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田芳先生走了。
再也沒有“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當然還有那塊清脆的響木。
我雖不是評書愛好者,可總覺得,自己也被帶走了些東西。
最早知道他,是在收音機里聽《白眉大俠》,那時候電視節(jié)目少,而每個人心里都有個武俠夢。聽他口里的刀光劍影,快意恩仇,好不痛快!那時候的畫面,不是盛好了擺盤里,讓你一看,不錯,而是在自己的腦子里,隨著情節(jié)的發(fā)展,語速的快慢,一禎禎形成,單老師嘴里的是劇本,而自己則是整出戲的導演。雖必定蹩腳,但那時候的美,在單老師抑揚頓挫的聲調(diào)里,很是鮮活。
再后來,條件好了,屏幕上有了真刀真槍,我們享受到了一步到位的快感,雖也對惡人心生憤懣,對義士交口稱贊,但一部劇下來,總覺得那份過癮去的太快。遠離了單老師,也不覺得沒什么,因為很快又會有下一步武俠大劇。我們確實很忙,忙的再也不會思考,什么才是最值得留戀的,什么才是最為真實感動的。
直到有一天,家里停電,夏天的熱是不能好好待在房間里的。拿了錄音機,便爬上屋頂,我再次遇上那個聲音,像打開時空之門,回到了最初童稚滿滿的小時候,那時候我抬頭看著星空,閃閃發(fā)亮,聽到草叢的蟲鳴,窸窸窣窣,甚至感受到微小的但涼爽的風,我才發(fā)現(xiàn),時間都可以慢下來。
再后來,離家遠走了,花花綠綠的大千世界,夜生活豐富,但卻再也找不到那樣的夜。在公交車上,在偶爾乘坐的出租車內(nèi),在匆匆走過的保潔大爺那邊,能聽到幾句單老師的評書,聲音辨識度高,我自然能捕捉到,但腳步卻再也停不下來。
你說,是我們變了嗎?我們好像也沒變。我們健身,跑步,去活的精力十足,色彩斑斕,讓歲月忘記我們,讓我們永遠是我們。但一個個大師走了,他帶來的記憶,卻深植于每個曾留意的人的心里,你突然意識到,你的一部分也老了。
聽簡友說,他在暑假里聽蒙曼老師的講解隋唐史,還蠻有意思的。喜馬拉雅上的這樣的課程和評書有什么不同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就像易中天,包括蒙曼老師,也曾在我們年輕人甚至在更年輕的一代人那里引起廣泛關注,總覺得有些不同。相比之下,單老師的確有些孤獨,但那也是一個時代的孤獨。
有時候想想,歷史是一個神奇的存在。當仰望星空的時候,你盡可能去想象自己的渺小,反而會感覺不到自己微不足道的那份孤獨。倒是在拉長了的歷史畫卷中,滄海一粟的我們,什么我們之前畏懼的、困惑的、爭名逐利的,原來真的可以不屑一顧。
單老師的評書,從久遠的地方來,帶著歲月的摩挲洗禮,他當真能將你引入一個與世無爭而熱血沸騰的世界,而那個世界,只屬于你。
只是,讓我們安靜下來,太難了。
單老師走了,那個屋頂?shù)拿烂钪梗粡驮賮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