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 ? ? 周日，蘇唯從睡意中醒來是早上六點四十，迷糊中記得昨晚調(diào)的鬧鐘是六點五十，索性起了床。一陣形象清理后，給蘇依發(fā)了信息說，我出門了。

? ? ? ? 他們都姓蘇，但只有這點共同，每次蘇唯都湊過去厚著臉皮說至少我們是那種八竿子能打到的吧。他們自然而然的認(rèn)識過程蘇唯差不多忘凈了。兩年多前，在同一個公司上班，后來紛紛離職。離職后為了這八竿子關(guān)系偶爾會有聯(lián)系，時間長了，話題多了，關(guān)系便近了。

? ? ? ? 蘇依現(xiàn)在在全英文環(huán)境機(jī)構(gòu)上班，昨晚他們約在豬肚雞吃飯的時候苦苦哀求蘇唯幫她去上班，理由是周日她要睡覺，而他休息。

? ? ? ? 蘇唯拒絕的理由是你的工作安排我哪里清楚？

? ? ? ? 蘇依不依，盛了一碗滿滿的雞湯放到蘇唯面前，面帶微笑:你明天的工作只有一個，八點鐘前開公司門，喏，這是鑰匙。蘇依把鑰匙推到他面前，一臉毫無商量的模樣，煞是可愛。

? ? ? ? 蘇唯拗不過她，便答應(yīng)了。說，如果有人跟我bb英語，我就說i am sorry,my English is very poor,if you talk to me in English again,i will go home and wake my wife up,ok ?

? ? ? ? 蘇依聽著這生硬的發(fā)音，不顧旁桌的人的異樣眼光笑得前仰后翻，合不攏嘴，蘇唯望著眼前這個大眼睛姑娘，不說話，喝了一大口雞湯，真甜。

? ? ? ? 蘇依把她的醬料倒給蘇唯，笑著說，你想得美，什么wife，屁！

? ? ? ? 蘇唯尷尬的哈哈兩聲，撈起一塊豬肚放進(jìn)蘇依倒的醬料里，說那你總得給我個名分吧，也好搪塞別人。

? ? ? ? 蘇依歪著頭想了想，毫不介意的說，也是，那就搪塞個girlfriend吧。

? ? ? ? 蘇唯心生甜蜜，面不改色，把鑰匙緊緊揣進(jìn)兜里，說，你看，廣東的醬料都是甜的。

? ? ? ? 像往常一樣，蘇唯結(jié)完賬送蘇依回她的住處，坐在副駕駛的蘇依一路上都在打嗝，邊笑邊打，邊打邊說，你要是再逗我，我會不會打嗝的瞬間給笑死？

? ? ? ? 蘇唯于是閉了嘴，車?yán)镆凰查g安靜了下來，音樂播著宋胖子的《關(guān)憶北》“你可知道你的名字解釋了我的一生，碎了滿天的往事如煙與世無爭……”

? ? ? ? 蘇唯思緒飛揚，他似乎一直以來跟她有說不完的話，有次對蘇依說，跟你在同一個空間里我就想看你笑。

? ? ? ? 蘇依問為什么。

? ? ? ? 蘇唯回答說因為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都比大部分女生的眼睛大！

? ? ? ? 想到這些，蘇唯不經(jīng)笑出了聲，夾雜著蘇依的打嗝一同打破了車內(nèi)的安靜。

? ? ? ? 下車后，蘇唯目送她上樓，她還不忘回頭強(qiáng)調(diào)明天開門的工作。

（2）

? ? ? ? 天空灰蒙蒙，飄著小雨，蘇唯平時把車停在路邊，每天去上班第一件提上心眼的事就是隔著好遠(yuǎn)便開始伸著脖子看，看車上是否貼著紅黃聯(lián)的罰單；同一個地方被罰了三次，終因?qū)嵲跊]車位而繼續(xù)僥幸違停著。

? ? ? ? 玻璃上雨水不多，蘇唯打開雨刮器來回刮了幾遍，雨刮器與玻璃摩擦著難聽的響聲；噴了噴水，再刮了幾個來回，視線越發(fā)模糊。蘇唯心里想著是時候把這該死的雨刮器換了。

