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盡頭的房子(一)

我在海邊找到那所房子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黃昏了,天空翻涌著大團金色的火焰,炙熱的燃燒,顏色的深淺變換隨著云層的移動而呈現(xiàn)動態(tài)的渲染,由淺及深,像中子星般向外輻射;晚霞灑下的顏料不均勻的溶解在海里,暖色調(diào)和冷色調(diào)的碰撞在浪潮迭起的高潮中達到頂峰,浪尖翻滾,落下遠古洪荒般的琉璃瓦的光澤,反射,折射,再反射,看不見的光線給人以遐想的空間,在最遠處的海天交界處最終迷失了方向。我的腦海中產(chǎn)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人永遠不可能兩次看到同一片天空。時間在走,物是人非。

? 我是來尋求獲得平靜的秘訣的。

? 我走了很久,托了無數(shù)的人,花了無數(shù)的財富,來到這個傳說中是世界盡頭的地方,人們說這里有著使人獲得平靜的不傳之秘。

傳說中的房子看起來極為普通,從外觀上來講,是屬于沒有任何投資價值的老式木屋,僅僅保留樹木的原色和斑駁的生長疤痕,我圍著房子繞了一圈,不超過一分鐘的周長,大概不會超過七十平方米。我盤算著,職業(yè)性的估算著它的價值。門上掛著一個銹跡斑斑地鎖,狹窄的門縫里擠出一叢帶著雨露的常青藤,我一敲門,這株植物就像害怕了似的猛地縮回去?!半y道我有這么可怕嗎?”我不滿地想,雖說一直以來的情緒都不太穩(wěn)定,但也從沒做過什么傷害別人的事情。

“請進。”一個女聲傳來,“門并沒有鎖?!?/p>

“沒有鎖嗎?”我感到很奇怪,使勁推了推門,紋絲不動。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門上的鎖好像變大了,紅棕色的銹痕好像也沒那么嚴重了。

“門沒有鎖?!蹦莻€聲音繼續(xù)說道,“你不應該懷疑這一點,你本該知道的,這是你所熟悉的地方?!?/p>

“熟悉?”我開始感到害怕了,自從五年前不顧一切逃離那個地方的時候,我變得比以前更加健忘了,所有的記憶仿佛被重建了一般,一切都是從五年前開始的,我好像完全遺忘了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一種情緒莫名的洶涌上來,悲傷混合著恐懼和不安,我有種預感,這所房子里隱藏著我丟失的東西,而那個東西是造成我困擾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變得不再對這個世界充滿感情,無論對人對事,我不再會感到真正的喜悅或是真心實意的感動和難過,我總是無緣無故的感到悲傷不已,內(nèi)心如史前萬年的標本凝固在冰川之中,我不愛別人,亦不愛自己。我習慣性用理智去解決一切問題,決不允許自己表露出軟弱和無力,甚至于希望自己進化成郝景芳的科幻小說中所寫的鋼鐵人,精確而冷酷?;孟胫械耐昝雷约邯q如山崖之巔最炫麗的彼岸花,而我只能在峽谷中掙扎著爬出真實自己的泥沼,假裝忘記了自己是誰。生活總是處在沼澤的漩渦之中,我做著無謂的掙扎,卑微而可憐。

平靜是一種奢侈。

我嘗試著打開門,撥開門上的綠色植物,握緊生銹的把手用力按下去,前后用力搖動,但是門依然沒有打開。我再一次敲了敲門。

“相由心生。”那個聲音憂傷的說,“你并不是真正想打開它,再想想吧,當你想清楚真正要面對什么的時候,當你看清楚恐懼之所在的時候,你就能打開它,這本就是屬于你,汝之所在,心之所在,恐懼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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