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深秋時分,天氣轉寒,小鎮(zhèn)上本就人煙稀少,如今越發(fā)顯得蕭條。在城市化進程越來越快的今天,像這樣既無特點也無資源的邊緣化地區(qū),終將一步步走向消亡,就像裹了小腳的老太太一樣,不需要人為的去抵制她們,隨著時間的飛馳,她們無可避免的要被歷史的車輪無情的淘汰。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現實。
因為是周末,韓宣三人一大早便下山來到鎮(zhèn)里,一路打聽詢問。雖然小鎮(zhèn)不大,主干大街不過1公里左右,可如此挨門挨戶的折騰,工作量實在不小,三人忙活了一上午,累了一頭汗,連街道一側的店鋪都沒有打聽全。時近中午,韓宣肚子餓的咕咕響,提議先去吃點飯,正好徐記麻辣燙離這不遠,三人一致同意去吃點麻辣燙暖暖身子。
三兩步進了店里,吃飯的人不少,只剩一張空桌,三人乘了東西,交給徐老板整治,坐在桌邊休息。大象伸了伸懶腰,說道:
“唉,累死了,白忙活一上午。”
韓宣看看他,沒吱聲,撫摸著手里的照片出神。張靜姝輕輕幫他把衣服放到凳子上,問道: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為什么咱們打聽的人都不認識照片上的人呢?”韓宣摸了摸額頭上的傷疤道。
“可能這照片和這地方沒有關系吧,這些人或許都不是這里的人,他們當然都不認識了,畢竟這只是咱們的猜想。”張靜姝道。
韓宣搖搖頭,分析道:
“也可能是咱們問錯了,你們想,這照片是1978年拍的,到現在30多年了,這些人少說也有50了,而剛才咱們問的地方都是些小商鋪什么的,老板歲數都不算太大,我看最多也就40來歲,就算是本地人,當年這些人都是小孩子,年齡上有代溝,也很難有接觸的可能,哪怕真在一個地方生活,也不一定能認識照片上的這些人,我看咱們還是應該找歲數跟這些人差不多的人或者更老的人來問一問,背不住會有人認識他們。”
“嗯,你說的有道理。”張靜姝點點頭,“咱們下午就去附近的居民區(qū)找找,問問上了年紀的老人,看看他們認不認識這些人。”
“就這么辦,先吃飯吧,都餓了。”韓宣說道。大象早餓壞了,拍著桌子催促道:
“老板,快點,餓死了?!?/p>
“哎。來了,來了?!毙炖习遄炖锊煌5拇饝?,端著托盤快步走到桌前,將三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顫顫微微的放在桌上,褪下套袖,用手擦擦額頭上的汗,沖三人咧嘴一笑,說道:
“這天兒可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啊,出來可得多穿點啊?!?/p>
“是啊,降溫了?!嗌馘X?”韓宣微微一笑,沖他客氣的點點頭,正準備給錢,眼光掃到徐老板臉上憔悴的皺紋,心念一動,把碗放下,問道:
“老板,你是本地人吧?”
“是啊,老家天津的,從我爺爺那輩闖關東就來這了,再就沒動過地?!毙炖习暹肿煲恍Φ?。
“那我跟你打聽個事兒,”韓宣說著,將照片拿出來遞給徐老板,問道:“你認識照片上這幾個人么?”
? “什么人啊,”徐老板接過照片,他表情本來笑呵呵的很隨意,可當他看到照片,臉上笑容竟然一下子停頓下來,眉頭緊皺,眼睛盯著照片出神,明顯被這張照片吸引住了,像是在思索著什么。韓宣一見之下,心頭狂喜,急忙問道:
? “你認識這幾個人?對么?”
? 張靜姝和大象聞聲也停下了碗筷,一起看著徐老板,等著他回答。而徐老板卻好像沒有聽見韓宣的問話一樣,只是呆呆的看著照片,一聲不吱。韓宣心里著急,忍不住伸手拍拍他:
? “老板!徐老板!”
