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做噩夢,夢到自己莫名其妙被調到會計系上課,每天高數(shù)伺候,叫苦不迭直想要跳樓擺脫,身子一抖嚇醒,背上都是涼汗,喝口水深呼吸安慰自己:幸好是夢。是啊,幸好是夢,我進入大學不學數(shù)學也已經(jīng)足有一年了,此刻若是再把我的頭強按到數(shù)學課堂上讓我聽,那就不逃課,毋寧死了。
今天,是高考。
去年的今天我早早起床洗漱吃早飯,然后收拾文具登車趨向高考考場,車外是夏天的初陽,街上格外寧靜,車內也格外寧靜,滿車都是對未來的大茫然與不確定。帶隊的地理齊老師調侃著讓大家不要緊張做好會做的就是勝利,哪里有人聽呢?車上遑遑幾十人,像幾十具斷了線的風箏,滿耳都是風聲。樂觀如我,也坐在后面的位置,暗自調整呼吸使自己看起來輕松:那樣的氣氛,這輩子不想有第二次了。
高中三年,于我有憾而無悔。我這種人天生不是能踏實坐下來搞學問的好學生,學習上從來不肯逼自己,隨遇而安只盡七八成的努力,靠著早年的一點點幼功積蓄混跡在文科這個大斗場里,誰也不鳥誰。學習以外的地方卻搞得煞有介事,每天看閑書好幾個小時,即使是在彌足珍貴的沖刺復習時間,被班主任逮住也不管,厚著臉皮繼續(xù)看,全然不顧桌上未做完的數(shù)學真題??赡苁俏飿O必反的道理,越到最后的幾天,我越是想看閑書,晚上的三小時晚自習足夠看完大半本書,現(xiàn)在回過頭想一想,扭扭捏捏承認自己不后悔,可能是想借看書來沖淡全班皆兵的那種肅殺吧。
那時候在學校貼吧也算混得不錯,不管什么事都敢說,年級主任沒收學生手機開條件收錢可贖回,我想也沒想寫兩篇文章發(fā)到貼吧上,師生嘩然。主任找我談話解釋,不管不顧據(jù)理力爭,昂著頭進出,相熟的老師叫我小心點,我也笑著回答沒事。畢業(yè)后回學校取檔案聽說主任走人,心里爽到無以復加……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真是傻,何必費力不討好斷人財路皆以被其他成年人當棋子做了校政斗爭的槍?,F(xiàn)在遇上事兒我是再也不會愣頭青走上前了,但說實話,不后悔,哪個老年人沒有熱血乃至狗血過。
三年倏忽即過,人一生有多少個三年像高中三年那樣,在值得與虛度間輪回轉換,小心思紛飛。詩酒趁年華,那三年本應該是用盡全身所有力氣使上所有腦細胞使勁兒的作,作到死。那才是年輕人真真正正的安那其主義,青春期就是浪漫主義的代名詞嘛,無知者無畏才是年輕人的本質屬性。
我們被父母社會逼著進入學校那方寸之間,三點一線看著重復無味的人臉,為的是以后所謂一輩子的舒適,誠哉一物換一物,可惜人生根部不是這樣的方程式。此中辛酸,只有你高考完大學完才能冷暖自知。
三年甚至十幾年的屁股繭子用以評判的只有這短短兩天薄薄幾張紙,公道自在人心,人心惶惶又能怎樣,家長還不是大清早燒香磕頭祈求作文高分。你能做的只有努力做題掌握技巧,帶著枷鎖把舞跳到人神共羨的地步,然后給世人表演一番,博得轟鳴的掌聲喝彩。
站著說話腰疼,一個經(jīng)歷過高考的狼羔子在這里大吐酸水,像吃飽了葡萄的狐貍,讓人恥笑。不多說,今天高考的孩子們加油,大學一天只上兩節(jié)課周末全天休息每天可以睡到八點電腦游戲玩到手抽筋也沒人管老師從來不點名考試分分鐘就過數(shù)不清的美女靚哥排隊等你挑,而且還可以不學數(shù)學:世界等著你們呢。
2014.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