? ? ? ? 永遠(yuǎn)刮不干凈的擋風(fēng)玻璃模糊著車外的一切，不遠(yuǎn)處一群模糊的人匆忙地行走在斑馬線上，各奔其職；一個女生艱難著拖著笨重的旅行箱格外顯眼，蘇唯記得蘇依也有個一樣顏色的箱子，他甚至想下車幫她一把；

? ? ? ? “滴滴——”蘇唯被后車催促著從思緒中醒來，發(fā)動車往前開，心里嘲笑了自己一把，想到了那個微信表情包：在乎一個人，放個屁都是愛她的形狀……

? ? ? ? 大概七點十五左右，蘇依回了微信，好，路上小心，我接著睡，嘻嘻。附帶了一個抱抱的表情。蘇唯滿意的把手機(jī)甩在副駕駛座位上，沒回微信是想讓她多睡會，他相信這是他們之間應(yīng)該有的默契。

? ? ? ? 快到她公司的時候，蘇唯在車?yán)镏匦戮毩?xí)了幾遍昨晚熟練了的那幾句滑稽的英語“i am sorry,my English is very poor,if you talk to me in English again,i will go home and wake my girlfriend up,ok ?”。

? ? ? ? 一種緊張感突然油然而生，他清楚的分辨出這種緊張感不是來自語法錯誤，不是來自發(fā)音生硬，像是要宣布一件大事，很大很大的事；就好比結(jié)婚宣誓般的緊張——雖然蘇唯沒宣誓過；

? ? ? ? 可是為什么怕？

? ? ? ? 停好車，蘇唯調(diào)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讓她身邊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自己同居的girlfriend，難道不是順利的開始嗎？”

? ? ? ? 蘇唯在確保自己能自信說出“girlfriend”后下了車；一陣?yán)滹L(fēng)襲來，他裹了裹衣服，更自信了。甚至期待著，期待著所有人都跟他bb英語，這樣他就可以一個一個“girlfriend”搪塞過去，哪怕這是句再滑稽不過的英語；

? ? ? ? 蘇唯拿出鑰匙，像心虛般左右環(huán)顧了一遍，打開貼有明顯防撞條的玻璃門；進(jìn)門后把自己能看到的開關(guān)都開了，頓時通亮了不少。

（3）

? ? ? ? 距離八點還有十幾分鐘。蘇唯給自己倒了一杯開水，撕開桌上的一包速溶咖啡。眼神溫柔地打量著蘇依的這一方天地:干干凈凈的桌面一塵不染，東西很少，幾張寫著工作事項的便利貼穩(wěn)穩(wěn)地貼在電腦上方，像是空氣劉海；電腦的下端則是幾張她自己的照片和一張他與她的合照。

? ? ? ? 合照里蘇唯醉醺醺的沉睡著，頭發(fā)亂成一糟，黑紅的面容；蘇依在一旁瞪大眼睛鼓著臉比“耶”。

? ? ? ? 蘇唯苦笑著，他記得這個照片：

? ? ? ? 大概三個月前，一次部門的聚餐，向來不勝酒力的蘇唯幾杯下肚后逐漸意識模糊；在趁自己不省人事之前，借口上洗手間打車開溜。在車上，蘇依發(fā)微信過來，他回了幾個字，便把手機(jī)放進(jìn)包里，手死死得拽著包，昏睡過去，微弱的意識里想著就算睡死了，東西也不會丟吧。

? ? ? ? 再次睜眼是在自己床上，蘇依在旁邊擺弄著手機(jī)角度自拍，從手機(jī)鏡頭里面看到他醒來后，迅速放下自拍的手機(jī)轉(zhuǎn)過頭對他哈哈地笑。他睡眼朦朧，看了蘇依好一會，借著酒力認(rèn)真地說：蘇依，我可以親你的眼睛嗎？

? ? ? ? 怎么再次睡著的蘇唯忘得徹底，第二天蘇依把偷拍的合照發(fā)過來，他哀求著威脅著要求刪掉。至于為什么蘇依會出現(xiàn)在自己住處，據(jù)后來蘇依自己說那天晚上發(fā)微信電話都沒音訊，過來就看到門口窩著一個人，窩成一團(tuán)，廢了很大勁才把包打開拿鑰匙；蘇依還嘲笑說：你那個樣子，人家還以為你包里有幾百萬呢？

