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本文參與【不一樣】之觸感征文。

往事如風(fēng)，不留半點遺恨?對蒼天浩宇發(fā)問，可曾知我?
往事如風(fēng)，消褪無數(shù)顏容，尋遍萬水千山，足跡還在，卻已人去樓空。
往事如風(fēng)，風(fēng)已不同，說是江山依舊美，桃花仍然紅。卻不知多少意難平，淚已盡窮。
哎，難數(shù)盡悲歡離合愛恨情仇，難記起豐功偉績百媚王侯。
只盼那風(fēng)兒來，將自己也吹成一縷清風(fēng)，萬事皆空。

第一次觸摸到鵝卵石，我已經(jīng)成人了。它帶著涼意，這涼意從我的手掌一直傳達(dá)到我的心，讓我欣喜若狂。

說來有點羞愧，我從來沒有見過鵝卵石，不知道它居然那樣色彩豐富，惹人喜愛；不知道它握在手中那樣溫潤如玉，乖巧玲瓏。更不知道它居然可以讓我牽腸掛肚，悲歡一生。

還是從“天涯絕境”說起吧。

乍一看“天涯絕境”這幾字，不管是文人學(xué)士還是上神豬仙，可能都要認(rèn)為這幾個字表達(dá)的意思是“天盡頭，景致美”。

其實不是這個意思。我先將這幾個字描述一下。

這幾個字刻在懸崖上，每字高兩丈，呈紅色。但這紅色不是漆上去的，也不是牲口血染的，而是巖石自身的顏色。這巖石有點神奇，像鹽蛋那樣，表皮灰白，里面卻是油浸浸的鮮紅色。

再看字體，狂草，有點像懷素的風(fēng)格。不過這幾個字不知比懷素早了多少年！應(yīng)該是這幾字托夢懷素，使懷素悟了其中的精妙，才將狂草寫得神魂顛倒的吧？

遠(yuǎn)望，“天涯絕境”四字狂立于萬丈懸崖之上端，龍飛鳳舞。字下端是陡峭的巖石和覆蓋在巖石上的滿目藤蔓。整個懸崖由三種顏色組成：紅色的“天涯絕境”，白色的巖石，還有覆蓋在巖石上的綠色藤蔓。在藍(lán)天、白云和陽光照射下，這高大陡峭的懸崖又變幻出了多種顏色，它閃爍著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的光芒，像一顆絢麗多彩的寶石。

“天涯絕境”是什么含義？

“天涯”不是指這個地方是天邊或盡頭，而是指這塊巖石叫做天涯。為什么這巖石叫做天涯呢？不知道。為什么它又是絕境呢？也不知道。之前我曾怯怯地?zé)o比羞愧地問過師父。怯怯，是因為我素來不太說話。羞愧，是因為我開口就臉紅。

師父慢慢抬起他那猶如堆雪一般的眉毛，瞇著眼，似看非看地對我說：“自己揣摩?！?br>

我沒進去過，怎么能揣摩出來？

師父知道我這閃念，是的，師父知道。因為在師父那里，一切意念，想象，內(nèi)心獨白都如一行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文字，明白無誤，一字不差。

他慢條斯理地說：“等我歸化后，你按天涯絕境之方位找去，方位圖我會印入你心。進去后你會明白的?！?br>

可是，可是……我問師父：“為什么要等師父歸化后我才能進去呢？”

師父閉上了他那有萬千根睫毛萬千條皺紋的雙眼，他可能有點不高興了，說：“父母在，不遠(yuǎn)游。這話不知？我歸化，恐怕就在瞬間，你要離我而去？”

我羞愧難當(dāng)，跪在地上，磕頭，“弟子錯了！”

師父又緩緩抬起他的眉抬起他的眼，說：“話已至此，我就把最后的囑托給你了吧。第一，我歸化后，你無需向任何一處稟報，也無須設(shè)道場做祭祀。我來于宇宙，歸化于宇宙即是回到我的初始，一切又從頭開始。至于你我是否還能相逢，取決于天命。我的歸化不是消失而是重生。所以不必掛牽，更不必傷悲。第二，你有本門法術(shù)七層境界，幾乎天下無敵。但你狐妖氣太重，這是你與生而來的氣質(zhì)，掩蓋不了也消除不掉。不過目前尚無人能識破，你不必?fù)?dān)心。為師與你說，是因為你心太柔弱，易動真情。為師怕的是你付出真情遭人算計，所以你做事千萬要有所顧忌有所保留。我的話你明白意思嗎？”

我當(dāng)然明白，師父說得委婉，其實就是叫我不要輕易動情。

師父繼續(xù)說：“第三，為師歸化后，你即刻離開這個地方不要再回來，這里不宜做你的居所，你的居所在天涯絕境。所以我要你去尋它。那里是你一生一世的永久之地。如果你能靜心修煉，不被俗事侵?jǐn)_，你也能像為師一樣進入歸化循環(huán)之境地。這就要看你自身的修為和意念力了。但你命中注定有一劫，何劫？為師不敢參破，參破即犯天規(guī)。只能由你自解。故，為師把一片桃花嵌在你印堂上，如遇劫難，這桃花便會消失。因此，當(dāng)這桃花色彩開始變淡，你便得行事謹(jǐn)慎，不冒失，止于情，躲過此劫。懂了嗎？”我答：“弟子懂了?！?br>

