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穎王爺，我和朋友公子胡吃在一個古鎮(zhèn)上開了一家叫“食不語”的小店，專做美食，也講故事。我們想給每一道料理寫一個故事，今天恰好是第六十四個。

食不語|豹子頭

過年期間，食不語也比平時少了幾分熱鬧，反倒是不遠處的棋牌室圍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每次路過看到里面支起的麻將桌和牌桌，我和公子都是看兩眼就默默離開，然后故作深沉地告訴她：“十賭九輸，百賭無贏！”

“王爺你又不賭，怎么還有這種感慨？”公子抱著一小盆金桔晃悠在我旁邊。

“不是我的感慨，是師父告訴我的。”我說完之后愣了一下，“不過我跟隨師父之后從沒見過他賭博，大概也是因為這句話的緣故吧。”

“對了，胡吃，這是一個有些古老的故事，關(guān)系著一道失傳的菜譜，你要聽嗎？”我接過她手里的金桔，擺在了柜臺上，又仔細轉(zhuǎn)了下角度，直到滿意后緩緩開口。

“啊？！失傳了啊……”我就知道胡吃的重點在菜譜上面。無奈地攤開手。

“那年我還小，連菜刀都拿不穩(wěn)，只能在店里做一些打雜的活計，給爐膛加把柴、從井里打桶水，又或者在師兄有事的時候幫忙傳一下菜，沒事的時候就和附近的小孩一起在外面玩。

師父每次都讓大師兄來找我，大師兄面善，從不說狠話，都是摸著我的腦袋：“你怎么玩心這么大呀，又要師父找你！”

我就嘿嘿一笑，趕快認錯后去找?guī)煾浮＝Y(jié)果有一次大師兄不在，師父親自來找我，恰好那天我在和隔壁的孩子玩牌。

師父第一次那么生氣，他把我抓回了店里，然后把我綁在凳子上，師兄們被聚在一起站在大廳，師父就和我們講了這個故事。

在揚州還有花船，南京還是十里秦淮河煙柳無數(shù)的時候，有一家小酒樓很是出名。只不過它的名氣只在一些圈子里流傳，路人們只知道這家酒樓的招牌上寫著煙云樓，但是懂行的人都叫那兒豹子樓。

煙云樓的菜色一般，廚子的手藝也不算好。不要說和八大菜系首樓相比，就連略遜一籌的金陵館都有所不如。但是豹子樓就不一樣了，豹子樓的廚子做別的菜不行，但是卻會一道傳說中的料理——豹子頭。

每逢月圓之夜，豹子樓都會坐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任你家財萬貫，位高權(quán)重，也只能在大廳坐一張椅子。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被分到一支竹簽，上面用朱砂筆寫著一個號碼。只有抽中簽數(shù)的食客才有資格品嘗豹子頭。

這個規(guī)矩是燒豹子頭的廚子定的，江湖上沒人知道他姓甚名誰，只知道他好賭，所以又稱他為賭廚。

起初還有人敢于挑戰(zhàn)這個規(guī)矩，但是挑戰(zhàn)過規(guī)矩的人幾天之內(nèi)就傾家蕩產(chǎn)，后來便再也沒人敢質(zhì)疑賭廚的決定。

“你們知道豹子頭為什么被叫做傳說中的料理嗎？”師父講到這里頓了一頓，眼神掃過，見我們紛紛搖頭便繼續(xù)說了下去，“因為傳說吃了豹子頭的人，賭博就能按自己的心意搖出豹子?！?/p>

“豹子？！”還是我忍不住呼出了聲，師父白了我一眼，“雖然我這一脈規(guī)矩不多，但是賭博是祖師爺傳下的規(guī)矩，絕不能沾。你雖然只是玩牌，但年幼不教以后難改，罰你三個月的衛(wèi)生?！?/p>

“當(dāng)時我心有不服，卻也只能應(yīng)下。”然后等師父繼續(xù)說下去，“豹子，是賭博的術(shù)語，搖骰子或者撲克，幾個點數(shù)一樣就算豹子，算是最大的一種組合了。所以對賭徒來說，出現(xiàn)一個豹子就意味著大賺一筆?！?/p>

“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賭徒為了搖出豹子不惜出老千，在賭場上斷手送命的都不少。一道豹子頭就能讓人一夜暴富，所以沒吃過的想體驗一次，吃過的更是想吃第二次。但是賭廚有個規(guī)矩，任你是什么身份，豹子頭只能吃一次，絕無二盤?！?/p>

因為這個規(guī)矩，不少人吃過一次之后，紛紛聘請名廚排號偷師，對外卻閉口不言上了賭桌的結(jié)果，自然更是傳說不斷。

說來也奇怪，這豹子頭不屬于八大菜系，也沒有什么罕見的材料，吃過的名廚也不少，都說材料清清楚楚，入口也分得清是什么調(diào)料，但就是做不出賭廚的味道。

一開始還有不少酒樓試圖仿制，但是幾波慕名而去的賭徒喝了倒彩，說是吃了以后別說豹子，一晚上輸?shù)倪B褲衩都沒了，直罵酒樓黑心，差點砸了一家酒樓，此后便再也沒有酒樓敢于挑戰(zhàn)這道料理了，這道豹子頭也就成了豹子樓的獨門絕技。

“可是，師父你從沒提過這個酒樓，我也沒有看過什么關(guān)于它的資料??？”大師兄忍不住開了口，他是個廚癡，對各家名廚名菜了然于心，他說沒看過，說明真的是所知甚少。

