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小仙兒
01
沈落霞第一次去賀朗家,就感覺自己遭到了不公平待遇。
只見婆婆身邊依偎著一個女人,大約四十歲,眉目間與婆婆有七分相似,氣質(zhì)寡淡,面無血色。
她用手肘碰了一下賀朗,問他這是誰,該怎么稱呼。
賀朗翻了個白眼說,這是小姨,媽媽的親妹妹。一把年紀了不婚不育,整天纏著我媽,跟陰魂不散似的。
沈落霞聽了賀朗的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畢竟是親人,說話也太刻薄了吧。
她和賀朗相戀三個月,就已經(jīng)認定了彼此。
他們年齡相仿,三觀一致,興趣相投,工作生活中哪哪都合適,是理想中的最佳伴侶。
加上雙方年齡也不小了,彼此也有了成家的想法,她才提著禮物上門拜訪。
中午了,準婆婆扶著腰說不巧昨天晚上遛彎時扭著腰了,所以這頓飯就讓落霞去做吧,咱也都嘗嘗她的手藝。
沈落霞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小姨正忙著嗑瓜子,眼睛時不時瞟她一下,就是沒有站起來幫忙的意思。
她嘆了口氣,準備拎著包走人。
男朋友賀朗攔住了她,在她耳邊哄著讓她別生氣。媽是真的扭到腰了,不是騙你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做飯。
沈落霞看著那個所謂的小姨就來氣,突然靈機一動,想著自己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 現(xiàn)在一走了之太窩囊了。
于是,她馬上換了一副面孔,笑著說阿姨們稍等,我這就去廚房,不過我手藝不佳,你們多擔待。
02
準婆婆這時候倒顯得通情達理,她說沒事,家常便飯而已,不用那么精致,能吃飽就行。
沈落霞進了廚房,還把賀朗推了出去,說自己能行。
一頓操作,她給大家弄了一桌子菜。
放了半袋子鹽的小炒肉,白糖醬油炒的青菜,還有帶著雞蛋殼的番茄炒蛋,酒釀丸子湯她足足放了半袋子胡椒粉……
當然還有米飯,她都沒洗,水放的太少差點做成爆米花。
當她把飯菜端上來,熱情地邀請大家吃飯的時候,小姨臉都綠了。
賀朗一看這情景就明白了,挑了挑眉抱著自己那碗半生不熟的米飯發(fā)起了呆。
小姨黑著臉拿雙筷子扒拉半天,最后瞪了沈落霞一眼,問她在家也這么做飯?
沈落霞微微一笑,說,小姨,我在家沒做過飯,想著第一次上門,這已經(jīng)是我能拿出的最大的誠意了。你如果不愛吃,可以不吃。
‘啪’小姨摔了筷子,一根手指指著沈落霞的臉:“沒教養(yǎng)!你家里怎么會教出你這樣的女兒?”
“小姨,我父母雖然沒什么大的能耐,但也知道尊重人,人家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你不知道感恩也罷了還挑三揀四,這就是你說的教養(yǎng)?”
兩個女人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
最后還是準婆婆打了圓場:“哎呀,小霞忙了半天,你就別挑刺了。年輕人不會做飯很正常嘛,我先嘗一口……”
婆婆說著便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嘴里,那張臉突然變得五顏六色,眉頭皺了半天,竟然眼睛一閉——嚼了幾口咽下了。
03
不僅咽了,還拿著筷子把所有菜都嘗了一遍,最后還盛了碗湯,邊喝邊說:沒多難吃,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就不錯了……
出了賀朗家,沈落霞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剛才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早知道不做了,或者出去吃也行呀!難為她菜里加了那么多料,準婆婆還邊吃邊安慰她。
哎,我就不該來。沈落霞一臉懊惱。
賀朗抱了抱她,讓她別多想,她是自己認定的人,無論以后出現(xiàn)任何阻礙,他都會堅定地站在她身邊的。
聽他這么說,沈落霞也放心了。兩個人正值熱戀期難分難舍,那些外界的干擾算得了什么呢?