可是我自知我做不到，但我不敢說，也不敢想，想了“我做不到”就等于說了我做不到，那是不打自招。我自知我做不到是因為我太了解我自己了：貌美如花，吐氣如蘭，柔情萬種，一往情深。我對誰有了情，誰就可以把我的心掏了去。我沒見過年輕男人，但卻有年輕男人的模樣在我心中忽隱忽現(xiàn)。我還沒經(jīng)歷過愛，但已經(jīng)為愛癡狂。

天注定，我就是個為愛而死的角色。

說到這里，大家應(yīng)該知道我是一只狐。

我是一只白狐，在我三個月大的時候，被一群閑得無聊的“諸神”追擊。他們在皚皚白雪中發(fā)現(xiàn)了我。雖然是神，他們卻騎著高頭大馬，手挽弓箭，要用最開心的方法來追殺我們這些“野獸”。想想，用神仙的法術(shù)瞬間就擊倒我們開心還是騎著大馬，追得我們倉皇逃跑而且用弓箭射殺我們開心？這就是我稱諸神為豬神的原因，我厭惡他們自鳴得意的德行。

他們高聲喧嚷著：“那是一只白狐呢，那毛多漂亮，哈哈，好乖巧的呢！”我拼死奔跑，跑到了“念青貢嘎日松貢布”下， “念青貢嘎日松貢布” 是藏語，意為“終年積雪不化的三座護法神山圣地”。

這是亞丁神山，這可是圣地！

公元八世紀(jì)，蓮花生大師為這三座雪峰開光，并以佛教中三怙主即觀音、文殊和金剛手命名加持，因此 “念青貢嘎日松貢布” 佛名稱為三怙主雪山。

圣地是神圣之地，豬仙跟圣地比，他們不知要差多少個檔次。

正當(dāng)他們要想射殺我的時候，突然從這三座護法圣地中發(fā)出天籟之音，它低沉卻洪亮，不急不躁，不快不慢，有不可抗拒的威嚴(yán)：“住手，退下。”

那些狂妄的豬仙們立馬安靜下來，盡管他們狂妄卻知道這聲音不可抗拒，他們頃刻就消失在了雪地中。

我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捧起，那雙大手真大啊，我躺在它們中間，像躺在碩大的溫床上。我看見了一座長滿銀發(fā)的大山，這山上有一雙慈祥的眼睛，眼睛上還堆著一堆銀絲般的眉毛，還有一大叢垂至胸膛的白胡須。

這就是帶著我長大教我養(yǎng)我的師父，我不知道他的名諱，直到他歸化，他也沒告訴過我。我不知道是天機不可泄露還是他不想說?？峙率菐煾覆幌敫嬖V我吧，因為告訴我實在多余。一是我怎敢叫他名字，二是他不需要我報答，三是不需要我樹碑立傳，四是在廣袤的亞丁神山，沒有人煙，名字有什么用？

師父歸化的時候我并不知道。第二天早上我去請安時他已不在他的蒲團上了。長滿鮮花與青藤的石壁悄無聲息，在他身后從天而降像瀑布般的金銀花叢也紋絲不動。他腳前的一泓池塘也沒有微瀾，那些整天鳴叫的鳥兒也寂靜無聲，一切都凝固了。我知道這是師父歸化的征兆。我走近池塘，看見了水中的我：一襲長裙白裾，青絲垂地，我的印堂上多出了一片鮮紅的桃花，它在我印堂間忽隱忽現(xiàn)地飄動，使我明亮的眼睛更加嫵媚動人。一幅“天涯絕境”方位圖已印在了我的心中。

遵師命，我黯然走出了養(yǎng)我的地方，按照方位圖的指引，直奔天涯絕境而去。須臾，我便到了它的面前。遠(yuǎn)遠(yuǎn)地正面對著它時，只能看到它的表面。它的表面就是一顆巨大的懸崖石壁?，F(xiàn)在走近它，才看到這懸崖石壁居然溝壑縱橫，峰回路轉(zhuǎn)，云煙繚繞而且百鳥齊鳴。這天涯絕境的表面和內(nèi)核竟是如此天差地別，難怪師父要將此地作為我的一生居所，也難怪他要讓我來“自己揣摩”。

【二】

遠(yuǎn)看渾然一體，光滑剔透得像寶石一樣的懸崖近看卻凹凸有致，叢林密布，浩瀚廣大又深不可測。抬頭仰望，“天涯絕境”四字看不見了，不知是被密布的叢林擋住還是離得太高而使得眼不能及。真是“遠(yuǎn)近高低各不同”啊，這便是大自然的神奇之處吧。

