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沒累著你蔫什么
吱悠悠,咯吱吱;吱悠悠,嘎吱吱……
飽受主人虐待的床板如同上了歲數(shù)的老人,渾身經(jīng)不起敲打,整個晚上都在斷斷續(xù)續(xù)有氣無力地呻吟著。知道的人以為陳宜民的妻子許小蘭又來單位看他呢,該有那么點響動,只是節(jié)奏沒了規(guī)律,慢了點。不知道的人以為在鬧耗子。
其實,知道的人和不知道的人都搞錯了。陳宜民的妻子許小蘭是來過不假,但昨天早上就噘著嘴走了。而這幢新建的辦公樓里更沒有耗子的蹤影。即便有了耗子,它也沒這么大的響動。是陳宜民失眠了,自從他離家來城管局上班后,夫妻倆就在同一座城市里過著牛朗織女般兩地分居的生活。到了晚上,是陳宜民最難熬的日子,一個人就像山神廟里的孤和尚獨守在這六層高的辦公樓里,想著住在郊區(qū)焦化廠家屬院那一間半屋子里的妻子許小蘭和兒子陳小春。
夫妻倆半月二十天的才有那么一次同床共枕的機會。作為一個不甘寂寞的女人,許小蘭十分珍惜和看重,每次來看陳宜民,她都要精心地打扮一番,給陳宜民一種新鮮感。陳宜民也不甘落后,盡管這段日子感覺自己那東西興奮不起來,許小蘭來看他一回,他還是想積極表現(xiàn)一次或兩次。孰不知,他呼哧半天無果而終。
許小蘭不甘心,她捅捅陳宜民,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是不是想我想急了,有點緊張?
你以為自己是個黃花姑娘,我還是個愣頭小子。陳宜民抿抿嘴也笑了,但笑的有點牽強。
我就喜歡過去的你!許小蘭撒嬌似地用指頭在陳宜民的額頭上輕輕一摁,從郊區(qū)來城里,是不是跟田壯飛見的女孩多了,看著我心煩沒胃口?
陳宜民搖搖頭尷尬地笑笑,我也不知是咋回事,自從離開廠子后,就……陳宜民不想說了。
許小蘭卻不依不饒,現(xiàn)在小春又不在,你別擔(dān)心怕他聽見。這大樓里就咱倆人,你想怎么折騰,還不是都由你。著急個啥,咱慢慢來。
陳宜民覺著也是,在家的時候,就自己那一間半屋子,用張木工板和一塊布簾子把兒子與他和許小蘭隔開,只是一種形式而已。都上初中的兒子對男女間那種愛不再是好奇,而是在懵懂中有意識的介入。每每做那事,他和許小蘭只能像做賊似的,連氣都不敢大喘,在壓抑中草草了事?,F(xiàn)在,他可以和許小蘭放心大膽地去干他們想干的事了。陳宜民給自己鼓鼓勁,重新再來一次。但僅僅幾分鐘的時間,那東西還是不聽他使喚自己敗下陣來。
許小蘭還想說什么,可看看陳宜民的表情,她又不忍心再開口了。接下來,陳宜民和許小蘭都不啃聲了,倆口子靜的出奇。惹不是那張破床板毫無表情地咯吱兩聲,你會當(dāng)作一對僵尸挺在那里。末了,想表現(xiàn)的沒表現(xiàn)出來,盼得到的卻沒得到。
第二天清早,許小蘭用渴求的目光看看陳宜民,帶著一股未曾滿足的怨氣極不情愿地走了。望著離去的許小蘭,陳宜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委屈和自卑。一個大老爺們,連自己的女人都侍候不好,真不知把臉該往那里擱……
陳宜民到現(xiàn)在也不服氣,他咬咬牙,瞪瞪眼,用手在自己那玩意兒上輕輕一拍,你咋這樣不爭氣,我陳宜民沒累著你,你蔫什么。那玩意兒并不理會陳宜民的感受,也不同情陳宜民的處境,它只管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陳宜民也沒轍。他只好下床取過安定片,按說明的劑量加大一倍服下去。陳宜民以為這樣會睡踏實,可翻來覆去,還是沒有一點睡意,那床板也忍不住再次發(fā)出了抗議。
陳宜民不由得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先前的他,可不是這個樣子。就像許小蘭說的,咋就沒見你累過??涩F(xiàn)在,陳宜民覺得自己不光身體累,心里也特別累。到了晚上,經(jīng)??堪裁咚巵砣胨?。
這回,連安眠藥都不起作用了。陳宜民索性坐起來,摸過煙,一支接一支地抽。頓時,滿屋子的煙海淹沒了他,嗆得他直咳嗽,嗓門眼也像堵了東西,連喘氣都有點困難。陳宜民只好拉著燈,提過暖水瓶,又一杯接一杯地喝水。眼見兩暖壺水要喝光了,這會兒是嘴不干舌不燥,噪門眼也順暢了,陳宜民的肚子卻咕嚕咕嚕地騷動起來,攪得他不得安寧。他披上襖,穿個花褲衩,趿拉著一雙布拖鞋,可著勁地往樓道東側(cè)的衛(wèi)生間跑。
折騰了大半宿,精疲力竭的陳宜民剛有點睡意,鬧鐘的鈴聲又把他吵醒。六點鐘,該起來掃院子燒茶爐。
陳宜民不情愿地穿好衣服來到茶爐房,拿起火鉤往爐膛底下捅火。在爐膛里憋了一晚上的煤氣隨著爐底空氣的暢通,“嘭”的一聲,變成了一團火球,沖出爐門撲向陳宜民。剎那間,陳宜民的胡須、眉毛、額發(fā)都燎成了卷卷毛,發(fā)燙的大花臉上也一陣火辣辣地疼痛。
真喪氣!不光妻子許小蘭跟他慪氣,兒子陳小春給他找事,就連這爐膛里的火也往他身三撒氣野。陳宜民覺得自己倒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