? “嗯?啊——”徐老板一怔,總算回過神來,看了看三人,愣道:“啊——,剛才走神了?怎么了?”
? “你是不是認識這幾個人?”韓宣問道。
? “不認識?!毙炖习鍝u搖頭說道。
? 韓宣聞聽一皺眉,心里一萬個不信,眼睛里滿是懷疑的看著他,說:““那你剛才————”
? “呵呵——你別誤會,”徐老板爽朗的一笑,說道:“我不認識這幾個人,但我知道他們照相的地方,一開始我還不太確定,后來仔細看了看,的確是,沒有錯?!?/p>
? “哦——”三人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這也算一條重要的線索,不可輕易錯過。韓宣問道;
? “那是什么地方?”
? “那是五虎島。是咱們松花湖這最有名的景點?!毙炖习宓?。
? “五虎島?”韓宣一皺眉。
? “是啊,你看這,”徐老板拿過照片,指著上面的石頭山說:“你看這,你看他們背后這些石頭懸崖,這叫望湖臺。”
? “不對呀,”張靜姝忍不住道:“我去過五虎島,望湖臺不是這個樣子的啊,上面還有亭子和觀景平臺,下面也沒有這么多石頭,你是不是記錯了,徐老板?!?/p>
? “肯定不會,”徐老板笑笑說:“這就是望湖臺,只不過是以前的望湖臺,當時五虎島剛剛修建的時候,望湖臺就是這個樣子的,我年輕的時候常去那玩,肯定不會記錯的,嗯,現在這么多年過去,經過多少次修建,它當然和以前不同了。要是還一樣的話,那才奇了怪呢?!?/p>
? “嗯,說的也是?!睆堨o姝靦腆一笑。
? 徐老板又看了看照片,問道:“你們是想打聽照片里的人么?”
? “是啊。”韓宣道。
? “那怎么不去派出所問問呢?”徐老板將照片交給韓宣,說道:“前面走到頭就是派出所,那有戶籍資料,去那問不比你們這樣四處打聽強多了。”
? “這————”韓宣猶豫道:“我們都是外地學生,人生地不熟誰也不認識,這點小事派出所估計不能管吧。”
? 徐老板客氣的一笑,說道:“沒事,你們去吧,派出所所長姓吳,跟我是老同學,挺好說話個人,關系一直都不錯,你們去了就找他,就說是麻辣燙老徐朋友,他保證能幫你們?!?/p>
? “那——真謝謝你了,這可幫了我們大忙?!表n宣道。
? “不算啥,你們多來捧我生意就行。行了,快吃吧,一會涼了不好吃了。”徐老板說完擺擺手,轉身去收拾吃完的桌子。三個人一邊吃飯一邊商量,大象問韓宣道:
? “你說咱們一會到底去哪?”
? “去派出所吧,徐老板說的有道理,咱們這樣四處打聽還不如去派出所問問呢。他不是認識所長么?!表n宣道。
? 大象回頭瞅了瞅徐老板,說道:“他說那話靠譜么?別等咱到那再讓人給轟出來。”
? “應該沒問題吧,”韓宣沉吟道:“不管怎么說先去問問看,如果不行的話咱們再去別的地方打聽,也不差這兩步道。”
? “那聽你的。”大象說道。
? 三人吃完付賬離去,依著徐老板指的方向順路而行,不一會便看見右手邊的一棟小樓前掛著“鎮(zhèn)派出所”的牌匾,牌匾很舊,看來有些年頭了。三人進到里面,大廳不大,倒還算亮堂,一男一女兩個人正在辦公桌后吃飯,邊吃邊聊,笑語不斷。韓宣走過去,輕聲問道:
? “打擾下,請問吳所長在么?”
? 那年輕的女民警聞聲一抬頭,見是他們三個人,微微一愣:“你們是誰?找我們所長有什么事?”
