“巫峽猿啼”是古時這里的一大景觀。人面臨如此景物就格外容易觸景生情。屈原的“入溆浦余澶徊兮，迷不知吾所如，深林窈以溟溟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紛其無垠兮，云霏霏其承宇”寫得非常之凄迷。杜甫的“玉樹凋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蕭森。江間風浪兼天涌，塞上風云接地陰”這幾句創(chuàng)造了一種令人不可捉摸而又偏悲的意境。就是這如斯的山水，化作了這些璀璨的華章。

不久，我們船停到了巫山縣，巫山人現(xiàn)在大慨也變得會作生意了，才一靠岸，就有很多村人駕著機動船攏著我們船的另一邊，高聲叫賣盒飯，三元一份的盒飯，并無葷菜在內(nèi)，菜也做得并不好吃。只是從賣相上看，飯上面堆滿了菜。故看來也頗為實惠，故購買的人甚多。想來從事這種生意的人也算發(fā)了一筆小財。其中有些賣飯的是十歲多一點的少年。正值青春年少，卻來賣飯。他們在兩船將要靠攏之時，便一手拿著白色的飯盒，一面攀扒船的欄桿，速度相當之快，因為做這個生意的人相當?shù)亩?，之間也有一個競爭問題，有時看見一個少年拿著盒飯，向你叫賣，眼里閃著企求的光芒，你甚至有些難以拒絕。那些小孩在攀爬時，萬一出了什么事情，卻是很難相救。但是確是日復一日干著這些行當，他們并沒有去學校，卻來這里辛苦賺錢，真是所謂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據(jù)說巫山城內(nèi)名勝古跡頗多，有著名的“三臺八景十二峰”。三臺中有在宋玉的《神女賦》和《高唐賦》中寫的楚王夢見神女的勝地：楚陽臺。還有授書臺和斬龍臺。我不禁心馳，只是不得其便，只能用望遠鏡貪戀的一覽全貌，惆悵前行。

過了巫山不久，便到了秭歸，（1:30）這里便是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屈原的故鄉(xiāng)。椐記載，屈原有個賢惠的姐姐叫女媭，聞聽屈原被放逐，特地趕回來安慰屈原，后來這個地方被稱為秭歸。據(jù)傳秭歸城的一公里處有一個屈原沱，傳說屈原投汨羅江死后，其姐夢見屈原乘龍舟而歸，遂前往江邊等候，只見一條頭似艨艟，背鰭如帆的大魚朔江而上，游到這里，向女媭點頭三下，巨口一張，將屈原的尸體吐出，只見容貌宛然如生，其姐和鄉(xiāng)親遂葬屈原于此處，并筑墳建廟，以供祭祀。想到這位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一生憂國憂民，卻落得如此下場。又想起抒發(fā)他內(nèi)心郁悶的詩句：“哀吾生之無樂兮，憂獨處乎山中，吾不能變心以從俗兮，固將愁苦而終窮?！薄伴L太息掩涕兮，哀民生之有多艱！”想到當年他得志之時，欲為國家大展他聰明才智時，他曾感嘆：“日月忽其不掩兮，春與秋其代序，唯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倍髞斫K于對楚王絕望，他吟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最后當他聽到楚國為秦所滅，終于選擇了投河自盡這條不歸路。盡管純樸的鄉(xiāng)民一聽到他投河的消息，立刻飛船去救，終未能成功，遂以糯米包成棕子投水，讓魚不吃屈原的尸體。千載之后，人們?nèi)粤鱾髦刈雍蛣濤堉鄣娘L俗來紀念屈原，可見公道自有人心，屈原在地下有知，當可有極大的安慰。

舟行不久之后，便見長江北岸有條綠色的溪流。船上廣播道：“此處便是香溪?！毕阆募鹃L青，碧綠透底。與長江清濁分明，相映成趣。據(jù)說王昭君出塞前曾在此梳妝洗臉，項鏈上的珍珠落入溪中，從此溪水就清馨馥郁，香氣撲鼻，這便是香溪之所得名。在船上，用望遠鏡望去，可以看見一座漢白玉雕成的美女塑像。唐代詩人杜甫曾為這位絕代佳人一生的命運寫過一首詩：“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畫圖省識春風面，鸞佩空歸月夜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道盡了王昭君不幸的遭遇。當然從民族團結(jié)來說，和親自是好的。董必武也有詩云：“昭君自有千秋在，胡漢和親知見高?！钡氲竭@位絕代佳人在大漠風沙之中度過她的余生，卻又為她不勝唏吁。漢朝之時是我國國勢處于極盛，和親來理藩，使胡心悅誠服于漢，可見和親政策有時倒也是頗為有用的法寶。同樣的事情在漢人繁榮第一的唐朝又來重演。有人說：“歷史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贝搜哉\不余欺。

