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風(fēng)裹著細碎的雪粒子砸在寫字樓玻璃幕墻上，江敘白抱著文件的手指幾乎失去知覺。電梯門開合的瞬間，她看見程凜正低頭系著深灰色圍巾，黑色羊絨大衣襯得他輪廓愈發(fā)冷峻，仿佛裹著層永遠化不開的霜。
"程總早。"她垂眸側(cè)身讓路，發(fā)梢掃過他袖口時，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雪松香。這味道曾無數(shù)次纏繞在她枕間，此刻卻像根細針刺進鼻腔。
程凜的目光在她無名指上停留半秒，那里的婚戒痕跡已淡成一道淺印。他喉結(jié)動了動，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擦著她肩膀走進電梯。金屬門閉合前，江敘白聽見他秘書輕聲匯報："林小姐說今晚的訂婚宴..."
文件突然散落在地，雪白的紙張像一群驚飛的鴿子。江敘白蹲下身撿拾，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三年前也是這樣狼狽，她剛?cè)肼毦桶芽Х葷娫诔虅C西裝上，這個叱咤商界的男人卻彎腰幫她收拾殘局，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手腕時，燙得她幾乎跳起來。
"江敘白。"程凜突然叫住她，電梯門即將關(guān)閉的紅色警示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林氏并購案的會議記錄，十點前送到我辦公室。"
玻璃幕墻映出她蒼白的臉。那個曾經(jīng)會在暴雨天開車繞半個城給她送傘的男人，此刻說起工作時的語氣，冷得像在談一樁普通生意。她機械地點頭，轉(zhuǎn)身時聽見身后傳來壓抑的嘆息，卻沒有勇氣回頭確認。
深夜的辦公室只剩落地窗外的霓虹。江敘白核對完最后一組數(shù)據(jù)，發(fā)現(xiàn)程凜的辦公室還亮著燈。透過虛掩的門縫，她看見他捏著張泛黃的電影票根——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的票根，被她小心地夾在筆記本里，后來不知怎么就不見了。
"程總，這是..."她敲門的手懸在半空，程凜已經(jīng)利落地將票根塞進抽屜。他轉(zhuǎn)椅滑過來，帶起一陣雪松混著威士忌的氣息，修長的手指突然扣住她手腕。
"敘白，"他聲音沙啞得不像平時，"跟我去個地方。"
老式公寓的樓道堆滿雜物，聲控?zé)艉雒骱霭?。程凜用鑰匙打開一扇斑駁的鐵門，屋內(nèi)陳設(shè)停留在三年前：褪色的情侶杯還擺在窗臺，墻上貼著他們在游樂園拍的大頭貼，江敘白笑得燦爛，程凜卻別扭地別著臉。
"那天你說要在這里和我組建家庭。"程凜摩挲著相框，玻璃映出他泛紅的眼眶，"后來程氏資金鏈斷裂，林伯父答應(yīng)注資的條件是..."
"是讓你娶林悅。"江敘白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涼的墻壁，"所以你用最狠的話逼我離開，把所有存款轉(zhuǎn)到我名下，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窗外突然炸響驚雷，閃電照亮程凜驟然蒼白的臉。他想說什么，手機卻在這時響起。林悅甜美的聲音從免提傳來："阿凜，爸媽說婚禮要提前到下個月..."
江敘白看著他接電話時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他曾說過，程家世代商人，利益永遠排在感情前面。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會議記錄，紙張邊角在掌心硌出淤青："程總，工作上的事，以后還是保持專業(yè)距離比較好。"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江敘白沖進雨幕時，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程凜的大衣罩在她頭上，體溫尚存的布料帶著熟悉的味道。"敘白，當(dāng)年我父親心臟病發(fā)，醫(yī)生說必須..."
"別說了。"她轉(zhuǎn)身時，雨水混著淚水滑進嘴角，"程總，你訂婚宴上的笑容那么真，我差點以為你早就忘了我們之間的事。"
程凜的手僵在半空，遠處傳來汽車鳴笛。林悅的白色跑車停在路邊，她撐著傘踩著細高跟走來，紅色大衣像團跳動的火焰。"阿凜，你怎么在這？"她親昵地挽住程凜胳膊，目光掃過江敘白，"這位是..."
"程總的前助理。"江敘白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將大衣還給他，"祝二位百年好合。"
雨越下越大，江敘白在雨幕中奔跑，記憶碎片紛至沓來。程凜第一次吻她時，也是這樣潮濕的雨夜；他單膝跪地向她求婚，戒指盒里藏著兩顆草莓味糖果；還有最后那通電話，他說"別等我"時壓抑的哽咽。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程凜的聲音混著雨聲："敘白！我父親的手術(shù)很成功，程氏已經(jīng)渡過難關(guān)，我們可以..."
江敘白轉(zhuǎn)身，雨水糊住視線。她摸出包里的U盤扔過去："這是林氏財務(wù)造假的證據(jù)，程總，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看著他驚愕的表情，她終于笑了。曾經(jīng)以為會撕裂心臟的疼痛，原來也會有麻木的一天。轉(zhuǎn)身的瞬間，她聽見身后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那是程凜珍藏的威士忌酒瓶，就像他們破碎的愛情，永遠無法復(fù)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