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愛情也好，友情也行，什么都可以，我寫不出東西來了。”我對朋友蘋果說。“你真的要聽我的故事?。课遗履懵犃藭恢X?！碧O果小姐洗洗手，坐下來說?！霸趺纯赡埽磕憧煺f，別賣關(guān)子，讓我也聽聽白富美的故事?！蔽掖咚?。
說蘋果小姐白富美那是一點都不為過，身處魔都，有車有房，年方26，開心了開瑪莎拉蒂，不開心了開勞斯倫斯，身上穿的不是Chanel就是Prada，一款香水抵得過我們幾個月的收入，生活那叫一個奢侈腐敗，有的時候我都懷疑她是不是做了違法的勾當所以才這么有錢。蘋果小姐實在耐不過我的軟磨硬泡，終于坐下來跟我講講她的故事。
“其實，別看我上海話說的很溜，但我不是上海人，我的故鄉(xiāng)，在某個偏遠的小山村，我就是在那里長大的。”蘋果小姐的一開頭，就吸引了我，我一直以為她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我小時候，是跟著奶奶一起生活的。我的父母，在外面打工，媽媽進了一家工廠，每天上班12個小時，父親就是泥瓦工，每天給別人蓋房子，哪里有活去哪里。我的奶奶是一個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勤勤懇懇，逆來順受，我的爺爺是個脾氣火爆的北方人，經(jīng)常一不如意就打人，打我奶奶，也打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學會了看人眼色。爸爸媽媽寄來的錢多半被爺爺藏起來或者揮霍了，然后又說被我花掉了，所以，我爸爸媽媽還一直以為我過的很好，其實，我上小學的時候，一毛錢零花錢都沒有，有時候要買本子了，跟爺爺要錢的時候，就會挨一頓毒打，然后扔給我一毛錢，我匍匐著，忍著眼淚，爬著從地上撿起。
上了初中后，我一天只有五毛錢零花錢，我的爸爸媽媽為了讓我好好讀書，把我送進了縣城里的初中，每個月交給我爺爺生活費，但我爺爺每個月只給我25元錢，這25元，來回車費需要10元，吃飯每天5毛錢，只夠買3個饅頭，我有的時候就泡開水吃掉，有的時候搜集同學吃方便面后剩下的調(diào)料包，當菜吃，更容易下飯。所以那個時候，我特別瘦小。那個時候，最害怕的就是每個月的例假，我連買衛(wèi)生棉的錢都沒有，只能用衛(wèi)生紙，一塊錢一卷的，每次來例假的時候都是我最擔心的時候，總是害怕弄到衣服上被別人看到，而事實上，真的有幾次都弄到了衣服上，對于正處于青春期的我來說，真的很丟人很丟人的事情，我記憶特別深刻，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別人看我的目光。
后來，讀高中的時候，我爺爺奶奶相繼去世了，我一方面慶幸于自己終于不用過那樣的生活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不孝?？墒牵瑳]想到的是，爸爸媽媽用積攢很多年的錢做起了生意，卻失敗了，家里真的是負債累累，一貧如洗。幸好，我們家還有幾十畝地，還不至于餓死。爺爺奶奶去世后，他們的地也歸于到了我父母的名下，爸爸媽媽開始了農(nóng)民的生活，種玉米，種小麥，種紅薯，種棉花，種大蒜……其實種地對于我來說，一點都不陌生，我熟悉每個農(nóng)作物的生長以及管理，因為我從7歲就開始下地干活了，我知道種紅薯的時候要挖很深的坑，然后鼓出一個很大的小包，把紅薯苗圍起來；我知道種棉花是最麻煩的，最開始的時候要打棉球，然后要鏟出很寬闊很平整的溝，接著就要掰它長多的杈子，還要在適當?shù)臅r候掐掉它的花頭；我知道玉米要施兩次肥，每次都要挖一個坑，再埋上；我知道玉米長高的時候走進去有多痛苦，它的葉子能劃傷你的皮膚；我還知道農(nóng)作物需要雨的時候經(jīng)常是干旱，所以要早上4點鐘起床去占水井，然后澆地……對不起，講太多關(guān)于農(nóng)作物的事情了。”她停了下來，不好意思地笑笑。
