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零零揚
01
前段時間去看電影，阿米爾.汗的《摔跤吧，爸爸》。小小的影院間，淚眼婆娑。
曾有那么一刻，看著熒幕里阿米爾.汗扮演的爸爸的角色，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吹侥莻€不茍言笑的他，那個深沉不可一世的他，那個為女兒驕傲自豪的他。
劇中，女兒叛逆，他氣的話也說不出來；離家時，親人相送，而他躲在無人的地方默默注視她遠去。此去經年，今夕何夕。本以為他會就此不相理睬，卻當女兒電話中向他懺悔時，手，抖了又抖，流下兩行清淚，一句爸爸，便原諒了她所有的過錯。而我們口中聲聲叫的爸爸，又何嘗不是這個模樣。
在這個世上，總有那么一個人，默默的走在我們身后，縱使全世界都拋棄了你，轉過頭，他還在。
他還在，默默用他無聲的肩膀為我撐起了一片天。
02
猶記得很小的時候，家里的日子過得很是清苦，一家三口蝸居在小小的瓦房里，一窮二白，一眼便能望見屋里的鍋碗瓢盆，逼得父母親為了生計不得不到處借錢創(chuàng)業(yè)。
小小的瓦房，經過改裝，一方存放著工作用的機器，另一方是全家人生活的居所。日子雖苦，我卻能在一方小小的居所里感受到一家和樂的氛圍。
那時，最開心的時光便是父親一天工作結束的傍晚，把我放在肩上教我誦念自己編制的兒歌：蟲兒飛，鳥兒輕，燕子窩里風兒起……
后來，母親的肚子慢慢漲了起來，我也到了該入學的年齡。
咿咿呀呀，美其名曰為了讓我受到更好的教育，他們連哄帶騙把我送到了一個親戚家里口頭聲聲承諾每周會給我多少錢。
在那，我待了七年，卻是人生中最黑暗的七年。
五六歲的年紀，兜里滿滿的錢，卻嘗遍了人生冷暖。遠離父母，遠離家人，在陌生的環(huán)境里，自力更生。
當我有機會回家的時候，飯桌上我哭著控訴：你們?yōu)槭裁匆盐宜妥?，為什么不是弟弟…?/p>
母親惡狠狠的訓斥我：我們那么辛苦的工作為了誰，每周給你那么多錢……
我一直記得，記得那句惡狠狠的都是為我好的話，記得母親口中的錢，記得父親為催我上學手里訓斥我的那根鞭子……
恨，像瘋長的稻草蔓延了我整個童年，連呼吸都變得荒涼不堪。
錢，都是錢。我心想。
再后來，我考去了離家很遠的初中，再也不記得家是什么模樣。
我瘋狂的花錢，瘋狂購物、早戀、與舍友流連于網吧，只為填補內心缺失的那一份安穩(wěn)。
是的，缺失的那一份愛，足以讓我萬劫不復。
03
那一年，那些年，我過得很荒涼，報復彌漫了整個青春，眼里只有滿滿瘋狂的恨意：你們眼里只有錢，讓你們只愛錢，我就拼命花！
叛逆的青春里，不知道自己一個人過了多少個生日，逛過多少個網吧，卻不記得回家的路。
直至有一年中秋，母親電話里點名要我回家。
家，還是那個家，只是顯得略微空落。沒有團團圓圓，沒有溫情脈脈，黑白色的家只有三雙不含溫度的眼牟：年幼的弟弟，母親和我。
我自顧地躺在沙發(fā)里望著電視歡笑，冷眼旁觀這一切，仿佛這一切我只是個客人，需要主人服侍的客人。而主人，在廚房里忙忙碌碌，似乎沒有停歇。
忽的，電視被切了電源，劈頭蓋臉的責備瞬時撲面而來，蓋的我心慌："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難道你沒發(fā)現(xiàn)你爸爸不在嗎。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他跑去給人家做工地，只為掙一點點辛苦錢供你上學，你倒好，把自己當大爺，坐著享受。你知不知道你爸爸病的很重，一個人呆工地上不愿回家，只為省點路費讓你吃點好的。闔家團圓的日子，只剩他一個人待在冷冰冰的工地上，連個打火機都舍不得買……"
我不記得當時什么樣的心情，只記得那一刻，心，無來由的慌亂，只留下窒息的疼。眼淚，滾燙的滴在手臂上，第一回有了溫度，濕了整個衣襟。
連腦海也不知怎的不受控制的生了投影儀，一幀幀回憶在腦海中閃過：那個不茍言笑的爸爸，在大雨滂沱的雷雨天里，為我?guī)碛曛袆傉碌男迈r的楊梅；那個嚴厲的訓斥的面孔，只因我在生病時偷吃了一堆堆的餅干發(fā)燒又加重時聲聲訓斥；那個不曾下過廚的男人，卻慢慢學會了做我最愛吃的燒烤，打電話告訴我等你回家做給你吃；家里種下的黃皮，總是摘了放在冰箱里等著我回來……
他不會，不會給女兒買漂亮的衣服，卻總告訴我要吃什么爸爸給你買；他不會，不會像母親一樣細聲細語，卻在生病的時候第一時間帶你去打針；他不會，不會在家長會上長篇大論的讓你自豪，卻在你離開時堅持送上車……
我給他打電話，電話撥通的時候眼淚又不爭氣的往下掉，聲音里滿是沙?。豪习郑慊貋戆?，我們在家里等你吃飯，我陪你去醫(yī)院好不好？
"不，不用了，你們吃吧，爸爸在這里挺好的，在這還能省點錢給你買好吃的，等著你上學有出息。"我能聽出他刻意的笑里掩飾的虛弱的語氣。
我?guī)捉浹肭?，他還是沒有回來，孤獨的待在冷冰冰的工地上一個人賞月。
那一年的月亮很亮，明晃晃的耀眼。不知道那一年他有沒有買到月餅吃，吃的好不好。
回校后我開始換上正經女孩的面孔，開始了三點一線的生活，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另外一個嶄新的人。
因為我知道，我好好學習以后過上好的生活才是他畢生的心愿。
把我捧在手心上的他，白發(fā)爬上了雙鬢，而我，慢慢的長大著。
中考，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省重點，高考，高出一本線好幾十分上了個不錯的學校。
在別人的聲聲祝賀中，我看到了他臉上自豪的笑。
離家的那天，我一個人背著行李，他送我進安檢。在安檢門口，他被檢查人員攔了下來說送行的人員不給進。
我一直看著他朝我揮手，說著去吧去吧，臉上是擠出來的笑。
轉過頭，我不敢再往回看，我怕我不想走了。
04
這些年，走的地方越來越遠，而他送行的地方也越來越遠。家里沒有車，每一回，他總是多花一大把錢坐上租的車送我去遠行，有時是火車站，有時是機場，有時是下雨天，有時是烈日下。
在他的背影里，我慢慢懂得父愛如山的含義，慢慢懂得溫情。
現(xiàn)在，我學會了在遠方常常給家里打電話問問他們好不好；回家的日子，我學會了小女生搖著父親的手朝他撒嬌，女兒給父親捶背的樣子。
這些年，我遠行了，他一直都在。那些年，他離家，只是為了我和我們。
這些年和那些年，歲月里潛藏的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無言的付出。雖然無言，卻足以撼動天地。
歲月啊，能不能慢點，能不能讓白發(fā)晚一會爬上父親的雙鬢。
這些年，那些年，下一年，讓我守護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