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在冬天要吃白菜的,這是祖宗留下的傳統(tǒng),至于什么時候開始的,我不知道,但我小時候沒少吃。
那時候,白菜幾乎占據(jù)了整個餐桌,誰家要是沒有大半個菜窖的白菜,簡直是最可憐的莊戶了。白菜粉條、白菜豆腐、白菜餡餑餑、酸菜粉條、咸菜炒黃豆(黃豆是事先泡胖了的)等等關(guān)于白菜的吃法,我都知道,也都吃過,不是愛吃,是不吃會餓。小時候的記憶里,肉是很少吃的,過年那幾天,用剩下的紅燒肉湯燴白菜,也便是我關(guān)于白菜,最香最美的記憶了。
俺老爹,是個非常會哄孩子的人,我和弟弟不愛吃白菜的時候,他掛在嘴邊的話總是那兩句:“百菜不如白菜”和“一百天不吃白菜鬧溫災”。他這話說的多了,我們也便信以為真,似乎白菜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菜,似乎要是少吃了白菜,就會得什么難治的病?,F(xiàn)在想想,他老人家說的話,的確有一定的科學依據(jù),但哄騙我們多吃點菜,別挑食的色彩更濃一些。
今年,白菜又是大豐收(我曾勸父親少種點,可他就沒聽過),下房里又如期擺上了幾棵胖乎乎的大白菜,菜心卷的很實誠,菜幫也不似小時候見的那樣青綠,于是吃白菜的沖動不知覺的又涌上心頭。
可子行少爺似乎對白菜一點好感也沒有,默不作聲的一個勁的自顧吃米飯,醋溜白菜片一筷子沒動,只是偶爾加幾片瘦肉和幾小塊木耳。我看了一眼妻子,妻子看了一眼我,我兩又同時看了看吃飯如咽藥的子行少爺。
“從今天起,我們家要把爺爺拿來的幾棵白菜盡快吃掉,要不然菜就熱壞了”,我故意提高了聲調(diào)。子行少爺可憐巴巴的看著我,沒反駁,實際上也是不敢反駁。妻子一向很順從我,看看孩子,又看看我,想說什么,又沒有說。
食譜我訂好了,接下來的五天,白菜就是我家的餐桌。第一天家常白菜豆腐,第二天白菜餡大蒸餃,第三天白菜面條,第四天酸菜汆白肉,第五天豬肉白菜粉條。本著愛吃不吃的原則,我是要陪孩子一起吃白菜了。
子行少爺這幾天可真是夠難熬了,皺著眉吃,咧著嘴吃,甚至低著頭含著淚兒吃。我呢,就當啥都沒看見,一個勁兒的往他碗里夾菜葉兒。妻子看孩子可憐,一個勁兒的往他碗里夾豆腐和肉,甚至趁我不注意,偷偷在和好的白菜餡兒里摻了點兒韭菜。
今天,是白菜“打卡”的第五天,中午還是我做飯,按照預定的食譜,餐桌上擺的是豬肉白菜粉條和昨天剩下的酸菜湯。
子行少爺放學回家,大喊,“爸,我回來了,今天中午白菜怎么吃?”我一愣,笑了:“你不是不愛吃白菜嗎?”子行少爺也笑了:“其實,白菜也沒那么難吃,吃習慣了,還行?!?/p>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爺倆又一次贏了生活。我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知道,“白菜”不是你想不吃就能不吃的。子行少爺再也沒有對白菜的深惡痛絕了,反而是一份難得的平常心,他知道,有些事不想做也得做,就好比如吃白菜。
望著靜靜躺在冰箱里的多半棵白菜,既然子行少爺已經(jīng)吃下了那碗不愛吃的菜,明天中午,我認真做一碗他愛吃的紅燒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