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上，陛下又催裴濯纓娶妻。
他撈著酒壺，遠遠望了一眼高臺上的皇后，才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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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眾人皆噤了聲。
「那是哪家的小姐？」
陛下身旁的大太監(jiān)忙湊近開口：
「那是沈武神家的遺孤，沈姑娘?！?/p>
下一刻，向來溫婉的皇后倏然開口，對我招了招手：
「沈豆苗，你上前來，給陛下好好看看裴小將軍的心上人長什么模樣?！?/p>
不知怎的，她咬字極硬。
我自是來不及往外跑，只能上前行禮。
陛下細細打量，目光在我與裴濯纓之間逡巡半晌，笑了：
「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p>
——不是的。
前世，我也如此相信的。
我也以為裴濯纓當眾求娶，確是心儀于我。
他那時語氣真誠，聘禮又足。
沒人會不心動。
我也一樣。
后來我才知道，他與皇后青梅竹馬，卻被少年天子橫刀奪愛。
二人說好誓死不從。
可裴濯纓不過去邊關(guān)走了一遭，歸來之時，心上人便已登上后位。
成了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
他娶我，是為了堵天子的嘴，寬帝王的心。
同時告訴已經(jīng)端坐高臺的青梅，他并不會不計前嫌，為她守一世的貞潔。
是置氣，也是為了要她心疼。
畢竟我有「天煞孤星」的名頭在，她少不得要擔憂他的。
一石二鳥。
……
我垂著眸，幾乎落淚。
我竟回到了及笄這一年。
既然已知曉天子口中天造地設(shè)的結(jié)局是黃泉路。
我必然，也決計不會再走岔了路。
「那朕今日就做了主，為你二人——」
話音未落，我立刻開口打斷，將身子伏得更低：
「草民，不嫁?！?/p>
陛下震怒前，我抬頭，不卑不亢，頗有了幾分武將的影子：
「父親母親皆戰(zhàn)死沙場，我沈家不能如此絕后?！?/p>
「啟稟陛下，草民，欲招贅入府。」
下方嘩然一片。
2
前世，我也以為我尋得良緣。
彼時撫養(yǎng)過我的貴人相繼去世。
天煞孤星的名頭傳開，我似蹴鞠一般被人踢來扔去。
他如神仙般在我最痛不欲生之時，救我于水火。
娶我入府，尊我為妻。
我身子孱弱，一直不曾懷孕。
可他從不催我，數(shù)十年未曾納妾。
「都是種子壞了地才不出苗，哪有地的責任呢?！?/p>
我忍不住落淚，聽到他這樣講話又笑出聲。
「不要怕，你是我的妻子，沒有任何人敢為難你?！?/p>
他說到做到。
從最開始的相敬如賓，到后來的繾綣情深。
為了消掉我「天煞孤星」的惡名，七進七出，拎回了地方將領(lǐng)的頭，大勝歸來。
陛下問他想要何賞賜，他只笑瞇瞇求道：
「為我夫人討個誥命?！?/p>
當時皇后臉色鐵青，我只當是她孕期不適。
不曾想過，是因我不適。
那天裴濯纓為我求了誥命以后，我與他咬耳朵。
說陛下最近捷報頻頻、喜氣洋洋，連送進裴府的賞賜都貴重了幾分。
他好奇地歪頭替我剝蝦仁：
「夫人這話怎么說？」
「皇后娘娘有孕，已三月有余，太醫(yī)說像是男胎呢。」
裴濯纓聞言卻不高興，手下一緊。
蝦仁成了蝦醬。
他冷著臉，抬手摸出帕子。
卻怎樣也擦不干凈。
我一愣。
不知曉是哪一句話說錯了，叫他這樣失態(tài)。
3
后來，他忽然開始帶我練武。
我身子弱，馬步扎不住他便托著我扎。
步子小跑不動，他就拉著我跑。
我實在吃不消，含淚拉他衣袖，求他不要折磨我了。
可他只是摩挲著我的臉頰，溫聲哄著：
「豆苗不想要寶寶嗎？」
我垂下頭，試探問他：
「濯纓想要嗎？」
「嗯?！?/p>
他重重點頭：
「夫君想要?！?/p>
補品流水似的送進我院子。
他也不再和我分房。
從前一月五次的公事成了一日五次。
我眼下烏黑，實在承受不住，卻被哄著一次又一次。
三個月過去，我的月事終于推遲。
裴濯纓高興極了，連忙請了數(shù)個御醫(yī)前來把脈。
月事卻突然來襲，弄臟了他最喜歡的白玉榻。
我有些惶惶，連忙拉著他道歉。
卻被一把抱上了他那一匹千里駒。
馬背上，我嚇得抱緊了他的腰，他卻一言不發(fā)，不住夾緊馬腹。
千里駒越跑越快，我?guī)е耷磺笏?/p>
「枕流，求求你，我好怕——」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跑得更快。
不知多久過去，才停下來。
我面色發(fā)白，顫著手。
小腹劇痛，卻被他一路拽著，停在柏樹林中。
那處有一方小小的土堆。
他抬手拽開我的腰帶，連月事帶一并抽出，硬按在木質(zhì)的墓碑上，不住索取。
我瞪大了雙眼，卻掙扎不過他。
見我實在亂動，裴濯纓又用我的腰帶將我捆住。
痛不欲生。
我連呼吸的力氣也沒有了，卻在垂下頭時，看到了墓碑上并排的名字。
沈隴耕，白玉娘。
是我爹娘。
我半分動彈不得。
裴濯纓掐著我的手不斷加力，動作更快：
「你看到就好。」
「豆苗，你為何這樣無用呢?！?/p>
他愈發(fā)惡劣，愈發(fā)慍怒：
「你分明是戰(zhàn)神的女兒，卻不會武功，沒有半分她的瀟灑。」
「為什么呢。」
「我從來，從來從來，都沒有輸給過他。」
「可偏偏是他先讓她懷了孕，沈豆苗，是你讓我輸給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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