這時過西陵峽：西陵峽是三峽中最長的一個峽，過去以灘多水急而聞名。

我們船行在峽谷，只見在長江北岸陡崖上，有幾塊方正的巖石，像巨書重疊在一起，這就是所謂的兵書，在兵書下面有一塊凸起的石頭，象一把利劍，插向江中，這是傳說中的寶劍。這個峽谷的全稱是兵書寶劍峽就是由此得名。當然就有好事之人附會這里的兵書寶劍是諸葛亮或張良留下的云云。

這下面是青灘及后面的川江天險崆嶺灘，原是著名險峽。但在第一次治理長江時，根據(jù)周恩來總理的指示，要使長江夜里通航，故炸掉了長江中的很多礁石，且葛洲壩的興建，又使長江水位提高不少，以及前面未提到的回瀾滟今早已不復存在，現(xiàn)船行速度極快，李白過此的感慨：“三朝上黃牛，三暮行太遲，三朝又三暮，不覺鬢成絲”的感覺也沒有了。將來三峽工程的興建，對這里的景觀影響更大，不過這是文明和自然的矛盾，不然，來此游覽，動不動就要翻船死人，可能也沒有多少人敢來了，“無限風光在險峰”這句話也是很有哲理的啊。

我們到了所謂的牛肝馬肺峽，我并沒有見到牛肝馬肺，據(jù)說在長江北岸一塊黃色的石頭，形如肝臟，稱之為牛肝，其旁有一塊肺臟的石頭，謂馬肺。故稱為牛肝馬肺峽，清朝光緒年間，英艦將馬肺打掉一半，故已殘缺。郭沫若留下了“兵書寶劍存形似，馬肺牛肝說寇狂”的說法。

7月13日夜半

此時天已經(jīng)全黑了，船兩舷的江風極大。外面晾的衣服被風吹得平行。一開艙門，驀的我便打了一個冷顫。耳旁只聽見輪船的引擎聲和呼呼的風聲與嘩嘩的江水之聲。江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見什么。岸上的坡嶺除了點綴著一些燈火在跳躍奔走之外，連山的形狀都朦朦朧朧，更惶論建筑物了。于是強壓心中的驚懼，向船尾走去，原來日間船兩旁走道均有不少散席旅客，此時風大，均躲到船腹去了吧？行了幾步，猛見一行很矮的行李包，我愣了一愣，四周無人，難道這些人這么放心自己的行李，借助艙內(nèi)的燈光，我隱約看見橫著一物，再仔細一辨認，原來是一個人的腿。哪些旅客將床單或毛毯等物，將自己連頭一起罩住，坐靠著艙室，他們是睡著了，我看著卻仿佛是夜鬼一般，令我毛骨悚然。我想從船腹走吧，不想一開門，只見滿地都是躺倒的旅客，根本無法供我立足行走。此時忽然一道閃電，照得滿江通白，旋又歸于寂滅，我忽然生感，倘若此時忽然有人行兇殺人，再拋尸入江，極難有人發(fā)覺。想到此刻我正處于這種危境。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于是我匆匆逃回艙中。

我們要路過三峽工程的建筑工地了。三峽水利樞紐工程位于西陵峽三斗坪中堡島，工程主要是攔河大壩，泄洪道，水電站、通航道等組成，大壩全長1983米，高185米，正常蓄水位海拔185米，總庫容量393億立方米，每年發(fā)電量840億千瓦時。全部工程將歷時18年，先后總移民113.2萬人，是舉國上下乃至國際矚目的偉大工程。

現(xiàn)在三峽工程正在這里緊鑼密鼓的施工。據(jù)說合龍即在此處?，F(xiàn)在很多山頭已經(jīng)被炸平。這里長江邊上已經(jīng)有著很多水泥建筑。各式吊車林立，大土石立方俱以整裝待發(fā)。只待一聲令下，便準備截流了。