? “啊,我們是前面麻辣燙徐老板的朋友,想過來找吳所長問點事情。”韓宣禮貌的答道。那男民警聽了,轉頭和女民警說:“就是前面賣麻辣燙那老徐,和咱們所長關系不錯那個?!彪S后又對韓宣他們說道:
? “我們所長沒在,出去吃飯了,一會就回來,你們去他辦公室里等他把,前面走廊右邊倒數第二個屋就是,門沒鎖。”說完又自顧自的和身邊的女警聊了起來。再不向他們三人瞅一眼。
? “那——好吧。”韓宣微一猶豫,招呼張靜姝和大象,一起順著走廊來到倒數第二間辦公室門前。門果然沒鎖,虛掩著。
? “就是這了吧?!表n宣心想,推門走了進去,屋里雖然不大,也就20平米見方,但收拾的十分整潔,正對門的辦公桌上的陳設都擺的規(guī)規(guī)矩矩,沒有一絲凌亂。旁邊的書柜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玻璃擦的很干凈,顯然這位吳所長是個很注意衛(wèi)生的人??繅σ粡埳嘲l(fā),前面的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大象不管三七二十一進門就在沙發(fā)上一座,沙發(fā)讓他坐的陷進去一大塊。他隨口招呼韓宣和張靜姝二人道:
? “別傻站著了,坐下來等著吧?!?/p>
? “嗯——”韓宣嗯了兩聲,沒搭茬,注意力被吸引到沙發(fā)上面的墻上,那上面掛了一副油畫,畫面上夕陽西下,一抹殷紅灑在江面上,泛著縷縷金光,一座大橋橫跨江上,江邊的小鎮(zhèn)炊煙裊裊,生機盎然,和整條江相映成趣。。韓宣雖不懂油畫,卻也覺得這畫畫的栩栩如生,意境綿長。雖然算不上什么大家手筆,但畫畫之人定是下過一番苦工,絕非簡單的興趣愛好者可比。畫被鏡框裱了起來,鏡框雖然老舊,卻被擦的一塵不染,他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幅畫,張靜姝在旁邊輕聲問道:
? “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 “你看這.”韓宣指著畫上的橋說道:“你看,這不是咱們來的橋么,這畫畫的就是這個小鎮(zhèn)啊,想不到這位吳所長還挺有藝術細胞的,畫的不錯啊?!?/p>
? “是啊,”張靜姝點點頭道?!斑@里江面上的反光都畫的這么細致,真的挺厲害的?!?/p>
? “想不到這地方藏龍臥虎啊,之前我還有點低估這里的人呢,以為都是老土包?!表n宣笑道。
? “哎,你說——這畫是在——”張靜姝皺眉打量著畫,剛說了幾個字,走廊里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便來到門口,三人一起轉過頭,大象也站了起來,門被緩緩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韓宣定睛觀瞧,見那人相貌清癯,身材修長,一副細框眼睛雖然讓他略顯斯文,但舉手投足間動作矯健沉穩(wěn)干練,絲毫不像是個上了歲數的中年人,看起來比徐老板年輕了不少。那人冷不丁見到自己屋里有人,有些驚訝,微微一怔道:
? “你們是——”
? 韓宣趕緊上前一步,伸出手來,臉上賠笑道:
? “是吳所長吧?我們是徐老板的朋友————”
? “啊——”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上前一把握住韓宣的手,不停的點頭,十分熱情,呵呵笑道:
? “聽說了,聽說了。老徐剛給我打完電話,我以為你們得下午才能來呢。坐,坐?!闭f著招呼韓宣三人坐下,拿起水壺給三人沏茶,三人見吳所長如此熱情,絲毫沒有官架子,相視一笑,謙讓一番,各自落座。吳所長一邊洗著茶具,一邊親切的對三人說道:
? “不要拘束,隨便坐,我姓吳,吳梓俊,是這的所長,你們是山上的學生吧?”
? 韓宣三人點點頭,吳所長樂呵呵說道:
? “聽口音你們也是東北的吧,叫什么名字啊,家都哪的?”