我聽見了溪水的聲音，它在我正對面的左邊。

我從左邊進入了這神奇無比的“寶石”。藍(lán)天，白云，碎石，小路，野草，鮮花盡在眼前。沿小路而上，一座小石橋橫在我眼前。橋下是潺潺流水，橋上有雕花欄桿。走上橋，卻見一瀑布從我左側(cè)山上傾瀉而下。我轉(zhuǎn)身正對瀑布，那飛濺的水沫頃刻便打在了我臉上。那水沫冰涼有力，像紛飛的細(xì)針輕刺我的臉我的手臂我的脖子，它那么沁心入脾，讓我感到無比愜意。

最讓我驚奇的，是那瀑布中居然掛著一條彩虹，這彩虹在瀑布里跳動。我往左走，它隨著我向左移動。我往右走，它又隨著我往右移動。哈哈，太好玩了，它讓我萌心大發(fā)，我身形一動，便向那彩虹飛去。

大自然的神奇往往讓人意想不到，我飛進瀑布，那掛著的彩虹便立刻消失了。我發(fā)現(xiàn)我站在一塊碩大的礁石上，礁石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淺灘，淺灘中有一枚鵝蛋般大小的鵝卵石，這鵝卵石上有一條閃著光芒的七色彩虹。

我拾起這鵝卵石，發(fā)現(xiàn)那七色彩虹下有兩個字——“天涯”。這兩個字和“天涯絕境”中的“天涯”二字如出一轍。一樣的狂草，一樣的字形，一樣的筆劃，一樣的龍飛鳳舞。

原來這彩虹，還有這巨大的如寶石般的懸崖，都是這鵝卵石投射出來的投影！世界即宇宙都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天涯絕境”當(dāng)然也可能是由這塊鵝卵石派生出來的。現(xiàn)在我知道為什么這懸崖叫做“天涯”了，它是因這鵝卵石而得名。我把那精巧可愛的鵝卵石放進我的束腰帶，飛出了瀑布。

進瀑布，解決了我的第一個疑惑“天涯”。但對師父叫我自己揣摩的第二個疑惑“絕境”，依然茫然不知。

【三】

世界萬物相聯(lián)，有了一便有二，有了二便有三，有了三便有了無窮盡。

從瀑布飛出，印入我眼簾的是小石橋旁邊的一塊石碑，這石碑高一丈，寬二丈，被嵌入臨近瀑布的陡壁上。石碑上刻有二百七十六字，隸書。這些文字記錄了從秦統(tǒng)一六國起至幾千年后的物價，原來這是塊物價碑。令我感嘆的是幾千年后的物價它也有記載，看來人間軌跡早已天注定。

其中有段字體為正楷，引人注目。上書：漢末，米貴，每斗售銀三十兩。豬、羊、雞、鴨未成羽毛，售銀十兩，后無價。人皆相食，怪異非常，群虎吃人……后世將續(xù)共二千二百年，彼時稻生雙穗，牛產(chǎn)兩子，國強民富，然此時不滅，后世則斷矣！”

這特別的一段文字是故意給我看的？但我一點也不明白意思啊。

我絞盡腦汁冥思苦想，想不出緣由，便苦笑一聲，問那石碑：“你是何意呀？”我的話剛落音，一個聲音便在我耳邊響起：“我知道，不過煩你放我出來?！?br>

我吃了一驚，四處查看，沒人呀。

這聲音又響起：“我在你的束腰中?！?br>

我更加吃驚，急忙解開我的束腰帶，只聽得“啪”地一聲響，那鵝卵石掉到了地上，隨即變成一個“芳齡”20左右的小伙兒，站在我的面前。

慌亂中我瞧這小伙兒，鵝蛋橢圓臉，白凈喜慶，黑色長發(fā)收成一束，罩在一個銅色的鏤花圓罩中。他身穿七色長袍，腰束金色腰帶，腳蹬一雙白色云靴。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十足，朝氣蓬勃。他雙手成拳抱于胸前道：“小弟七彩見過姐姐?！?br>

哈，哪來的小弟？我既驚奇又驚喜，忘了羞澀：“你是我小弟？”他答：“是呀?！蔽襾砹伺d致，：“我從小便獨身一人，我爹娘也沒給我說過我有小弟，你是哪來的？”他答：“姐別不信，我真是你小弟，叫七彩。”我笑：“我爹媽也是你爹媽？”他沒笑，很正經(jīng)地說：“倒不是，你爹媽我不認(rèn)識，我爹媽我也不認(rèn)識?！薄肮　蔽乙嬷亲有α?，真的，我從來沒有這樣高興過，也從來沒這么有趣過。我問：“你不知道我爹媽，這好解釋，因為你不是我爹媽生的。你不知道你爹媽是怎么回事啊？你是石頭里蹦出的，像孫猴子？”

沒想到這小伙兒眨眨眼，說：“姐聰明，我是我?guī)煾更c化出來的，我本是一顆鵝卵石?！?br>

哈！沒想到我說話那么有準(zhǔn)頭！從小到大我沒和年紀(jì)相仿的人說過話，原來那么有趣！我自信感爆棚，問他：“你怎么叫我姐呢？”