過三游洞

宜昌即古之彝陵，是長江航運的一個中轉(zhuǎn)港，向稱“川鄂咽喉”，三國時，陸遜在此火燒連營，大敗劉備，成就了他千古不朽的英名。

我們要過葛洲壩了，葛洲壩是長江第一個大型水利樞紐工程，長江出南津關(guān)后，江面由300多米驟增至2200米，江流由急變緩，江中有葛洲壩和西壩兩個小島把長江分成大江和二江和三江三個水道。葛洲壩是據(jù)此而橫切江面建立的一項綜合利用長江水利資源的工程。因為需要發(fā)電，水流需要有落差，故船必須從甬道過長江。這里不止有一個甬道。先把甬道的后門打開，一批船只進入了狹長的甬道，我們的船剛好是最后被關(guān)入甬道的船只之一。船只進入甬道之后，甬道兩邊每隔一定距離就有就有一欖柱，可以隨著水平面的上下移動而移動。船需把纜繩系好。甬道兩岸是公路，頗有一些人，似乎想要過此甬道。這時我站在船的觀景艙上，我需俯視公路上的人。這時甬道的后閘門緩緩的關(guān)閉了。原先在岸上等候的人們開始由閘門上相互往來。原來閘門還是一個人行道。甬道內(nèi)的水位也開始迅速下降，只聽見嘩嘩的流水之聲，甬道現(xiàn)出滿是藻痕、黃綠而又帶褐的石壁來。不久我就需仰視公路的人了，只見甬道前面的閘門緩緩的開了，這時甬道內(nèi)的水位已經(jīng)和江面的水位齊平。船只紛紛解纜而行，就這樣，我們就渡過了葛洲壩。

過荊州、公安，這些地名在三國演義上都是很熟悉的地名，回想當年，我有著感慨今昔的感覺。

船過岳陽，岳陽也是一座著名的古城。有著著名的岳陽樓，它是我國的三大名樓之一。大凡名樓總得裾水，岳陽樓面臨的是著名的淡水湖洞庭湖。兩者相得益彰，有“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的說法。關(guān)于岳陽樓的典故極多。有范仲淹的“先憂后樂”，杜甫和孟浩然相互爭雄的名句“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和“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還有張孝祥的詞《念奴嬌》等這些都為岳陽增添了驕人的光彩。

14日11:15左右過赤壁。這里是武赤壁，即蒲圻赤壁。據(jù)說這里是惟一保存下來的古代戰(zhàn)場遺址。該碼頭的引渡船造成古戰(zhàn)船的式樣，全身涂成棕褐色，船頭船尾均刻有仿古的花紋。艙室頂部均作飛檐，猶如亭子一般。漆以黃色。盎有古風。只見岸上有一處黑色的建筑，建成古代營帳狀，樹立著若干桿古代的旗幟，這是赤壁大戰(zhàn)的紀念館，（輪船和旅游公司合作，在此停留45分鐘，供人參觀游覽，25元）于是我登岸游覽，一進那個紀念館里，便看見了一部仿古代的戰(zhàn)車，又有孔明車，轎子，還有古裝出租，供人照相。再進去便是圖片展覽，三國時將領(lǐng)的生平及魏蜀吳的世系譜表。放在玻璃柜里的當時戰(zhàn)船的形狀，還有三國人物臘像，一個很大的不足就是它并非依照史實，有什么毒打黃蓋，蔣干盜書等情節(jié)。出了紀念館，我們直奔祭風臺，據(jù)說那里是孔明祭風之處，結(jié)果除了匾額是三個篆體字外，其它地方竟是似一座古廟，除了神像是周瑜，諸葛亮，曹操、魯肅之外，還有一個道士主祭。這里還有高達九米的周瑜石像，可惜沒有時間看了，回來時居然看見一個年輕人，穿著清朝算命先生的服裝，帶著黑鏡，手拿簽桶，替人算命。滿口胡柴，什么一簽管三個月云云

蒲圻地處中國湖北東南部，長江中游南岸，是赤壁大戰(zhàn)的發(fā)生地。公元208曹操率領(lǐng)二十萬大軍南下，欲求一戰(zhàn)而吞并東吳，東吳與劉備聯(lián)兵，由周瑜，魯肅，等領(lǐng)兵五萬抗擊。一時風云際會，蘇軾有詞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石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油然又想起了杜牧的名詩：“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倍窳魉廊?，當年的景象確早已看不見了。

