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大年初二

?今天要回城了,收拾行李時,奶奶老在房子轉(zhuǎn)悠。要走的時候奶奶對我說,如果看到你韜姐了,跟她說,奶奶好久沒看到她了,想她了。我說好,只是我也有很久沒看到堂姐了。爸爸說,爺爺奶奶今年已經(jīng)88了。我看著外面那片原野,下次再見應該是明年過年了,心里有點酸。

?晚上在外婆家吃年飯,外出打工的小舅舅也回來了。吃飯前,小舅舅和外婆還就家里沒放備用鑰匙打不開門吵了一架。最后,一家人想辦法,總算是把大門給開了,剛下班的表姐也趕了過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今年上剛上中專的表弟正在叛逆期,打了一天游戲,賴在床上,沒起來吃飯,小舅媽邊吃邊給兒子夾菜,打算待會兒端給兒子吃。

?吃完飯,一家人擠在暖桌前聊天,聊天的房間以前是臥室,小時候在外婆家過周末我還和姐姐睡過,記得那時有點帶粉色的光特別漂亮?,F(xiàn)在壁燈已經(jīng)壞了,自從外公去世后,就變成了一間小小的會客室,擺上上周媽媽為外婆買的壁柜矮幾,新窗簾,倒也很溫馨。大家聊天,從小舅舅小舅媽退休后的社保聊到表哥的相親對象。席間,小舅舅說表哥的性格一看以后是個怕老婆的,小舅媽接話怕老婆的是好男人,你看三妹夫(我爸)不就這樣。我媽笑著問我“你爸怕老婆嗎”小舅舅也笑“兩口子不要怕對方,要相互尊重才好”媽媽調(diào)侃說這是最近聽舅舅說的最有水平的話,看來在外打工成熟了不少。一桌子其樂融融。期間,去娘家吃飯的大舅媽來了,加入聊天。大舅媽聊到表姐的工作任務(wù),拉到足夠存款通過考核才能轉(zhuǎn)正。大家紛紛出謀劃策。突然發(fā)現(xiàn),桌上的我們皆凡人,渴望被關(guān)愛,每個人日子都有艱辛,大家也都在編織著自己平凡人的幸福。日子有苦有甜,能聚在一起好好聊聊,日子感覺就要好過很多。

?八點半了,大家準備散場回家了。媽媽去上了個廁所,小舅媽笑罵懶人屎尿多,我回到“我媽可不懶,我媽最勤快了”一旁的舅舅笑了“是,她從小就勤快”。

?走在外婆家的小巷子里,看著這幢上世紀80年代外公家蓋的房子,昏黃的燈下顯得陳舊。我對這個房子一直有很多的感情。小時候,是和表哥表姐嬉鬧的地方,挖蚯蚓捉迷藏。青春期時,是厭惡,在附近都是夜宵店飯店的弄堂中心的老舊房子以及重男輕女的外公外婆,愛占小便宜的舅媽,暴躁的舅舅,總被父母責罵沉悶地喜歡關(guān)在書房的表哥,這些人事物都是我當時極力想擺脫的東西。大學時是漠然,它好像跟我有關(guān)系,又好像跟我沒關(guān)系?,F(xiàn)在看到這所老房子,很多潛在的回憶冒出來,外婆每晚洗臉總要用一個漂亮的唐瓷盆倒上剛上的熱水,拿上一條白毛巾泡上,冬天很暖和,然后把毛巾擰的干干的,擦臉,泡腳也是。外公外婆總是起的很早,做好早飯放炕上熱著。外婆家的被子總是很厚的棉被,且是外婆親手用繡花的緞面釘?shù)谋蛔?,總是疊的整整齊齊。很多很多……曾經(jīng)我認為這是一座死氣沉沉注定要被拆遷的房子,而今它就這樣端靜地在我背后,它其實是無數(shù)人開始的地方,它是一幢有生命力的房子,見證了青年人的成家立業(yè),遠去,它也是老年人奮斗的安息之所,只是我懂事的時候,它已進入暮年。但沒有人能忘記它,它在每個人生長在這兒的人的心里,很隱秘的位置,很多人從這兒來。突然從數(shù)次搬家的歉疚中緩了過來。我搬過三次家,在我記事以來,我認為是我拋棄了他們,我從心里難過。我想我可以驕傲地說我是從這里來的,我在這擁有過很美好的回憶。但是,我不是一成不變的,我是年輕的,躍動的,我還要遠行。活著,向前看,我的心可以包容不論是舊的還是新的,我想這就是生命力。謝謝那段美麗的日子,真的謝謝!

?晚上,預定了3張電影票,打算和父母去看乘風破浪。時間還在,我們?nèi)ノ骱蛏献吡俗?,小時候很長的橋竟10分鐘就走完了,路上跟媽媽爭小學時我究竟有沒有中午回家吃飯。我記得有,媽媽卻說她當時好忙,肯定沒時間回家做午飯。媽媽話題又一轉(zhuǎn),說我小學時好乖,周末早上上作文班,老早就起了,搭公交去上課,風雨無阻,培訓班的胡老師特別喜歡我,總夸我寫的文章好。我還想,還有這段,想著小個子的我打著把傘,臉凍得紅紅的,背著書包去上課。竟然還有這段,我都忘記了,好像現(xiàn)在我總賴到快上班時才起床,不吃早餐就上班了。我竟然很懷念小時候的我。感覺那時候更懂得怎樣生活,只是當時不自知。反省啊反省。

?邵陽是座小城,條條街道上都是回憶。其實我未發(fā)現(xiàn)的是,我如此深愛它。家,是個小集體,血緣很奇妙地把不同的人串在一起,回到家才發(fā)現(xiàn),每當你孤單的時候其實你忘了身后一直有這樣一群人。我也發(fā)現(xiàn),我愛它。

?過年,一段獨特的心靈之旅,喚醒了我心中曾經(jīng)很豐盛的一部分。原來我是這樣的。不要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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