他回答：“這話說來長啊。姐，給我口水喝呀，我離開水只能一刻，久了就會渴死呢?！?br>

我這才想起我還沒做自己的巣呢，哪來水？

我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物價碑不遠(yuǎn)處有塊高大的峭壁，峭壁上方青藤纏繞，峭壁下方有石壩，石壩周圍樹木成林，稍加點綴，這里就可以成為一個很優(yōu)雅很舒服的“巣”。

我隨手一揮，那峭壁上立刻鋪滿了金銀花。我喜歡金銀花，從小便在師父那從天而降的金銀花中長大。我問過師父，為什么要用金銀花鋪在峭壁上呢？師父說，金銀花使人寧靜，它永遠(yuǎn)那么一塵不染，永遠(yuǎn)那么清麗典雅。是我們必須相伴一生的花兒。師父還說，你數(shù)數(shù)有多少朵金銀花。我說我數(shù)不過來，太多了。師父說，屬于你的金銀花已經(jīng)有三朵了，每年增加一朵，你就增加了一歲。

我問師父，屬于師父的有多少朵呀？師父說，我不是叫你數(shù)嗎？有多少朵師父就有多少歲了。我嘆了口氣，哎，太多了，我數(shù)不過來呀。

現(xiàn)在想起，我淚眼朦朧。師父離我而去，我一個人，孤苦伶仃！

七彩，就是那小伙兒，見我出了神，急忙打斷我的思緒，說：“姐姐，還沒給我水呢?！蔽艺f：“隨我來吧?！蔽野阉I(lǐng)到金銀花前說：“這上面有許多潔凈的雨露，你請便。如需水，我去小橋流水那里給你打來?！?br>

他笑了，說：“姐，逗你的，我想喝水了自會去喝，小橋流水是我老家呢，隔那么近，打個呵欠都聽得到?！彼f話也那么有趣。我問：“對了，你說你知道那物價碑的意思，煩你解釋解釋?！?br>

小伙兒說：“這話真的說起來很長，我得先喝喝水再給姐說?！蔽掖驍嗨骸澳愣嗌贇q？”他說：“二十?！蔽亦僮欤骸拔也攀兀憬形医?？”他大聲笑起來：“姐，你的金銀花十年開一朵，你開了十六朵呢?！蔽艺ＵＱ?，怎么會？誰說過我那里的金銀花十年開一朵？糊弄我的吧？他哧哧笑：“你不知道吧，你師父是我?guī)煾傅拇髱熜?。”我吃驚地睜大了眼，我從來沒聽師父說過他有師弟。他繼續(xù)說：“你師父是我?guī)煾复髱熜?，按輩分我就該喊你姐。不過你看起來比我小很多。還有，你額上的那朵桃花好美呀，像活的一樣在你額頭上飄動。還有，是我?guī)煾阜愿酪业饶悖挥心銇砹?，才能完成我們的使命?！?br>

我茫然，那么多“還有”，“什么使命？”我問。

他說：“我先回去了，你初來乍到，等你安排好你的居所，明天我再來跟你說吧。如果你想見我了，打個唿哨我就會立馬出現(xiàn)在你跟前?！?br>

“什么唿哨？”我不懂什么叫唿哨?！肮　彼Φ脿N爛：“唿哨都不知道呀？這樣的?！彼斐鍪种副葎潱骸鞍汛笾负投缸龀梢粋€圓圈，放進嘴里，放在卷起的舌頭上，用力吹，就能吹出'居兒'的聲音，又亮又響?！彼账f的那樣吹了一聲，果然從他嘴里發(fā)出一陣明亮的響聲。我說：“我不吹，又臟又猥瑣?！?br>

【四】

躺在我用百草鋪墊的床上，嗅著百草發(fā)出的清香，我睡不著。百草做床是師父教我的，就是把野外那些已經(jīng)晾干的各種花草鋪在地上，鋪三尺高，就成了一張“百草床”。它干凈，清香，柔軟，彈性極好，我喜歡躺在上面做蹦蹦跳，把身子彈起來老高。

一連串奇怪的問題困擾著我：這天涯絕境是宇宙本來就有的還是由誰點化出來的？我?guī)煾冈趺床唤o我說他有個師弟，而且還有這么一個由鵝卵石點化來的小伙兒？物價碑與我有何關(guān)聯(lián)？為啥他要告訴我物價碑的秘密？

朦朧中，天邊漸漸出現(xiàn)了朝霞，把周圍的山林染了一層金色。微風(fēng)輕吹，鳥兒鳴叫，我聽到了不遠(yuǎn)處那條瀑布發(fā)出的嘩嘩聲。那小伙兒的模樣浮現(xiàn)在我眼前，我覺得他親切，可愛，有趣，也英俊瀟灑，他使我有了愉悅感，這是我以前從沒有過的感覺。他是我有生以來接觸到的第一個年輕男人，我覺得我喜歡他。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說可以打唿哨召喚他的話。我把手指做成一個圓圈放進嘴里，悄悄看了看四周，沒有人也沒有鳥兒注意，我輕輕地吹了一聲。沒想到還真吹出了聲音，不過很小。

