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童年時代，我印象中的王大爺。

王大爺是村里的一個老人。

童年時代，很少見得到軍人，而王大爺，就是一名軍人，只不過，我知道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從部隊里回來了。

他一米八的大高個，腰桿永遠(yuǎn)挺得筆直，走路帶風(fēng)，眼神里流露出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他既不用整天為干農(nóng)活而弄得灰頭土臉，更不會在平日里因為家長里短的事情跟村里的任何人發(fā)生矛盾。

在我還不是太懂事的時候，我就感覺，王大爺活出了自己的那份自在與灑脫。

王大爺?shù)募依?，算得上是村里早期擁有黑白電視機的家庭。

沒事的時候，我特別喜歡跟一幫小孩子跑去他家里看電視。也有可能當(dāng)時他是出于炫耀那臺電視機，總之小孩子去玩的時候，他總是很慷慨打開電視任由我們盯著電視看很久。

那是一個物質(zhì)嚴(yán)重匱乏的時代。

當(dāng)時的黑白電視機，成了我們這些人探索這個世界的唯一的途徑。

很多次在我們看電視的間隙，王大爺總喜歡跟我們這幫小孩子講他之前當(dāng)兵的故事，只是，相對于他一遍遍地灌輸他曾經(jīng)當(dāng)兵的過往，我們多數(shù)情況下，會被電視里的畫面所吸引。

王大爺對小孩子很好，從來都是保持笑容可掬的一種狀態(tài)，每次去看電視的時候，甚至還能毫不吝嗇地拿出家里的糖果給我們分享。

02

王大爺與孫子一家。

王大爺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他的女兒到了適婚的年紀(jì)，通過一些媒婆牽線，找了一個倒插門的男人一起過日子?；楹蟮姆蚱捱^的不是太如意，三天兩頭大吵小吵夾雜著過日子，在一次劇烈的爭吵中，王大爺氣不打一處來，覺得女兒一家整天這樣吵吵有損他的顏面，他直接把唯一的女兒趕出來家門，自己跟著孫子過日子。

這些舉動，在村里的人看起來，是非常大膽也是不可思議的，王大爺就是這樣一個，做事不在乎任何村人眼光的人。

我知道王大爺?shù)臅r候，王大爺?shù)膶O子已經(jīng)出來工作了。孫子算得上是年輕人里思想覺悟比較高的，與太太兢兢業(yè)業(yè)上班，對待老人也是盡心盡力，每月準(zhǔn)時寄錢給王大爺買油買米之類的，印象里從來沒有見過他給過一個不好的眼色給王大爺，“阿公，阿公”叫個不停。逢年過節(jié)看到他們回來村里看王大爺，大包小包，營養(yǎng)品之類的擺滿了餐桌，與王大爺聊的不亦樂乎。

03

王大爺?shù)耐砟辍?/b>

王大爺?shù)耐砟?，不像其他村里的老人，老態(tài)龍鐘，眼神里失去了該有的光彩，平日里永遠(yuǎn)見他親切的笑容，見到晚輩也總是習(xí)慣性地駐足聊會天，然后興致勃勃地回家。

我常想，王大爺活出了老人最該有的那份狀態(tài)，恬靜，愉悅，幸福，美好。

許是年輕時候當(dāng)兵磨煉的緣故，幾乎沒有聽到王大爺生病之類的消息。

每次見他，總是神采奕奕。

王大爺臨死前，那個曾經(jīng)被他趕出家門的女兒，終于與他來了個大和解。血濃于水，他的女兒風(fēng)塵仆仆地趕來，許是感受到了王大爺?shù)纳荒馨咎玫臅r間了，無微不至地照顧王大爺，王大爺想說點什么貼心的話，可是那時候已經(jīng)失去了完整表達(dá)意識的能力。

那年冬天，村里的風(fēng)刮得很大，蕭條充斥著整個村子，一天早上，王大爺家里傳來了接近鬼哭狼嚎的哀叫，細(xì)細(xì)地聽，王大爺?shù)呐畠旱穆曇羰亲畲蟮?“阿爸呀，你說你生前我沒有怎么對你好，你怎么就這樣去了！”

我在老屋的窗戶里聽到，她的聲音，那么真誠，那么飽含感情。

王大爺下葬那天，王大爺?shù)膶O子一家整整齊齊為他送行，后面走著是哭得不成人樣的王大爺?shù)呐畠骸?/p>

那一年，我八歲。自從那時候開始，我再也沒有去過王大爺家看電視了，也沒有人神采飛揚地跟我們小孩子講當(dāng)兵的那些有趣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