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她不怕黑的3

作者?

月七


握著手機的手更緊了,關(guān)節(jié)處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她一拳砸在墻壁上。

這個豬頭到底是要鬧哪樣?

后來的課她沒聽進去什么,只是拼命地想,朱軒為何掛電話。

她甚至還樂觀地猜想著,也許豬頭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所以接不了她的電話才會掛掉。

整整半天心神不寧地過,豬頭一直沒有出現(xiàn)在教室,下午的大課是近代史,老教授不通人情地開始點名,蘇小洛看了看男生那邊,低下頭去,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

“怎么不上課也不接電話呢?教授點名呢,有沒有叫胖子他們幫你答應(yīng)一下?”

想了半天,信息還是沒有發(fā)送出去,她有些糾結(jié)地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天陰沉沉的,看起來馬上就要下雨了。

蘇小洛有個毛病,雨天懶得打傘。

好在身體資本夠硬,淋過雨,及時換了衣服就不會感冒,她有很多帶帽子的衣服,雨天就靠這些衣服撐著。

晚上7點多鐘的樣子,小雨滴滴答答,她一個人走在籃球場那邊,很慢,腳下淺灰色的帆布鞋上面濺上了一些泥水,整個籃球場空空蕩蕩的,也許是因為天氣的關(guān)系。

她想起豬頭總愛對著籃球場抒情,有一次兩個人在這里晨讀,豬頭就著晨風對著剛升起來的太陽瞇起眼,側(cè)面的輪廓看起來很堅毅,他緩緩道:“為何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蘇小洛立刻就打岔:“你確定你眼里常含的是淚水而不是眼屎?”

豬頭狠狠瞪了她一眼,想起那一刻他的表情,蘇小洛不由得有些想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從什么時候起,還是在意起豬頭,不算很在意,但有時候還是會像現(xiàn)在這樣,撓心。 這么一想,蘇小洛回顧了一下,好像自己的朋友還真是很少。

她踩著那些深深淺淺的水洼,繞到了那棟男生宿舍樓后面,對著豬頭他們宿舍的窗口瞇起雙眼,自我感覺非常像個變態(tài)偷窺狂。

她拿出手機,雨滴滴落在手機屏幕上,她用手擦了一下,嘆了口氣。

然后抬起頭,視線回到那窗口的時候,看到了朱軒。

他像是來窗口透氣,倚著窗口伸手在外面探雨,然后目光落在蘇小洛的身上。

只那么一瞬,然后很果斷地,轉(zhuǎn)身離開了窗口。

蘇小洛臉上是還沒來得及完全施展開的,用于打招呼的笑容。

──他居然沒打招呼就走了?

──他居然沒打招呼就走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蘇小洛確定他是看到了她的,她站在原地,心里面是什么莫名的情緒在翻涌著,沸騰一樣地讓她窩火。

這個死豬頭!

她跺了一下腳,用手機利索地撥通了胖子的電話。

“蘇小洛,這是吹什么風了,你居然打電話給我?”

“你們宿舍今晚有牌打嗎?”

蘇小洛知道胖子的習慣,每個不上自習的晚上都在用“三缺一”的借口把人忽悠到他們宿舍,第一個過去的人發(fā)現(xiàn)就胖子一個,明顯是“一缺三”,然后,“二缺二”,“三缺一”,再然后才能湊一桌。


于是,蘇小洛順利地進到了男生宿舍。

這是她第一次進男生宿舍,里面倒是沒像她想象的那么臟亂差,四人間,這會兒除了胖子和另一個在電腦前忙著打游戲的男生外,就剩下朱軒。

朱軒躺在上鋪,手里抱著一本雜志,連臉都蓋了個嚴實,蘇小洛瞟了一眼,氣定神閑地坐下來,開始和胖子聊天。

她來得挺早,趕上了“二缺二”的局面,一邊和胖子盤算再拉幾個人過來打牌,一邊不時地用余光偷瞄朱軒。

然后就聽見胖子問了一個原則性的技術(shù)問題。

“蘇小洛,原來你會打麻將啊,以前從來沒聽說你會打牌呢?”

蘇小洛的表情很不自然地頓住了。

——廢話,你當然沒聽說過,因為我根本就不會打麻將啊。

蘇小洛對麻將桌最早的認識就建立在媽媽那里,早些年,蘇媽媽總是帶她去麻將館,一堆人吞云吐霧地把那些牌搓得嘩啦啦響,小小的蘇小洛就坐在一邊,迷茫地看著這些人。

就算蘇媽媽這樣做足了啟蒙教育,蘇小洛還是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發(fā)展了。

別說打麻將,連撲克牌都不會打。

但凡見到類似的東西,說不上深惡痛絕,但也會轉(zhuǎn)過頭去,眼不見為凈。

她看著胖子,一臉真誠,特別認真地說:“其實我多年沒打了,有些手生?!?/p>

上鋪傳來一個聲音,是朱軒坐起身把書摔在床上了,蘇小洛聞聲看過去,對上朱軒一雙沒有溫度的瞳仁。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空氣里面似乎有什么在噼噼啪啪作響,胖子也安靜下來,從這欲語還休的空氣里面試圖嗅出一些八卦的端倪。

片刻,朱軒利索地下床來,拉開抽屜翻翻,找到一塊新的毛巾,扔過去蓋在蘇小洛的頭上。

“出門不打傘,進來的時候不會自己要紙擦擦嗎?”