幾天后,沈落霞帶賀朗見了自己的父母。賀朗外形陽光,待人彬彬有禮,父母很滿意,夸她有眼光。
就這樣兩人開始了談婚論嫁,沒想到還是遇到了阻礙。
小姨不愿意,說如果把她娶進門,她就/自/殺/。
沈落霞一頭霧水,小姨而已,外甥結(jié)不結(jié)婚,跟誰結(jié)婚,跟你有一毛錢關(guān)系?手伸得太長了吧。
連賀朗也氣得直想罵人,可又無可奈何。他說自己曾經(jīng)談過幾個前女友,都是談婚論嫁時被小姨拆散的。
“你不知道,外婆去世得早。我媽和這妹妹很親,即使現(xiàn)在小姨都快四十了,我媽媽還把她當孩子看待,有時候無理取鬧得我都看不下去,我媽都能容忍……”賀朗一臉無奈地說。
沈落霞撇了撇嘴,說就不信了,她一個當小姨的還能做得了你的主,反了天了!
04
誰知第二天,婆婆就捎來了話,說自己給他們兩個算了八字,今年不適合結(jié)婚,要緩一緩。
她一聽,就知道是那個女人背后搞的鬼。真是的,賀朗怎么會有這么奇葩的親戚?
她自己不婚不育,也要阻止別人結(jié)婚生子,是不是心理變態(tài)?
一氣之下,她跟賀朗提了分手。
賀朗自然不愿意,苦苦挽回,甚至求到了她父母那里。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想分手,畢竟到了她這個年紀,能找到賀朗這樣的單身優(yōu)質(zhì)男,太不容易了。
兩人就這樣互相拉扯了兩個月,結(jié)果,她懷孕了。
這下所有阻礙都沒有了,婆婆親自登門道歉,提親。彩禮按照本地最高規(guī)格,婚房是一早就買好的,雙方又有感情,所以一路綠燈談下來,就等著辦婚禮了。
賀朗包攬了婚禮上所有的細枝末節(jié),沈落霞在家安心養(yǎng)著胎,半點也不用她操心。
離婚禮還有半個月的時候,沈落霞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一看頭像就知道是賀朗的小姨。
她一向?qū)@個女人沒好印象,所以直接無視了。
沒想到小姨竟然鍥而不舍加了她十幾次,后來好友驗證上說了一句話,才讓她改了主意。
“你對賀朗了解多少?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通過一下,你絕對不會后悔的……”
通過好友后,小姨給她發(fā)了個位置,讓她準時赴約,并保證不會傷害她。
她嘴里‘切’了一聲,心想賀朗能有什么秘密?
這句話在嘴里咂摸了半天,她突然翻起了身汗毛倒立。兩個人談了這么久戀愛,整天凈顧著卿卿我我,他的過去,好像還真的知之甚少。
05
越想越不對勁,沈落霞便循著地址找了過去。
小姨一身黑衣黑褲黑墨鏡,整的活像個特工,把沈落霞都逗笑了。
“看看我手里的東西,你還能笑得出來嗎?”小姨的聲音幽幽傳來,就像來自地獄的使者。
沈落霞接過小姨遞過來的文件袋,打開只看了不到五分鐘,就滿頭冷汗氣喘吁吁。
這是真的?沈落霞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
小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真不真你自己判斷,我只把東西送到就算問心無愧了,怎么選擇就看你了。
沈落霞顫巍巍地再次打開文件袋,里面的內(nèi)容她看得清清楚楚,是一份醫(yī)學報告。
賀朗有家族有遺傳精神病,賀朗的外公外婆都因此去世,賀朗的媽媽和小姨年輕時都發(fā)作過,就連賀朗本人也被確診過輕度精神分裂。
越看越驚慌,沈落霞雙手顫抖撫摸著腹部,帶著哭腔問小姨,這不是真的,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千真萬確,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年過四十不結(jié)婚不生孩子?我知道自己的基因不好,不生也是一種善良?!毙∫逃朴频睾攘丝谒?。
沈落霞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問小姨如果是真的,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偏偏我肚子里已經(jīng)有了賀朗的骨肉才說,這讓我如何抉擇是好呀!
這怎么能怪我?你第一次上門我就拼了命為難你了,可你還不跑怪誰?在你之前賀朗談過好幾個,都是被我弄散的。人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可我這么做卻是積德行善呀!