“沒事，你繼續(xù)說?！蔽沂掌鹱约汉喜粩n的嘴巴，實在想象不出眼前這個頭發(fā)酒紅凌亂，一身奢侈品的女孩，曾經(jīng)過著那樣的生活。
“總之，那個時候，我家里有幾十畝地，意味著我沒有假期，沒有周末，沒有任何休息的時候，甚至農(nóng)忙時，我要請假回家?guī)椭职謰寢尭赊r(nóng)活。別人最向往的暑假，對于我來說是最累最辛苦的，我經(jīng)常頂著很毒辣的太陽在地里干活，所以現(xiàn)在別人對于自然多么熱愛，而我看到稻田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這需要多么辛苦的培育。田地是最看誠實的，你付出的越多，收獲的越多，你付出的越少，你的收成就越差。但你也知道，農(nóng)民的糧食，其實是最不值錢的，所以，我家的情況也并沒有好到哪里去。但已經(jīng)比初中的時候好很多了，我開始能吃上菜了，每頓飯可以花一塊錢了。這對于我來說，真的是很開心的一件事?！彼坪跻不貞浧鹆四嵌螘r光，眼光閃閃，似乎帶淚。
“我從來沒有聽你說過這些事，我一直以為你是嬌嬌女，沒想到……”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者是形容自己的感覺。
“說了又有什么意義？當你窮苦的時候，你說出自己的苦難，別人要么同情你，要么看不起你，這兩樣都不是我想要的；而當你一切變好的時候，你才有資格說出自己曾經(jīng)受過的苦，這些別人只會說你，真棒，那么艱苦的條件都熬過來了。你看，現(xiàn)在你是不是很佩服我？”她開玩笑似地說。
“真的很佩服你。”我點頭，真誠地說，“可是，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我說的意思是，嗯，這么有錢?！蔽矣悬c疑惑。
“哈哈，這估計就是我害怕你睡不著的原因了。我也沒想到的。那個時候我剛大一，我的父母打電話讓我回家，我還以為出了什么事，誰知回家后，看到堆了一地的鈔票，全是一百的，然后父母告訴我，由于修建高速公路，我家的土地被占用了，還有，爺爺?shù)姆孔痈浇ㄡt(yī)院，所以，也被征用了。然后，賠了很多很多的錢?！彼J真地說著最好笑的笑話。
“不是吧？賠了多少？”我長大了嘴巴。
她伸出了三個手指，晃了晃。
“三千萬？”
她搖頭：“是三個憶?！?/p>
我昏厥，天?。?/p>
“我們家突然間就有了錢，而且是很多很多，好像是怎么揮霍都揮霍不完。我突然擁有了驚天財富，突然一下子擠進了上流社會，有的時候又覺得那么不真實，就拼命地買東西，什么貴買什么，然后我爸媽也是，用這筆錢又投資了房地產(chǎn)，現(xiàn)在又翻倍了。他們開始揮霍，開始在意以前農(nóng)民的身份，害怕別人看不起，于是就什么貴買什么，干什么都講究派頭，我爸，他還找了一個跟我年齡差不多的情人，我媽也不管，迷上了吸毒，還被送過戒毒所好幾次。有時候還挺懷念家里人一起種地的時候，那個時候雖然窮，但是日子過得踏實，幸?！，F(xiàn)在啊，雖然有錢了，但是日子，卻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你說，我是不是很矯情？”
我搖搖頭，不知道該如何勸她。她也不需要我的勸告，又開始試穿今天剛到的衣服了。
我想，我今天晚上，是睡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