胖子這才注意到蘇小洛已經(jīng)被雨水打濕了的頭發(fā)。

蘇小洛沒有說話,視線被阻斷在毛巾淡藍色的紋理里面,她的心情,莫名地就轉(zhuǎn)晴了。

她一把扯下頭上的毛巾,仰起臉對著朱軒傻笑起來。

胖子伸手在她眼前揮揮:“哎?我說你倆這是發(fā)展到哪一步了?我也沒按快進啊?”


“豬頭我有話要和你說?!碧K小洛沒有理會胖子,直視著朱軒。

朱軒背過身去撓了撓頭,過了好一會兒,又轉(zhuǎn)過來看著她:“走吧?!?

胖子弱弱地出聲:“蘇小洛,還打麻將嗎?”

“一缺三,”蘇小洛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湊起來的,加油!”

朱軒拿了一把傘,在宿舍樓門口遞給了蘇小洛。

“還是打著吧,你再淋雨萬一感冒怎么辦?”

她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看著他:“那也不能我一個人打啊?!?

朱軒的手不尷不尬地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收了回來:“不打算了,有什么話就在這里說吧?!?/p>

她嘆了口氣:“對不起?!?

然后,又是冗長的一段沉默。

雨滴開始變得密集起來了,在那些水洼里面,一圈一圈地漣漪蕩開了去,蘇小洛緊緊盯住其中一個小水洼,思緒不受控制地抽離。

她為什么要道歉呢?



她不覺得自己有錯,但是,想到之前朱軒黯然離開的那個瞬間,她就只能說出這么三個字。

“為什么道歉?”他終于開口。

“不知道,就是,覺得對不住你,雖然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對不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在生我自己的氣?!彼ь^看看天,視線像是落在了世界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里面。

“你,蘇小洛,你自個兒愿意犯賤,愿意纏著那個陸昭不放,那是你的事情,你高興就好不是嗎?”

蘇小洛一聽這話就不爽了:“豬頭,你什么意思?”

“所以明明是你自個兒犯賤,為什么我要跟著不爽呢?”

他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他自己。

蘇小洛沒說話,她琢磨起他的意思來。

“這不科學(xué)?!彼^續(xù)道,“其實我最瞧不起你這種人,人家都有新歡了,你還眼巴巴看著,就等人家心情好了回頭看你一眼,你就恨不得感恩戴德歡天喜地了,你知道這樣有多傻嗎?”

“我沒有感恩戴德……”

他的話像是一柄利刃,在她心窩深處劃開了那個舊傷口,她急于解釋,卻又沒有解釋的底氣,因為──

有一點他是對的,蘇小洛的心底,始終還保留著那一絲絲期望。

如果那孩子不是陸昭的,就好了。

如果那個女人在騙人,就好了。

可是這里面,沒有一種可能性是經(jīng)過陸昭的口證實了的。

她握緊了拳頭,低下頭去,掙扎一般地說:“陸昭他說他喜歡的還是我,他這樣說過的……”

“嗬……是嗎?”他的語氣里面,一抹輕薄的笑意,“你信他?”

她沒有說話。

“挺好,”他低下頭來看她,“那你就等吧。你的道歉對我來說沒意義,倒是我想和你說一聲,抱歉,雖然我說過要幫你做出像樣的早報來,但是我恐怕堅持不了了,你自己加油吧?!?

說罷,他把傘又遞向蘇小洛:“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就一把傘,我不送你了,反正才幾百米的路?!?

她緊握著的拳頭還沒有松開,有種要直接揮向面前這張臉的沖動。

“你到底在生什么氣?”

他別過了視線,咬咬下唇:“我都說了我在生我自己的氣,你是傻子嗎,聽不懂嗎?我都說到這個分兒上了,你還要我怎么說?!我要怎么說你才能聽懂?我就是不想看見你犯這個賤!你要是樂意等他你就離我遠一點,別讓我看見別讓我聽見,你知不知道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這樣的人,你憑什么那么相信他?就因為他家世背景好?”

蘇小洛被問得噎住了,她不理解他的氣憤,就如同他不理解她的為難,兩個人僵持了半天,蘇小洛開口:“我蘇小洛在你眼里就是那樣的人嗎?我對陸昭……”

“行了別說了,”他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你已經(jīng)做出選擇了,希望你選的是對的吧。”

他拉過她的手,強硬地把傘放在她手心,然后轉(zhuǎn)身就回了宿舍。

蘇小洛站在原地,委屈得想哭。

事情怎么突然就發(fā)展到這一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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