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辛一,我是個快死的人,當然,不是得了重病,也沒有出車禍,我只是活不下去了。就在昨天經過我長時間的比較和計算,終于確定了最適合我的死法:吃藥。
跳樓不行,死前準備時間太長,死的畫面太丑,想一想骨頭到處翹出來搞不好腦漿流一地環(huán)衛(wèi)師傅也不好收拾。上吊不行,太痛,吊死鬼聽起來額。。。算了。想來想去只有吃藥了,在睡夢中靜靜地死去,麻藥加安眠藥應該就保險了吧。
然而今天在我做好完全的準備,一了百了時,我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抓住了我捏著藥片準備往嘴里送的手,“你不能死。”他說,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輕而飄渺。我看著眼前的男人,懷疑我是不是已經死了,他搭在我手上的那只手幾乎沒有實感,我卻感到了一股幾乎無法撼動的力量在阻止我?!澳闶钦l?”我花了好一會兒才找回我的聲音。
他輕輕地放下手,“不瞞你說,我就是上帝?!?/p>
如果不是這個人憑空出現(xiàn),我一定當他是瘋子。然而現(xiàn)在這個情況實在太過詭異,我在他話音剛落后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不起,噗。。。我實在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蔽倚Φ耐2幌聛砩踔恋乖诹说厣衔嬷亲訚L來滾去。
我叫辛一,然而我還是沒死成,此刻滿腦子問號的我暫時忘了自己要去死的事情。我不露痕跡地打量著面前這個自稱上帝的男人,有手,有腳,嗯,四肢健全,五官整齊,除了現(xiàn)在似乎因為有些不耐煩而微微蹙眉之外,沒什么特別之處。 “我真的是上帝,但不是你們這個世界所說的那個宗教的神,我只是用你能理解的詞來表示我對你來說是什么樣的存在。”這個男人的普通話亳無瑕疵,這次輪到我皺眉了,“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神?” 男人笑了笑,“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會玩梗,不像是絕望到要去死的樣子啊?!鳖~。。。誰能想到上帝是這么毒舌的上帝!我怒從心頭起,老子死都不怕,難道還會怕了你們這些牛鬼蛇神不成? “你說你是上帝,有本事證明一下子來,等等!你衣服上有線頭!上帝身上怎么會有線頭?你肯定是不知道哪里跑來的孤魂野鬼來騙爸爸的,哈哈,被我抓到了吧!”我指著這個男人的褲襠哈哈大笑,一邊感覺自己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冷眼旁觀著一切疲倦?yún)挓?,另一個像個小丑上躥下跳。
男人低頭看了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那個,這是個意外,我是仿照你們碳基生物形成的物質形態(tài)的存在,存在本身就是完美的,你明白嗎?”他隨手揮了揮,身上的褲子突然變成了和我身上一樣的白色牛仔褲。我的笑聲戛然而止,今天的驚喜太多了,我感覺我現(xiàn)在需要暈一暈,就在我翻了個白眼準備暈過去的時候,似乎看到了他笑了一下。
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很重,隨著眼前這只手緩緩抬起,一部分的我也隨之緩緩升起。我眼看著自己飄起來,我失去了所有肉體的感覺,我從未這么輕松過,自由過,我感到自己像一片云,一陣風,地心引力對我毫無作用,這種感覺實在太過美妙,擺脫束縛,極樂升天也不過如此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回到身體的,,,
等到我再睜開眼,眼前的男人變得面無表情,“你認為死很容易嗎?回味一下剛剛的感覺,很好是嗎?”我望向他深不可測的眼睛,恍惚地點點頭,“在那之后,你會像煙霧一樣消散,因為你們所謂的靈魂是依托于物質世界的,等你死了離開肉身,時間空間也同時抽離,你的意識出現(xiàn)延時反應,你會自由0.1秒,然后你就會徹底的死去?!?/p>
‘嘭’他輕輕抬了抬手,空氣中炸開了一朵小煙花,“就像這樣,嚴格來講,沒有能量支撐你的自我意識,你的記憶,也就是你。你的靈魂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它不會知道自己是誰,它也沒有記憶,屬于生物的特別的你們稱之為情感的東西?!?/p>
物質泯滅,靈魂歸于空虛。我一陣輕松,我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有些難過?;貞浺稽c一點像潮水,什么都會不見,那雙害羞的眼睛,手指觸碰的悸動,那人雙手奉上的干凈的美麗的愛情,等我死了就再也沒人記得了。
男人有些憐憫地看著我,“時間如果受傷了,你可以再見到他,然后你們都會死。”
我開始思考這人真是上帝的可能性,“那正好啊,我想要的就是一了百了,什么輪回什么天堂,我對人世已經疲憊厭倦,我這樣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活著也是徒增痛苦?!?/p>
我頓了頓,“他就算了,他應該過的還不錯,不用見了?!?/p>
“可是你又為何阻止我,這世上人那么多,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我不明白?!?/p>
他似乎是站累了,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視線和我平行,“你認為我在阻止你?呵呵?!彼p輕笑了笑,扭頭看向了窗外,“站在高處往下看,無論是什么都會變的渺小。你從小就敏感,你把感覺當做你的養(yǎng)料,當做游戲,你坐在屋頂看著夕陽,任憑冰涼的夜色包裹,所有東西你都全盤接受,再一點一點消化感受,你對人世間的生活逐漸失去了興趣,你成了一個現(xiàn)實中的失敗者,因為你什么都不追求,你留戀遺失的往事,你留戀只是因為它再也回不來。我是上帝,上帝至少要有你生命的答案吧,你想知道嗎?”
“是什么?”
“這個世界只是虛空中的一道裂縫,你就是虛空,渡過裂縫,還是虛空,你們人類有一句詩,無燈無燭夜自明,你不必尋找答案,你的存在就是答案?!?/p>
我暈了,這個自稱上帝的家伙好像挺了解我的,又說些云山霧罩的話,但我好像輕松了一些,低頭一看,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大大小小的枷鎖,鎖在我的脖子上,背上,耳朵上。我問他這是怎么回事,他拉開我的抽屜抽出一根煙點燃,煙霧無風自動,他再也沒開口說一句話,我卻懂了。
有花有酒春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