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無非是被束縛在一個被冠以“燈”之名的容器里,無非是擁有靜止的靈魂,無非·····
在深圳我住在二十六樓,視野極好,晚上下了班,不想洗澡,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關掉燈,把自己鑲嵌在黑色里,望著窗外朦朦朧朧的燈光,望著閃閃爍爍的喇叭聲,望著那一幢幢漆黑的柱狀體和嵌在上面的方塊白。
大概是想家了,想媽媽做的土豆紅燒肉和用蒸肉做的鍋貼。我這扇窗戶是朝南開的,但極少能看見月亮,也極難望得見兩三顆小星星,每每望出去,就是那張巨大的“海雅繽紛城”的慘白色霓虹燈和一座閃爍著火花的大廈最耀眼。
光是會動的。城市道路上的燈如水般流淌著,我記起小時候跟伙伴在河邊放的河燈。往往淌出去不到一米就要沉沒,但我們依舊樂此不疲。把家里的蠟燭剪到好幾截,就跟剪蚯蚓喂小雞兒一個道理,那時候媽媽總是因為找不著那根蠟燭而獅子吼。我的家鄉(xiāng)從前總是斷電。尤其是在年關前,說是為了春節(jié)不停電而進行的蓄電項目。于是我們那一到晚上就會黑燈瞎火,默默無聲。
可光哪里會動。它們無非是被束縛在一個被冠以“燈”之名的容器里,無非是擁有靜止的靈魂,無非是我們跳動的瞳孔讓被鑲嵌在黑色里的我們自以為是的認為它們都是擁有生命的個體。它們在閃爍,在跳躍,在流淌。在交流電的驅(qū)使下,忽明忽暗。像我爸嘴里點燃的香煙,我要趁我爸不注意去嘬兩小口,它便忽明忽暗了。
我終于動了,從墻壁里伸出去一只枯槁的手,把窗戶撥開一條小縫,一股涼風股進來,吹鼓了窗簾,我猜書桌上煙灰缸里的煙灰散了一桌,這個是我看不見的,我聞得到,六平米的房間里充斥著殘破的香煙味道,殘破的,還有附著在煙灰上的種種好的壞的念想。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想著吸煙是多么的無益而且麻煩。
出去洗了個澡,再見來遠遠瞥見嵌在黑柱子上的灰白色方格子少了不少,大家似乎都睡下了。我第一次按下了開關,房間瞬間被白色填滿,窗外卻漆黑一片,依舊漆黑不見月光。臨近了窗,果然燈光依舊流淌,燈光依舊閃爍,也依舊朦朧。果不其然,桌上散了一桌煙灰,煙蒂依舊老老實實地待在圓缸里,跟早上八點半深圳地鐵五號線一樣擁抱在一起??蛇@樣搞笑的畫面依舊不能讓我覺得電腦鍵盤上的煙灰也是件多么可愛的事情。我如此就望著它發(fā)呆。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吸煙是多么的無益而且麻煩。
我預備在漆黑的玻璃上貼一張圓形的A4紙。我這樣做了,裁了張圓,貼在窗戶左上角,在一處最跳躍的光的正上方五萬里的位置。我關了燈,透過窗往下看,朦朦朧朧的燈光,閃閃爍爍的喇叭,一幢幢漆黑的柱狀體和嵌在上面越來越少的方塊白。抬起頭,夜幕正努力地往下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