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記——何時再見

我走的時候,天上的白云跟棉花糖似的,風一吹就融化了,黏在樹梢上,像灰白色的蛛網(wǎng)。一只鳥飛過去,毫不留情地切斷了。

你說見我的時候一點也不激動,你說那個時候我應該老淚縱橫??墒巧倒?,你知道嗎?總有一天我們要學會淡然地看待每一次相聚,平靜地接受每一次分離。這叫君子之交淡如水,越是平靜,才越是深情。

你和小黃一起出來送我。天氣晴朗,身側(cè)的小河因昨日的大雨而略顯膨脹,就跟這矯情卻真實的離愁別緒一樣,從昨天開始就跟吹大了的氣球似的,鼓鼓囊囊地塞在心眼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小黃的眼睛紅彤彤的,仿佛是舍不得我離開。你卻說它是害了病,搞得我一直不敢直視它,怕它發(fā)了瘋咬我,也怕得紅眼病。其實,小黃很像你,所以我一看他就很喜歡。但相比起來,我更喜歡溫順的小白,因為小白更像我…

我喜歡你們家,坐落在林間的四合院,安靜又和諧。飯點的時候,滿園飄香。等天涼起來,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清風吹起額發(fā),帶來一陣陣水汽。身旁坐著你,手里捧著書,那種感覺,說不出來的舒服。我不會偏頭看你,其實也沒有專心看書,心緒飄得很遠很遠,卻壓根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過去太累,未來太遠,我都懶得去想,只是安靜地吸吮著當下溫濕的空氣。這大概就是對幸福兩個字的最好詮釋吧!

夜里我躺在你的小床上,側(cè)過臉就能看到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厚重的黑葉就和水洗的墨一樣,在高高的夜空中暈染開來。一陣風吹來,只聽見嘩嘩的聲響,仿佛是下了雨,一側(cè)目,卻見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屋脊上。白白的月華灑落下來,像秋天的白霜,把我們的世界冰封起來。

你就在我身邊躺著,平靜地呼吸,卻并不平靜地描述著你多彩的生活。是不是蹦出個笑話來,咯咯的笑聲伴著月光侵入到院子的每一個角落。你說你們學校的XX特別搞笑,你說XX長得有點猥瑣。有時候我會跟著你一起調(diào)侃,有時候我也接不上你的話。但我喜歡聽你講你現(xiàn)在的學校,講學校里的人和事。因為那是你現(xiàn)在的生活,拋開過去,重新開始的生活。我多么想一下子跳進你的生活里,告訴你,其實,我還在你的世界里。

當站在高考這個分岔口時,我們各自選擇了不同的路途,分手時或許滿含淚水,但轉(zhuǎn)過身誰也看不見。

通向你們家的公路很窄很窄,窄到我可以清楚地看見車窗下徐徐流淌的小河。河里那些胖乎乎的鴨子撅著屁股搖來搖去,像一個個懷胎十月的孕婦,走路都變了形。我順著

它們的屁股尖往上看去,棉花糖似的白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捧白里泛灰的厚重云層,就像落了灰的玫瑰。我想起你說最怕我們因為距離而形同陌路,是不是就像這落了塵的玫瑰呢?時間一久就失去了原有的光澤,不再艷麗,也不再被人珍惜。

我滿懷信心地跟你說這種事永遠不會發(fā)生在我們身上。其實,我也不過是這么說說罷了,我又何嘗不害怕呢,害怕友誼抵不過時間的洪流,害怕這瞬息萬變的世界毫不留情地碾死我們的青春,渣兒都不剩,害怕有一天我們穿過人山人海再相見時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稚氣與單純。

似乎在時間面前,再彪悍的人生也有犯慫的時候。

汽車一刻不停地行駛在街道上,窗外的風景從村落變成荒野,再從荒野變成高樓,唯一不變的是前座男生飛揚的短發(fā),還有天空中那飄忽不定的浮云。

轉(zhuǎn)車后不久,暴風雨來臨,天空突然暗淡下來,車窗外大雨瓢潑。我把頭靠在座椅上,耳機里隨機播放著喜歡的音樂。這樣的天氣總是讓人喜歡,大雨來的快去的也快,雷厲風行。絲毫不似南昌,一到雨季就淅淅瀝瀝沒完沒了。然而命運卻總是偏愛捉弄人,把你不喜歡甚至厭惡的東西強加于你,后來的日子里,你就慢慢學會了忍受。

雨停了,我又一次習慣性地仰望天空——我并不知道這是什么時候養(yǎng)成的習慣,但似乎是改不掉了——灰色玫瑰不見了,在天空中心長出一朵純色的玫瑰,沒有了灰塵,在四周黑云的襯托下,仿佛是黑夜里的一顆明珠。你看,蒙了塵的玫瑰可以被洗凈,沾了灰的有情也不一定陌生。

《十年一品溫如言》里的言希曾說,這世界是個水晶球,只要你對著它許愿,就一定會實現(xiàn)。我姑且拋開智商去相信這話,對著天空許愿,愿我們天長地久,永不分手。

我現(xiàn)在正趴在書桌上,一筆一劃地書寫著我們的故事。晚霞長錯了地方,像是被一只大手從西邊拽到了南邊。我抬起頭來,看見一大簇白云擁抱著那一抹殘霞。就算下雨,天空也是極美極美的。

就像友情,就算有距離,也是極美極美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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