更沒想到的是他突然就站在了我面前，臉笑得稀爛，說：“姐，想我了？”我心里慌亂起來，沒想到那么小的聲音他也聽見了。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沒，沒，我試試，看能不能吹響，沒想到……響了?！?br>

他哈哈地笑：“沒事，姐，本來我就準(zhǔn)備過來了，你看，給你帶來了早點?？纯?，蜂蜜，竹筍，糯米糕。喜歡吧？”我看了他一眼:“你還是凡人嗎？還吃早點？我不吃東西的，最多就飲點點花露?！彼止匦α?“姐，你七層功力，我三層，能跟你比嗎？不吃東西我會很難受的?！蔽也幌嘈牛瑔査?“你是鵝卵石的時候不吃東西也難受？”他笑了:“我現(xiàn)在是人形呢，是人就得吃東西呀，你不是也要喝花露嗎？”喝花露可不是吃東西，我哼了一聲:“那你還是不要變成人。吃東西多俗氣，什么竹筍，糯米糕，嗨，俗不可耐?！彼f:“變成人是因為要和你完成我們的使命呀，這是我?guī)煾盖Ф撊f囑托交代的使命，要不然我才不變成人呢，就做個七彩鵝卵石多舒服?！?br>

我的疑惑涌上心頭，說:“你不是要給我說什么嗎？我等著的呢，”

他說:“對呀，你著急聽，我就不吃東西了?！彼崎_了竹筍和年糕，喝了一口水，說道:“一個月前，我?guī)煾赴盐医械剿角?，吩咐我說，為師即將歸化而去，依天意，需得由你完成救民水火，賡續(xù)朝代傳承之大業(yè)。我不懂師父的意思，正要問，師父說，你別插話，安安靜靜地聽我說完。他接著說道，所謂救民水火，是我們鄰近的西南南蠻之地，那里天旱無水，土地裂縫，餓殍遍野，易人而食?！彼忉尩溃骸八^易人而食是指餓得要死的人們互換自己的幼子而食?！边@話聽得我打了一個冷噤。他繼續(xù)說道：“師父說，這種吃人的世界老天是不容的，故為師領(lǐng)天命，要去普救眾生。而普救眾生的前提是要誅殺四只惡虎。這四只惡虎霸占著南蠻之地的泉眼，使得西南南蠻之地水源中斷，人們饑渴難熬，莊稼顆粒無收。這四只惡虎想毀滅人間，斷掉人類傳承之歷史，可惡至極。故，需得除之?！睅煾刚f：“為師的大師兄有一愛徒，你可叫她師姐，其有七層功力，不久要去天涯絕境，她將從左邊進入，為師已經(jīng)將那里點化成小橋流水，飛虹瀑布。你將化為七彩石與她相逢，然后，從物價碑楷書字體處進入漢末時期的南蠻之地，誅殺惡虎，完成救民水火，賡續(xù)朝代傳承大業(yè)之使命。我問師父，我那師姐可知這些？師父答，不知。需得你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師姐不知，是你師伯不愿她參與此事。所以，你責(zé)任重大，既要完成天命，又要與你師姐同心同德，共同除害。但為師得給你說明，你師伯不愿參與，并不是你師伯沒有善心。”

他停了下來問我：“聽懂了嗎姐？所有的來龍去脈應(yīng)該都清楚了吧?！?br>

我清楚了。原來物價碑上所寫“稻生雙穗，牛產(chǎn)兩子，國強民富等是指后世之事，如果不除惡虎，后世便難以為續(xù)?！?br>

按他所言，我會毫不猶豫地與他攜手并肩?？蓭煾笧楹尾辉肝覅⑴c這為天道為民心的大事，我想不通，沉默不語了。

七彩見我不語，問：“姐不愿意？”

我說：“不是，我不知道為何師父不愿我參與，他曾囑托我要有所顧忌有所保留，怕我付出真情遭人算計。難道他就是指的這件事？你會算計我嗎？”我問。他說：“不會，不會的……”是呀，他不會算計我，我又有什么需要顧忌需要保留的呢？真情是我的本性。既然是為天命，為百姓，就沒有理由不幫他，而且我心里喜歡他。我真情難抑，對他說：“我會和你一起共同完成使命的，普救眾生，賡續(xù)歷史也是我的使命呀。而且，你叫我姐，我真的好高興！”

他遞給我一塊用樹葉墊著的年糕，自己也拿了一塊，把兩塊年糕碰了一下，說：“為了感謝姐的慷慨，為了感謝姐的真情大義，我敬你?！彼质譁厝岬卣f：“知道姐不食人間煙火，你就輕輕舔一舔吧?！?br>