06
小姨笑得很瘋狂,鮮紅的嘴唇配著一身漆黑,越看越詭異。
終于她心理崩潰,落荒而逃了。
兩天后,她出現(xiàn)在了醫(yī)院。她是個高學歷的職場女性,信奉的人生格言就是拿得起放得下,快刀斬亂麻。
她也隱約明白了,像賀朗這么優(yōu)秀的條件,年過三十還單身,本身就不科學,其中緣由只有賀家人自己最清楚了。
她賭不起,孩子在肚子里多待一天,她就舍不得一天,更不想讓賀朗知道后兩人撕扯,她就是要雷厲風行做自己的決定。
從手術(shù)室出來,她臉色蒼白如紙,遠遠看到門口等待的賀朗。
她沒有來得及問他是怎么知道的,就身上一軟就倒在了賀朗的懷里。
賀朗臉上的淚滴在她的身上,問她為什么這么傻,這樣的事情為什么不跟自己商量?
沈落霞咬著牙一聲不吭,心里只覺得委屈,說都說不出來的委屈。
賀朗拍著她的背,輕輕地在她耳邊說,別怕,孩子咱們以后還會有的。
婚禮取消了,她一是流產(chǎn)后虛弱,二是心里不管怎么說也是扎了根刺,她不敢冒險。
準婆婆沒有逼她,只讓賀朗好好照顧她。
滿月后,她恢復了些精神,賀朗才跟她說了一件從沒說過的事。
“其實,真正有精神病的人是小姨,她年輕時受過刺激。那時候她二十多歲吧,愛上了個男人,婚禮當天男人跑了,她被一個陌生女人當眾羞辱,才知道自己愛上了有婦之夫。
從此以后她的精神就不正常了,外公外婆走得早,我媽只有這一個妹妹,只能帶在身邊。我長大后,每談一個女朋友她都要受一次刺激,只要談婚論嫁了,她就鬧著輕生,所以我才被耽誤到現(xiàn)在?!?/p>
07
賀朗一口氣說完,沈落霞就像做夢一樣,小姨的話和賀朗的話在她腦海里來回翻滾,令她頭痛欲裂。
她讓賀朗離開,自己想好好靜靜。
幾天后,賀朗給她發(fā)信息說,小姨去世了,是 跳/ 樓 走的……
沈落霞臉上冒起了虛汗,看著手機內(nèi)心久久不能平靜。
難道賀朗的話是真的,有病的人真的是小姨?
想得入神時,手機又響了,賀朗發(fā)來的:親愛的,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們了……
短短一句話卻處處透著說不出的別扭,她借口自己不舒服先睡了,就關(guān)了手機。
她昏睡了兩天,媽媽給她熬了粥,讓她起來多少喝點。
看著媽媽紅腫的眼,她決定打起精神,就算為了親人,也該好好保重身體。
有些事真真假假,她已經(jīng)弄不明白了。
一個星期后,警察叔叔找到了她,讓她配合做個調(diào)查。
在她的一臉疑惑中,聽到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原來小姨出事那天,對面那棟樓有個鄰居偶然拍視頻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是賀朗和他的媽媽母子聯(lián)手把小姨推下了樓,并偽裝成失足現(xiàn)場。
后來那位鄰居無法忍受內(nèi)心的折磨報了/警,賀朗母子很快被抓了。
09
沈落霞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地,她問,我能去見見賀朗嗎?
“不必了吧,你就算去了他可能也不認識你了,他已經(jīng)完全瘋了……”年輕的帽子叔叔話沒說完就被一位年長的打斷了。
她像個機器人一樣配合調(diào)查,問什么答什么。工作人員聽了她的遭遇,也對她表示同情。筆錄做了兩個多小時, 該問的都問了,該說的也都說了。
人群散去,媽媽紅著眼給她倒了杯熱水,沈落霞捧著杯子,眼前似乎又出現(xiàn)了賀朗英俊的臉龐,那張臉對她微微一笑,她頓時毛骨悚然,手一抖杯子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xiàn)實,她驚魂未定地抱了抱自己,感嘆自己逃過了一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