? ? ? ? 晚上后來的事，蘇依從來沒提，蘇唯也沒敢問；一直以來蘇唯都知道他和蘇依之間隔著一層模糊不透的紗，說不清道不明；每當(dāng)蘇唯想要捅破這層紗的時候，蘇依都會快他一步地用他清晰易懂的暗示讓他住手，并且消失在紗后面。而當(dāng)她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又是一層密不透風(fēng)的紗，難以觸摸。蘇唯極其厭倦這種突然“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感覺。

? ? ? ? 昨晚給的名分算是蘇依主動捅破了這層紗嗎？蘇唯不知道，但是他決定今天要把這個名分用到位，恰到好處還不行，要淋漓盡致，最好弄出一個小孩；蘇唯暗笑自己卑鄙的聰明，同時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名分升級到“wife”。

? ? ? ? 蘇唯打開蘇依的電腦，輕微地感受著蘇依的日常，坐姿端正，等待著一個個跟他bb英語的人，甚是期待。

（4）

? ? ? ? 讓蘇唯失望的是，一整天都沒人跟他bb英語，這讓他內(nèi)心無比躁動不安；因為接近下午六點才出現(xiàn)一個女生風(fēng)塵仆仆地推開門，蘇唯一眼就認(rèn)出她來了，是蘇依公司前臺的同事，有過幾次照面，胖胖的體型，蘇依背后稱她為“大香蕉”。

? ? ? ? 蘇唯站起來，欲言又止，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匯；“hello，big banana”自然是很失禮的。倒是“大香蕉”率先開口：

? ? ? “你是來幫蘇依拿東西的吧，在那呢?！贝笙憬吨钢赃叢贿h(yuǎn)處放在地上的一個紙盒，接著說：

? ? ? “她昨天不是離職了嘛，那些帶不走，說讓個朋友幫忙來拿，我猜也是你”大香蕉笑著說；

? ? ? ? 蘇唯按壓著波瀾的心情，盡力表現(xiàn)得早就知情的模樣，說：“是啊，說過離職的事，我還沒來得及問什么原因呢，你知道她為什么離職嗎？”蘇唯保持著理智。

? ? ? ? 大香蕉搗鼓著凌亂的前臺，說：“不是特別清楚，聽人力說家里的事吧，說是不回來了?！?/p>

? ? ? ? 蘇唯抱起紙盒，發(fā)動車后撥通蘇依的電話，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無人接聽；來到蘇依的住處后，略去了敲門的步驟直接開了門，心想就算看到尷尬的畫面那就把該辦的辦了。

? ? ? ? 蘇唯輕輕地打開墻邊的開關(guān)，白熾光瞬間灑滿了整個屋子，空氣中還彌漫著談?wù)劦那逑愫蜏囟取７块g不大，落下來的也都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蘇唯叫喚了幾聲“蘇依”——他哪怕希望蘇依是幼稚到跟他開玩笑過家家般躲在某個角落也不愿相信她突然間毫無理由的離開。

? ? ? ? 蘇唯坐在床邊，一旁掛著小小的一本日歷，日歷本上藍(lán)色的圈圈圈著蘇依的日常安排或者工作。蘇唯把目光停留在11日也就是后天的藍(lán)色圈圈上，圈下備注著“wedding”字樣。蘇唯站起來，把日歷死死的拽在手里，鎖門下樓；心想著興許是參加朋友的婚禮去了吧，這個年紀(jì)不正是隨份子最勤的時候么。

? ? ? 上了車后，蘇唯望著這個鱗次櫛比、燈火輝煌的城市，狠狠地“呸”了一聲；拿過放在副駕駛的紙盒，打開車內(nèi)燈。紙盒里最上邊放著一張?zhí)K依小時候的照片，有些許模糊，照片里的小蘇依衣著樸素干凈、笑容燦爛；蘇唯端詳了好一會這張?zhí)烊坏摹彼仡佌铡?，翻過照片背面，整整齊齊的一行字：在這個城市，我們都還沒做好留下來，一起走的準(zhǔn)備

? ? ? 蘇唯思緒良久，撤回了剛剛發(fā)出去的微信：

? ? ? “我都見過你素顏了，要不，我們在一起吧……”

? ?

? ? ? ? ? ? ? ? ? ? ? ? 蘇唯2018-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