我微笑著，輕輕舔了一舔，覺得那年糕好香好甜。

我問七彩什么時候去完成我們的神圣使命，他說即刻可去。他抽出一柄長劍，說：“到時我用這柄烏金劍，這是師父留給我的。你呢，用啥？”我說：“我束腰中有一柄軟劍，到時我用它便可。”他大叫一聲：“怪不得我在你束腰帶里被硌得生痛，原來你藏著一把劍呀！”

【五】

物價碑正楷字那一段石壁有個明顯的縫隙，我和七彩飛身進入縫隙，眼前一亮，就進入了另一個天地。

七彩給我解釋這里是漢代末年時期，這個地方就是南蠻之地。這南蠻之地的天上，萬里無云，太陽毒辣。地上，土地龜裂，房屋倒塌。城鎮(zhèn)街道，鄉(xiāng)村荒野全是餓得不能動彈的難民?？床坏骄G色植物，也看不到水源。我記得物價碑上有段文字是“人皆相食，怪異非常，群虎吃人”，現(xiàn)在的情形是“人皆不能相食”，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怎么能吃人？群虎在哪里呢？我正疑惑，七彩說：“群虎霸占著泉眼，師父說這里的泉眼就在南蠻之地的正中。”我和七彩飛身上天俯瞰，果然，在這南蠻之地的正中，有一口水井般大小的泉眼，四只猛虎圍坐在這泉眼四方，兇相畢露。從天上往下看，整個南蠻之地像一塊圓形的太極圖，太極圖正中的圓點即為泉眼，泉眼向外延伸數(shù)丈，是青色石板，這青石板在太陽的暴曬下發(fā)出陣陣白煙。別說這四只猛虎霸占著泉眼，即便沒有這幾只猛虎，普通人也休想經(jīng)過那冒著熱浪的青石板取得泉水，恐怕走上去就立即會被炙烤而死。

這四只猛虎怎么不怕熱呢？七彩說：“這四只猛虎來自極寒之地，渾身充滿寒氣，它們吐出的氣發(fā)出的風(fēng)，可以把人立即凍成冰疙瘩。誰把它們弄來的，我?guī)煾敢膊恢溃徽f是天之劫難，此劫必須由我們二人合力去解?！?br>

我抽出我的軟劍，說：“我們從天而下，不出聲，對準(zhǔn)虎頭天靈蓋刺去，先刺南、北方兩只，我管南，你管北。刺后立即騰空，伺機再動。七彩說：“好，聽姐吩咐?！蔽覀冸p手握劍，身體倒立，如厲箭般對準(zhǔn)南北兩只猛虎的天靈蓋飛身刺去。離那兩只猛虎頭一丈左右時，突然四只猛虎仰面朝天，同時發(fā)出一聲巨吼，雙掌對著我們猛地一擊，一陣狂風(fēng)夾雜著冰雹便向我們襲來。我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身體也被它們的掌力和冰雹震出一丈開外。原來這四只猛虎功力深厚，感應(yīng)力也極強。即便我們悄無聲息，也沒逃過它們的耳朵。幸好我從小生在冰天雪地，另有七層功力附體，行動受阻但身體無礙。正準(zhǔn)備調(diào)整氣息和身形再次進攻，突然瞟見七彩在空中翻滾幾轉(zhuǎn)后，直溜溜地向下墜落，頃刻之間只聽得“乓”地一聲，他掉到了青石板上。我大吃一驚，飛身向下抓住七彩胸膛前的衣襟，提起他瞬間穿過物價碑縫隙，奔回我的居所，把他放在百草床上。

七彩臉色蒼白，嘴角出血，他被冷熱夾攻，前胸被寒掌和冰雹擊中，后腦勺被青石板燙傷，連后背的衣服也發(fā)出燒焦的糊味。我急忙解開七彩的衣服，他的紫銅色的胸肌已如凍傷般發(fā)紫，人也昏迷。我把七彩扶成坐姿，背靠著我那金銀花鋪墊的石壁，對著他的胸膛輸送真氣療傷。

半柱香的工夫，七彩醒來，對著我苦笑，說：“姐，勞煩你了。沒你，恐怕我已死在青石板上了?！蔽以顾溃骸澳銘?yīng)該知道你招架不住呀，怎么不說呢？我可以單獨出擊的。”他笑笑：“姐，我邀你，就不能考慮我。我的功力不夠，但是天道要我們二人合力，因此我只能隨你行動，不能躲閃?！?br>

他必須與我共進退才能不違天命，但他功力太淺，實在難辦。

七彩見我面現(xiàn)難色，說：“有了，姐，我有一個辦法，就是繞到它們身后誅殺它們。我?guī)煾冈f過那幾只猛虎都是背對泉眼，死守自己前方方位和頭頂上方。因此，從上方或者正面攻擊，我們便討不了便宜。”

