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殺”。
課間休息時間,陳文武又照舊在他的本子上一筆一劃規(guī)規(guī)整整寫下了這個字。
他又要跟我玩殺人游戲了。
游戲的規(guī)則是他轉(zhuǎn)動本子上的“殺”字,最后停下來的時候,被字頭對準的人就輸了。
我假裝在看書,沒有正眼看陳文武,雖然內(nèi)心里這一刻是欣喜若狂的。
“叮鈴鈴……”
上課的鈴聲響了,哦,不,是我的鬧鐘響了。
我不情愿的睜開了眼,使勁想了想,再看看周圍,發(fā)現(xiàn)了身邊正在酣睡的老公,原來剛才是南柯一夢。
1
同桌,是每個人都有過的同伴,TA伴隨著我們整個刻骨銘心的學生時代。同桌在我們的青春記憶中是道重要的光景。

我初一的同桌,陳文武要來北京旅游了。
是我主動聯(lián)系的陳文武,原本和他有近20年沒聯(lián)系,我也是偶爾翻照片,才想起同桌的他。在我依稀的記憶中記得他家當時是縣醫(yī)院的,于是通過網(wǎng)上查到了那家醫(yī)院的電話號碼,抱著試一試的初衷打通醫(yī)院的總機,當電話那端的人接起電話,我的內(nèi)心激動不已:竟可以跟他雖相距幾千公里,但仿佛就在咫尺。接電話的人剛好認識他,把他的手機號碼直接告訴了我。
忐忑中打通陳文武的手機:“陳文武,猜我是誰。”
他禮貌的回應(yīng):“你是哪位?”
“你初一的同桌,月亮?!?/p>
他驚訝極了:“哇,竟然是你,你還好嗎……”
陳文武很激動,我也是。我激動的是相隔20年他還記得我。
無論畢業(yè)多少年,被老師和同學第一眼能叫出名字的人都是幸福的。
陳文武說他剛好近期要帶老婆孩子來北京旅游,剛好可以見個面。
2
沒有什么比青春更美好。
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

他是我整個青春記憶中,唯一曾深切想念過的人。
我開始注意到陳文武有幾個原因:一是因為他個子同樣矮矮的,我坐第一排,他坐第二排。二因為他嗓門洪亮并普通話標準,被班主任老師任命為每節(jié)課喊“起立”和“坐下”的同學。三因為他干干凈凈,眼睛大大的,脾氣也比較溫和。
陳文武一開始不是我的同桌。
我的同桌原本是另外一個男生,那個男生臉色蒼白,每天看起來臟臟的。有一天,我向老師打小報告我同桌那個男生抽煙,老師狠狠的當眾批評了那個男生。后來,那個男生猜到了我是間諜,便想狠狠的收拾和報復(fù)我。他先是用仇恨的眼光秒殺我,再就是寫了一個小紙條疊起來拍在我跟前。我沒有打開那個小紙條,我直接交給了班主任老師,班主任老師打開小紙條看完后給我換了個同桌,把陳文武換成了我的同桌。
如果說跟喜歡的人做同桌是一種什么體驗,答案就是上課就喜歡把最漂亮的側(cè)面留給他。
3
我開始每天變化發(fā)型,那時候我每天自己梳頭發(fā),有時會扎一條馬尾,有時會梳兩條辮子,有時會在頭頂扎個丸子頭,總之,周一到周五每天都變化各種發(fā)型。每天早上上課進班里走過講臺的時候我都會把講臺跺的咚咚響,會用眼角的余光觀察陳文武會不會看著我。

我是學習委員,我那時候特別喜歡考試,因為考試后老師會讓我發(fā)考試卷子,每次陳文武都會主動幫我發(fā)試卷,我倆在教室里穿梭來穿梭去找到每個同學的名字發(fā)試卷我都覺得特別美妙。
那時候的陳文武喜歡穿白球鞋,牛仔褲,小西裝。
班里有個胖男生老欺負我,比如拽我的辮子,比如在我的椅子上亂刻亂畫,比如在我坐在座位上的時候踢我的椅子。陳文武跟那個男生是好朋友,每當這個時候,陳文武都會替我解圍,他會及時制止那個男生并告訴那個男生說不要鬧了。
有一次,在操場上上體育課。我在跳遠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人群中陳文武急急的走過來問:“傷到哪里了?嚴重不嚴重?我家是醫(yī)院的,我給你帶藥來吧。”雖然,最后他并沒有真的從家里帶藥來,因為我當時客氣的回絕說不用了,但是因為他這句話我當時恨不得自己兩只腳都崴了都心甘情愿。
陳文武最愛玩的游戲,是一個人玩殺人游戲。
他總要工工整整寫一個“殺”,然后要拉我跟他一起玩。我每次由于矜持都假裝熟視無睹。有時候他硬拉著我陪他一起玩的時候,青春懵懂年華的我也會紅著臉很不好意思。
所以,每次他都是一個人開始這場游戲,結(jié)束這場游戲。但是他每次都玩的不亦樂乎,我在一旁即使假裝專心致志的學習,也已經(jīng)沒有了心思。
4
那些年里沈佳宜嫁的人不是她最愛的柯景騰
致青春里鄭微也沒有和陳孝正在一起
前任攻略里羅茜喜歡孟云十四年最終嫁給了別人
同桌的你里周小梔說我愿意的時候身邊站的也不是林一

同桌一年,由于種種原因,我轉(zhuǎn)學了。
我很不愿意,但又無可奈何。
我對陳文武說:“我要轉(zhuǎn)學了?!?/p>
陳文武看了我一眼,開始冷落我。
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真的是又脆弱,又珍貴。
到了新的學校,我念念不忘陳文武。由于這份思念,我把自己藏在被窩里偷偷的哭過。
再后來,我鼓足勇氣嘗試跟陳文武寫信,第一封信寫出去,沒有收到回信。第二封信寫出去,沒有收到回信。第三封信,寫好了,沒再有足夠的膽量寄出去,怕失望。
再后來,我跟班里關(guān)系好的女同學寫信,信中她提到陳文武,大意是說在我離開后,陳文武每天把我的課桌和椅子擦的一塵不染,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再有新的同桌,也很長一段時間他沒再跟班里其他女生說過話。
含著淚,我一讀再讀,卻不得不承認,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5
在這個世界上,該重逢的,終會重逢;想離散的,總會離散。

約在國貿(mào),陳文武和他的老婆坐在我的對面。
陳文武仿佛從初中沒再長個子,依然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樣。只是年華在他的臉上不留情的刻下了痕跡。
我問陳文武:“為什么當年不回我給你寫的信?”
陳文武愕然:“我沒有收到過你的信呀,你給我寫過信么?”
同樣的地址,班里其他的女生都能收到我的信,唯獨給他的兩封信他沒收到。初中的校園都反對早戀,想必是我的班主任老師把信給攔截了吧。
曾經(jīng),我想象著會有人腳踏七彩祥云來接我,曾經(jīng),我也以為一輩子只夠喜歡一個人。
當有一天遇到了另外的人,曾經(jīng)的離散,變成了理所當然。
只是,當年我的同桌,那個干干凈凈的小男生,仿佛這么多年一直站在那里,縱然經(jīng)歷過時光的顛沛流離,依然能夠溫暖如昔,干凈如昨。
如果有人問:用多少歲月流金和千金富貴能換走那樣一段青春的路?
我的答案是多少也不換。
嗨,我的同桌,你還記得曾經(jīng)玩過的殺人游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