下午6點多，我們舟行將到武漢，武漢也是所謂的革命勝地，什么武昌起義，毛澤東講習所等等，武漢的水陸交通都極為方便，號稱九省通衢。四周江水環(huán)繞，城區(qū)水波粼粼，龜山蛇山相峙輝映。又有著名的武漢長江大橋。號稱第一長江大橋。毛澤東詞云：“龜蛇靜，風檣動，起宏圖，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本褪侵傅拇藰?。

過了武漢長江大橋，這里便有著名的黃鶴樓，歷代騷人墨客在此留下了無數(shù)吟詠。我卻只能看見樓的身影，想象著：“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lián)P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钡木跋罅?。崔顥在此曾以一首《黃鶴樓》壓倒了無數(shù)詩人，即使是詩仙李白也是甘拜下風。感慨“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之詩題上頭?！焙罄畎椎镍P凰臺詩和鸚鵡洲詩均摹仿此詩所作。其中鳳凰臺一詩尤其出色。其中便有許多好事之人來點評此詩。有說崔詩高明的，也有說李白高明的。所謂崔詩是信筆寫成，是天造地設(shè)之作，不及李白之詩渾然贍美；也有人說崔詩是唐人七絕第一的等等，不過這也難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若非相互攻擊，文壇也不熱鬧?；蛟S魯迅也不這么出名了。這當然是題外的話了。

過了武漢，不久就到了西塞山，這里，我驀然想起了劉禹錫的名詩《西塞山懷古》：王睿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而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據(jù)傳劉禹錫和白居易等四人出來游玩，來到西塞山前飲酒作樂。其中一人提議每人寫詩一首。劉禹錫飲了一杯酒，感慨當時唐朝藩鎮(zhèn)割據(jù)的局面，聯(lián)想到了三國時杜預南下滅吳的情景，感慨萬千，神馳萬里，視通今古，提筆立刻寫下了這首詩歌。白居易三人均各嘆服，白居易說道，四人出來尋龍，你已先得驪龍之珠，我們的詩歌還有什么意思呢？于是其它三人便沒有寫詩。而今我面對這兩岸的蘆葦，也是心鶩八極，遙想當年，恨不能與先賢同時。

15日早4點到了九江，九江是當年曾國藩的軍隊和太平天國軍隊進行數(shù)番激戰(zhàn)的地方。歷史也會記住當時的風云人物，曾國藩、石達開、陳玉成、李秀成等。

過九江，我不禁又想起了崔顥的兩首《長干行》“君家何處住，妾住在橫塘，停船借相問，或恐是同鄉(xiāng)；家臨九江水，來往九江側(cè)。同時長干人，生小不相識。”漁女的聰慧大膽和小伙子的憨厚如實的回答，都惟妙惟肖，非?？蓯?。

9:00左右到了安慶，安慶是我母親的故鄉(xiāng)。據(jù)說離黃山極近。奇松，怪石，云海、溫泉等為黃山的四絕。我早震于“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的說法。從安慶出發(fā)，只需30元錢便可游覽黃山?？墒乾F(xiàn)在下船去游覽黃山，從經(jīng)濟和時間上都不能允許。惜哉，憾哉。另外安慶的黃梅戲也非常有名。安慶還有一塔，也是馳名全國，叫鎮(zhèn)風塔（音）那塔就在長江邊上，共有七層，有一句什么“過了安慶不看塔”之說。但據(jù)我看來，卻也沒有什么了不起。