“可是怎么才能溜到它們身后又不被它們發(fā)現(xiàn)呢？”我問。

“姐?！彼f：“我是一顆鵝卵石呀，我自幼生長在水中，能吸收大量水分。你從天空用最快的速度將我這顆鵝卵石扔進泉眼，我在泉眼中便大量吸收泉水，泉水即刻變少。泉眼水少，必然引起它們的注意，在它們疑惑之時，我從泉眼中蹦出，穿過北方與西方位處的空隙，向外滾去。因我不是人形且又吸收大量水份，再加上北方方位的青石板理應(yīng)要比其它方位涼些，所以青石板一時炙不傷我。守衛(wèi)北方方位的猛虎必定要向我撲來，空出方位，姐立馬插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背后 將其余猛虎誅殺，如此，我們便大功告成。剩下那只猛虎便不足為懼，你看可以嗎？”

我覺得是個好主意，但是，我擔(dān)心地說：“你用一己之力冒險去吸收泉水，生死難料，還要至少與一只猛虎周旋和搏殺，你只有三層功力且有傷，怎么行？”

七彩說：“姐，和你一起，死也情愿。”

我被他感動，心里一熱，說：“來，我再給你療療傷，同時輸送兩層功力與你，這樣就少了許多危險，也增加了我們的勝算?！彼胪泼摚也挥煞终f，對著他運起功來。大約半個時辰，七彩的臉色逐漸紅潤，氣息變得十分充足，人的精神也倍增，他說起話來聲音洪亮，胸膛上和后腦勺的傷疤全然消失，衣服也如新的一般。他站起來跳了幾跳，說：“我的精氣神陡然倍增，謝謝姐！”

我說：“這下你有五層功力了，但還需在我這百草床上休養(yǎng)一晚，明天醒來，你就判若兩人了?！彼f：“怎么行！你睡哪里？”我笑笑：“睡覺于我而言，只是養(yǎng)神，打坐一旁也就等于睡了?！?br>

【六】

聽著七彩均勻的呼吸，看著他沉睡時俊俏的模樣，我心中充滿甜蜜。我從來沒有為誰付出過，現(xiàn)在才知道，付出也是獲得。雖然我只有五成功力了，但他卻從此有了五成功力，他的五成功力中包含著我的心我的意我的精氣神。我為此感到自豪，也感到驕傲。過去我不曾有過自豪和驕傲的感覺，現(xiàn)在有了，是因為有了他我才有的。

七彩醒來，已是第二天巳時。他睜開眼看見我，滿心狐疑地問：“怎么你額頭上的桃花變得很淡了？幾乎看不到！”師父的囑托在我心中響起，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違背了師囑，但我不后悔。我回答道：“我這桃花忽隱忽現(xiàn)，時濃時淡，正常著呢。”

七彩將信將疑地望著我。我問：“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可以出發(fā)了嗎？”七彩揮揮手臂，拍拍胸膛：“我從來沒有這樣身輕如燕且力大無窮過。走吧，我們出發(fā)！”

像前次一樣，我們立在空中，停在了泉眼的垂直線上。七彩變成他的本體鵝卵石，我把它握在手中，七彩說：“你使勁全力扔，我也使勁全力奔，我們兩個的力道加起來速度就會成倍增加，定會比流星更快，那幾只老虎就覺察不到了。我“嗯”了一聲，吩咐他道：“你多加小心，我要扔了。”說罷，我把七彩向那泉眼使勁扔去。還來不及眨眼，七彩就飆進了泉眼中。

我們依然低估了那幾只猛虎的功力，它們似乎聽到了泉眼的異動，其中一只回過頭看，其余三只依然堅守原位一動不動，看來它們是訓(xùn)練有素的畜生，知道各司其職。七彩開始吸水，看泉眼的那只猛虎發(fā)現(xiàn)泉眼的水在急劇減少，感到不妙，它煩躁起來并且開始調(diào)轉(zhuǎn)身子，準(zhǔn)備用頭對著泉眼以便隨時攻擊。七彩啾準(zhǔn)了這個機會，在那猛虎側(cè)身對著泉眼之際，他“嗖”地一聲從泉眼中蹦出，從那畜牲肚子下閃電般地向外飆去。那虎惱羞成怒，大叫一聲向那塊它認(rèn)為的鵝卵石撲去。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我從這空當(dāng)閃了進去，握著軟劍的手隨著我的身子從左到右劃了一個圓，那三只堅守崗位的猛虎應(yīng)聲倒地，它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我的劍便從它們身后割斷了它們的脖子。

與另外那只猛虎廝打的七彩此時正從青石板上躍起，他變回了人形，直沖沖地向空中升去。雖然他已有五層功力，但他一定受了傷，要不然不會往空中逃跑。后來才知道他是在飆向青石板的過程中仍然被灼傷。再加上吸了那么多的水，行動困難，所以不敢與虎戀戰(zhàn)。那猛虎對七彩恨得牙癢癢，也騰向空中，它的速度比脹了水的七彩快，大叫一聲，從下向上對著七彩的腳一口咬去。它的獠牙剛碰到七彩的腳后跟，我便已經(jīng)“射”到了那猛虎的腿下，我那細(xì)長的軟劍從它的屁股一直插到它的喉嚨。它的身子一軟，從空中摔倒在地。

