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著急,我也很著急,這個世界也變得著急起來了。
萬妖山是沒有季節(jié)的,如同一個在藏在角落卻早已被人遺忘的涼饅頭。
可能是時間有些太久了吧,饅頭披上了一層堅硬的,灰蒙蒙的外殼,無論是夏雨滂沱,冬雪覆蓋,還是秋天蕭瑟蒼涼的風,都無法打動它的沉默與安靜。
某天,太陽跳上高高的青山,像是一個驕傲的將軍滿意地巡視著偌大的領土,它的目光越過平原,翻過山嶺,望穿了一湖秋水,看皺了夏雨冬雪,從一顆白楊樹光禿禿的枝椏穿過,落入了某院新生的蒲公英的絮蓉上。
它看的很認真,于是格外燦爛。
一把閃著寒光的劍身從一旁輕輕滑過,帶了一陣微風。
鋒銳的劍映著陽光開始舞動,伴隨著有節(jié)奏的哼哼哈嘿,院子里的斑竹輕輕點頭,似在表示某種肯定,又似在望著水中的倒影。
顧影自憐是可憐的。
所以水面從不平靜,一尾黑鱗躍然而出,帶著清脆的水聲,水滴像珍珠般顆顆跳起又重重落下,帶著叮咚的聲音,將寂寥的孤單擊的粉碎。
黑鱗滑入了水底一朵小黃花的瓣下,有風吹過,斑竹簌簌作響,腰身微微傾斜。
于是,它的影子開始晃動,透過明亮的天光,深深嵌進了幽深的湖底。
黑鱗急忙揮動尾鰭,一條帶著氣泡的白線已經越到了沒有陰影的水面。
你看我是不是很厲害?
魚兒歡快地拍打著尾巴,波紋不斷,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風停了,也因為斑竹直起了身體。
魚與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
天地引清風,也不過片刻歡愉罷了。
終究還是無法在一起。
魚沉入湖底,樹獨立寒風,看似相守,不過是相互折磨罷了。
風被碎成亂絮,柔弱的小傘四處飄灑,一朵小傘飄過庭院,掠過湖面,在偏房的角落,看到了一個生冷的饅頭。
小傘輕飄飄地落了上去,帶著殘留的溫暖春意,它告訴饅頭,我剛剛看到了一個故事。
饅頭點點頭,于是張開自己笨重堅固的盔甲,露出了那顆痛苦而憤怒的心。
就如同此時的萬妖山,一雙很秀氣,很瘋狂,很野蠻的手緩緩撕開了天空的一角,就像是也撕開了痛苦憤怒的軀殼。
狂風奔涌呼嘯,飛鳥受驚出林,魚兒愕然抬頭,花草樹木紛紛偃倒難起,崖云鉆入河水帶起了極高的巨浪。
楚軒的黑發(fā)花朵般散開,迎風飛揚,腰間的紅緞帶像是暮色灑下的最后一抹余暉,在風中獵獵作響,眼眸里的情緒如同耽有余溫的一壺落云清茶,在云中淡而不散。
“我要殺妖!”我說道。
“很好,我也要殺妖!”
一名少年披著一件滿是補丁的破舊青衣,滿身灰塵,卻又異常干凈地走了出來。
少年的笑容很清爽,兩個深深的酒窩像是盛滿了無量美酒,如同夜里的漫天星河一般繁密美麗,令人沉醉而不知歸路。
“那讓我們一起殺妖怎么樣?”少年的眼睛很亮,語氣帶著好奇與詢問,兩顆小虎牙微微凸出,顯得可愛又可親。
秋風起,秋雨落。
密集的雨點打在少年的青衣上,好像是雨水滲入了久旱的沙漠般毫無痕跡,少年微微低頭,不滿意的打量著自己快要露出兩個大腳指頭的破布鞋。
走過的地方,就會留下痕跡。
在少年的身后,踩出的腳印已經積成了水洼,一個小黑點正在其中奮力掙扎。
是一只螞蟻。
一片枯葉從空中落下,像是追尋著楚軒的目光,緩緩浮在了那淺水洼中。
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螞蟻濕漉漉地爬到了枯葉上,急忙整理著身體的水跡。
少年抬起頭,用一種放肆而又認真的目光,盯著楚軒,盯著楚軒的長靴。
楚軒的長靴很漂亮,上面繡著一只展翅翱翔的鳳凰,鳳凰的雙眸用純色的寶石點綴,顯得生動無比,就仿佛下一秒就要躍然而出一般。
少年皺起了眉,然后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轉身,大腳趾從布鞋的破洞中擠出,把本就破爛的布鞋擠的不成樣子。
然后,對著那只枯葉上的,死里逃生正慶幸不已感謝老天爺?shù)奈浵伜莺蒉粝隆?/p>
某種液體迸出堅硬外殼的聲音,很微小,卻給人一種清晰無比的聽覺。
萬妖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