? “我叫韓宣,家是哈爾濱的?!表n宣說著,指指張靜姝和大象道:“他倆一個是本市的,一時個白城的?!?/p>
? “還行,都不遠,來,喝茶喝茶?!眳撬L說著給三人倒茶,三人連忙道謝,韓宣允了口茶,心里挺舒坦,就算打聽不到什么消息,能認識這么個平易近人的派出所所長也算不虛此行了,他正尋思怎樣開口,只聽吳所長問道:
? “聽老徐說,你們有事情要打聽?”
? “是啊,有點事情麻煩您下?!表n宣說著,趕緊放下茶杯,從懷里掏出照片遞給吳所長,問道:“我們想向您打聽這幾個人,不知道您見過沒有?!?/p>
? 吳所長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微一皺眉,隨口說道:
? “1978年?我先多下嘴啊,這照片你們是從哪拿來的?這些人你們認識么?”
? “學校里撿來的。不認識,就是好奇?!薄表n宣淡然一笑,說道。
? “哦——”吳所長沉吟了片刻,又仔細去看照片,過了一會,見沒人說話,微微一愣,啞然失笑道:“你們看,我這職業(yè)病又犯了,遇見什么想不明白的就喜歡刨根問底,我看這照片有年頭了,跟你們年齡不太相符,就想問問,多少年了這毛病也改不了,你們別在意啊?!?/p>
? “哪里,哪里,都是應該的?!比丝蜌獾?。
? “你們知道這些人是干什么工作的么?”吳所長一邊仔細瞧著手里的照片,一邊詢問道。
? “不知道?!表n宣搖頭道。吳所長點點頭,將手里的照片翻來覆去的看,過了好一會,這才嘆了口氣,將照片還給韓宣,說道:
? “恐怕你們要失望了,這照片上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 三人心里本不抱多大希望,但聽他確認的一說,還是有些失望,韓宣不死心,問道:
? “聽徐老板說,這里有戶籍資料,能不能——”
? “呵呵,不像你們想的那么簡單的——”吳所長擺擺手,將照片遞給韓宣,笑道:“有戶籍資料也得有照片上人的資料背景,我們才能去查,就算不知道名字,也得有個出生年月日,工作單位,家庭背景什么的,也就是說,咱們得有個方向,否則什么也不知道,現在照片上只有個照相時間,就算想查也無從下手啊。你們說是不是?”
? “這——您說的是?!表n宣心里雖然無奈,卻也知道吳所長說的確實再理,他嘆了口氣,將照片放入懷里,說道:
? “既然這樣,就不耽誤您時間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不過還是謝謝您?!闭f完,沖吳所長禮貌的點點頭,起身要走,大象和張靜姝也跟著起來,吳所長陪著送到門外,客氣的說道:
? “沒事,不用這么客氣,也沒幫上你們什么忙,你們要是有了什么新的線索,隨時可以來找我,哪怕有一丁點線索,比如身份啊工作什么的,查起來就好辦多了。”
? “對了,吳所長,”韓宣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么,問道:“徐老板說這照片是在五虎島照的,你看是么?”
? “是啊,”吳所長一愣,說道:“剛才我還忘了說,就是在五虎島照的,那里叫——叫望湖臺吧,我去過幾次,記不太清了,對了,你們也可以去那里打聽一下,或許會有什么發(fā)現,鎮(zhèn)子里就不用再問了,我和老徐都是從小在這長大的,我倆都不認識,其他人也不太可能知道了?!?/p>
? 韓宣點點頭,三人又向吳所長道了謝,吳所長直送到派出所門口,這才回屋。大象瞅瞅韓宣,又瞅瞅張靜姝,問道:
? “現在怎么辦?”
? 沉默了一會。張靜姝見韓宣沒吱聲,說道:“聽吳所長的意思,看來鎮(zhèn)里是問不出什么了,你說怎么辦好?要不——咱們去島上那看一看?
? “啥?還真去五虎島???”大象驚訝道。
? 韓宣搖搖頭,說道:“時間來不及了吧,去那要坐多久的船?”
? “挺遠的,單程將近兩個小時吧,還要提前買票?!睆堨o姝道。
? “那時間來不及了,咱們還是先回學校吧,下午收拾收拾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坐船去?!表n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