“因為它只存在了幾年，如果不是恰好聽你們師祖講過這個故事，我也不知道。”師父淡淡地開口。

“你們知道為什么他被叫做賭廚么？因為他基本上每天營業(yè)結(jié)束，都會去賭坊里面。”

“那他不是從不會輸嗎？”我想著豹子頭的傳說問到師父。

“不，他本人從不吃豹子頭。他說賭就是要體會那種輸贏不可操控，一切聽天由命的感覺，如果知道自己會贏會輸，就沒有了意義。所以他去賭真的是十賭九輸，百賭無贏?！?/p>

“一開始，別人顧忌他的身份，沒人敢下注，可是后來發(fā)現(xiàn)他的賭技和廚技簡直是云泥之別之后，紛紛視他為財神爺?！?/p>

“你不是想問豹子樓為什么關(guān)門了嗎？”師父看著大師兄，“因為豹子樓被賭廚在賭桌上輸了?！?/p>

“啊？”我們幾個詫異的出聲，“一個廚子，竟然賭輸了一座酒樓……”

“賭廚是很厲害，每個月光靠豹子頭就可以掙很多錢，但是再大的家業(yè)也禁不住他每天去輸錢?！?/p>

“賭廚做事情不拘小節(jié)，都是隨心意，買大買小全看自己開心，每逢月圓，更是每盤都押在豹子上，這要是能贏，賭場還不如開成慈善館去。”

“再加上城里那么多酒樓，哪一個不想要這“豹子頭”的配方，重利之下，總有人出下三濫手段，比如故意找人出千套住賭廚，讓他欠下巨額債務(wù)，不得不讓出酒樓呢?！?/p>

“難道沒有人管嗎？”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去。凡事涉及到利益二字，就沒人管得住了。”有時候真懷疑師父是不是個廚子，大道理比老師還多。

對面贏了賭局，卻給了賭廚一個選擇：“交出豹子頭的配方或者自廢雙手，這筆債就自然勾銷，否則要你家破人亡！”

“賭廚知道自己被人陷害輸了酒樓，但是卻也頗為硬氣，只讓對方給他幾天時間，然后就回了家。只是賭廚沒想到，對方竟然連他家里面的情況都替他作了安排?！?/p>

“他進門之后，屋子里很是凌亂，桌上、床上都被翻得亂糟糟的，衣服和碗碟亂丟一氣，他的妻子坐在墻角哭泣，懷里是他還在襁褓的女兒?！?/p>

“沒有人知道他和他妻子說了什么，只是那一天之后，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的妻子。不過他和師祖關(guān)系不錯，所以當(dāng)晚就把女兒寄養(yǎng)在師祖那里，一個人返回了賭坊。那也是師祖最后一次見他了?！?/p>

后來有人說追債的人趁他不在去家里搜豹子頭的秘方，可是挖地三尺連一張紙片都沒找到。

又有小混混傳言，他在期限截止前拿著一把菜刀沖進了賭坊，當(dāng)著老千的面，一根一根砍掉了自己的指頭，一聲不吭，只是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說話都帶著血沫：我就是把豹子頭帶進棺材，也不會給你們這群混賬。

賭場的人被一聲血氣的賭廚驚到，看著明晃晃的廚刀和桌上的指頭，竟是沒有一人敢出來阻攔。賭廚就這樣揚長而去。

“那賭廚不要女兒了嗎？”

“師祖擔(dān)心有人對賭廚的女兒不利，便把她寄養(yǎng)在鄉(xiāng)下一處人家。隔一段時間便去看望一次。”

我只記得師祖每次去鄉(xiāng)下，回來后隔不久時間，店里就會來一支商隊送貨，有時候來自云南，有時候來自漠北，有時候來自東北，可是商隊的隊長無一例外都被師祖請進了房間?！?/p>

再后來，師祖再也沒有去過鄉(xiāng)下探望那個女孩，我也沒有再見過這些商隊，師祖也再也沒有提起過賭廚的話題。

只是在我出師之后，又聽到江湖上有一個傳說。金陵一家賭坊開業(yè)，宴請了多位名門貴胄，只說開胃菜是傳說中的豹子頭。

宴請當(dāng)晚去了半個江南的闊少，宴席上珍饈如流水，最后一道菜果然是消失多年的豹子頭。

只不過掌勺大廚開業(yè)之后便消失不見，第二天便傳出幾個赴宴人的死訊，當(dāng)年合伙出千的那幾個竟是無一例外全在名單。

從那以后，豹子頭這道菜便真的成了絕響，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只有一些老人還記得當(dāng)年豹子樓的傳說了。

故事講完就聽到公子急乎乎的發(fā)問，“王爺，那你過年還贏我那么多錢，不怕師父罰你??？”

我剛喝了一口的茶水差點噴出，竟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公子這個問題，只好惡狠狠地沖她說：“發(fā)紅包的事情，怎么能算賭博呢！真是的，趕緊把欠我的3塊錢還我，不許賴賬。”

那么，今天的故事就這樣吧，大家用餐愉快~

（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

這就是食不語，一般賣花，二般做菜。

我們想為每一個美食，寫一個故事，無論喜悲！

如果哪一天，你恰巧路過，請一定要進來問一聲：“公子，桃花怎么賣？”

穎王爺一定會臭屁的告訴你：“不賣不賣，明年開春，我就切了桃花換酒喝！”

我有故事，也有酒

你愿意切三兩桃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