火熱的太陽毫不留情地照射著我們，也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地上的難民。我對七彩說：“快，快把泉水灑向人群。”七彩渾身一抖，那些泉水像瓢潑大雨般傾盆而下。

【七】

我們完成了神圣使命，我們拯救了許許多多受苦守難的民眾，人們可以把歷史賡續(xù)、傳承下去了?；氐轿业木铀遗d奮地拉住七彩，說：“我要好好慶祝一下，捧出你的蜂蜜吧，捧出你的竹筍吧，捧出你的年糕吧，還可以捧出一點美酒，我想美美地像凡人那樣吃一次，醉一次?！逼卟室埠芘d奮，說：“好啊，我去小橋流水拿來，美酒也是有的，我?guī)煾妇土粝铝艘粔咸丫?。?br>

我們倆在一起，吃到晚上，吃到第二天，我們說了好多知心的話兒。我醉了。七彩拉著我的手，還說了無數(shù)多感謝的話。我瞇著眼，柔情萬種地問七彩：“完成了你師父給你的使命，接下來我們該做什么呢？”七彩說：“我還有一件必須完成的大事，就是要去到絕境，為我?guī)煾钙矶\，讓我?guī)煾冈谖业钠矶\聲中進入歸化、循環(huán)的天道。我不去，我?guī)煾副阒荒芡Ａ粼诮^境不能進入。”“絕境？”我想起了天涯絕境，原來絕境就是進入歸化、循環(huán)的地方，如果進入不了，那就是人一生的絕境。我這才明白了絕境的含義。

可是，七彩會離我而去，他走了，我怎么辦？我問：“你能不去嗎？”他說：“怎么可能？我留在這里等你，就是為了完成師父給我的使命，完成師父給我的使命，就是為了讓師父能進入歸化、循環(huán)的天道。我不去，就有違師命有違天命，師父去不了天道，我也會灰飛煙滅?！蔽彝蝗桓械叫耐?，我問他：“你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這個結(jié)果？”七彩沉默了好一會兒，歉意地說：“是，我?guī)煾甘侵\劃好了的，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沿著他的謀劃一一實施，但我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是遵師命而行?！蔽胰滩蛔　巴邸钡匾宦暱蘖顺鰜?，我這才知道什么叫痛徹心扉。我對七彩說：“我已經(jīng)做完了我應(yīng)該做的，我不后悔，如果還有需要，我依然會付出我所有。你還有什么需要我的嗎？”七彩流著淚，說：“真的還有，我于心不忍，難以啟齒?！蔽艺f：“你說吧，你不說，我更痛?！逼卟收f：“我現(xiàn)在的五層功力去不了絕境，須得七層，我?guī)煾冈缫阉愫?，他知道你會給我，所以叫我一定求你?！蔽铱拗χ瑢λf：“會的，我會給你的?！痹捯魟偮?，我便迅速伸出手掌，在他背上一拍，我的兩層功力便立刻傳到了他身上。因他有五層功力且未受傷，所以用不著慢慢輸送。

現(xiàn)在我只有三層功力了，我對七彩說：“你走吧，我想睡。”七彩說：“你不是不睡覺的嗎？”我苦笑著回答：“那是我七層功力的時候?！逼卟收f：“姐，你等我。一個生肖輪回后我便回來找你。那個時候我會把功力全部還給你，我愿意和你一起，我愿意為了你付出我的所有。”我說：“我相信！”

七彩什么時候離開的我不知道。等我從悲痛和酒醉中醒來時，他已不在我的身旁。我摸了摸我的額頭，感覺不到我那桃花的存在，我從腰間抽出我的軟劍，我覺得抖不直它。我的那些金銀花開始干枯，我的百草床也沒有了那么濃的香氣。

我去過小橋流水，那里已經(jīng)沒有了小橋，沒有了瀑布，沒有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淺灘，更沒有了那顆晶瑩剔透的七彩鵝卵石。

每天，我靠著石壁，望著天空，我知道絕境就在那里，它離這里七重天。要去那里，就得從這里出發(fā)，這里的“絕境”是起點，那里的“絕境”才是奔向歸化、循環(huán)的終點。師父肯定也是從這里到那里后才正式歸化、循環(huán)的。他不需要我送，不需要像七彩的師父那樣還要七彩為他祈禱，因為我?guī)煾傅姆σ呀?jīng)達(dá)到，所以他不需要算計，不需要預(yù)謀。他只需要保護我。但終究他保護不了我，因為天命難違，因為我狐妖氣太重，因為我容易付出真情。師父那么會算，他就沒有算到他的師弟會識破我會算計我。但我對不起師父，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卻沒聽他的囑托。

七彩叫我等他，我等得到他嗎？他知道人間的一個生肖輪回為十二年，但知道天道的一個生肖輪回是一百二十年嗎？

只有三成功力的我，一百二十年，我還在嗎？

我知道我不會在，我的心力會慢慢消失，眼睛會慢慢模糊直至看不到光明。不過七彩，我會等你，在這天涯絕境等你，等到一切變?yōu)楹诎?，不管我在還是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