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心里一直惦記著一本書,那書的名字已然模糊,其實書的內(nèi)容并不太吸引她,但送她書的人,曾經(jīng)在扉頁上寫道:愿我們的愛地久天長!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想想,是她多美的年齡。
后來,她嫁給了送她書的人,但一直沒好好讀那本充滿人生哲理的書;再后來,輾轉(zhuǎn)流離,她竟然遺失了那本寫著愛的誓言的書。我怎么這樣不小心,沒有好好保存這些紀念物呢?她曾暗暗自責。
有一天,她問他:你還記得你寫過的那句話嗎?在他們又一次爭吵后。
那時昏了頭。他說。原來他一直記得,只是有點后悔。
她不知道,在這個世間,有多少人可以對自己的婚姻無怨無悔?反正,在她的印象中,一次小小的沖突都可以引發(fā)夫妻間的地震,足以震翻100年前的芝麻谷子,每個人都說盡了絕話也不怕爛了自己的舌頭,更有甚者,偶爾他們也會你推我搡弄假成真,到了那一個地步,怎一個情傷了得?
及至某日和一位朋友聊起婚姻,那位貌似瘦小文弱的女博士,竟然告訴她,那一年在他們回國前,當著孩子們的面,她和老公狠狠地打了一架!那一次打架,真可謂傷筋動骨,天翻地覆,仿佛耗盡了他們婚姻里所有的陽氣,從此再如何憤怒都波瀾不驚了。
但我其實還有點懷念當年的吵架呢,女博士說,那至少證明我們還不老,還有點血氣,哪里像現(xiàn)在,在一個屋子坐一天,可以一句話都不說!
不說話不一定不快樂。她說。
但那又有什么快樂,女博士說,我現(xiàn)在總算明白了,為何夫妻可以成陌路啊。
我看書上說,中年婚姻,審美疲勞,就像左手握著右手,沒有感覺。她笑道。
可是左手和右 手,哪個手也離不了哪個手啊。女博士分析道。
兩個女人,說了半天,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對婚姻是何立場。
幾天前,朋友告訴她,以前她曾居住過的小鎮(zhèn)上,那對最美麗神氣的西人教授夫婦不聲不響離婚了!這怎么可能?他們曾經(jīng)看上去神仙一樣的眷侶啊,還有那三個花一樣的孩子。那時,在咪咪小的中西部小鎮(zhèn),他們兩家僅隔著幾個街區(qū),教授夫婦如果步行去辦公室,必要經(jīng)過她的房子,她常在一排冬青后的半落地窗里看那一對美好的人,好像從畫中走來,那情景曾讓她覺得英文中的soul-mate也不過如此。只有一次,他告訴她,三個孩子讓夫婦倆人累得半死,那作丈夫的曾經(jīng)笑著說,養(yǎng)孩子的過程“suffer to death”。
她在電話里,迫不及待地八卦給他聽,你知道嗎,他們竟然分開了呢。其實她的心是有點憂傷的。又一個不能地久天長的故事!她喟嘆:人生,要堅持一件事情何其難,而要堅持一個婚姻,亦不知要忍受多少磨人的庸常瑣碎,付出多少自由的寶貴代價。
還沒有等她說出心里的感受,他在電話那端說:你看人家多瀟灑。半真似假。
那你是不是也有點羨慕?
是啊,你呢?
………
2009年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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