1:50左右，過銅陵長江大橋。

5:00 過蕪湖，此地有2000多年的歷史，紡織工業(yè)發(fā)達。內(nèi)有王稼祥紀念館。

15日晚10點，終于到了南京。在船上與我鋪位最近的七位乘客一起下船。兩位老太婆和一位老頭，一個小男孩姓王，一位小女孩姓郭，還有兩位大概是中學的女學生。其中一位姓葛，另一位臉上有一顆黑痣，偏矮偏胖。他們經(jīng)常在我鋪位下打牌、吹牛和嬉戲。雖然我并不經(jīng)常參與，但也可以感覺到熱鬧。他們一下船，我周圍一下子就空出五個鋪位，頓覺孤寂。剛才還是活生生的人，現(xiàn)在只剩下一張席子和商業(yè)性的枕頭與毛巾被。他們和我一起從重慶沿途直至南京，均提早一夜上船，一同度過了7月11日、12、13、14、15直至晚10時，旅途之中的友誼是難得的，但也是純潔的，或許再會時已成陌路?；蛟S我們萍水相逢，便是有緣，相處幾天后，便是緣盡。幾天來，我和他們似乎有了一種默契，我上觀景臺看風景時，他們幫我看鋪位。我猶記得他們他們在打牌時那清脆而又帶有童音的一聲“皮旦”，顯得很幼稚而又十分可愛，他們是活得多么的無憂無慮。我不禁感嘆人生最美的時光是童年時代，而我卻已經(jīng)不再擁有了啊?；蛟S從他們身上我又看到了我童年時代的影子。使我油然生出了對他們的留戀。

南京也是著名的古都，號稱十朝都會（東吳、東晉、南朝宋齊梁陳、南唐、明、太平天國、中華民國）城內(nèi)也有許多著名的旅游地方：玄武湖、莫愁湖、明孝陵、夫子廟、雨花臺、秦淮河、中山陵等等?？上覀兪且雇矶蛇^，無緣看看南京的姿容，只能想象南齊謝眺的詩歌“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帶綠水，迢遞起朱樓。”

這時正是月黑的時候，只見兩岸水平如線。岸上燈光閃閃，組成一條條光線。當年張孝祥曾有詞云“看名王宵獵，騎火一川明?！贝藭r正依稀有那時的景況，只是缺少從騎雜沓，人群呼喊的聲音罷了。

南京長江大橋，很長時間內(nèi)號稱中國第一橋。又稱為天塹長虹。由于我們是晚間過橋，在船上，我老早就等在船頭準備看橋的形象。從前面漆黑的夜幕中，看見很小的一排亮光，船行越近越清晰，橋猶似是長江的一條彩帶。只見大橋分為兩層，下面是鐵路橋，上面是公路橋，船行下面時，可以聽見上面車輛的行駛聲和喇叭聲，但我覺得這橋并不出眾，只是很長而已。轉(zhuǎn)念又想，此橋修建于30多年以前，全長有六千多米，當時，外國人說憑借我們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能在長江的流水中修建起這座大橋，而最終我們自己修起了，還修得很出色，這橋出名，還涉及一個民族自尊心的問題。

過揚州、這里又叫維揚，也是古城，可惜我在此卻并沒看見什么。

過鎮(zhèn)江，這兒離無錫頗近。聽說到了無錫，想要知道誰家家底殷實，只需看門前水缸的多少即可明白，無錫人喝水用的是雨水，雨水需用水缸來接，故越是富貴的人家水缸越多。

16日7:30 這是離開南京行駛已有一夜了。江水由渾黃逐漸變成淺黃，江面已然變得極為寬闊。站在船舷看岸，只見水天一線。迷霧一片。云水間直是沖口欲出。這是天造地設(shè)的詞句，根本無須人挖空心思醞釀，我繞船一周看岸，江水盡處，云霧迷茫，恍不知江海之在天地，天地之在江海。站在船尾，只見長江之水從后面涌來，長江之水天際來，便是此刻的真實寫照。

9:25過南通

過南通。此時輪船追上了江上的一條長龍，這是運煤的拖船，前面有一條機動船帶動，第二條是住人的船，后面居然拖了九條運煤船之多，它們都身形窄長，煤齊船面，船雖不短，卻很薄，在江面行駛，離水面只有10厘米的差距，時有水花濺到船上。

11:30分,江面天氣陰暗，忽逢江上有陣陣雷雨，閃電從船舷一掠而過，緊接著一陣霹靂挾天地之威勢轟轟而至，聲勢極為驚人。雷電猶如就從頭頂而過，船舷外下著大雨，船舷中飄著小雨，船舷的排水溝似乎成了溪流一般，雨水跟著向船尾流去。一乘客想去關(guān)艙門，忽然縮手，驚道：“艙門有電?！蔽抑坏脫]刀割去拴門的細繩關(guān)門。一陣風吹來后，雨勢又猛然增大，雖在滔滔江水之中，亦濺出了朵朵白粼。一個霹靂一過，船似乎抖動了一下，我才覺得人在自然肆虐面前是多么的渺小，自然之力終是偉大無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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