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你信命嗎？”老人坐在村口的青石板上，蒼老的臉上布滿了褶子。

我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我剛來村子里，與這村子里的人并不熟識。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問？！

“王老師，別理他！那老頭子有臟病?！?我班上孩子的母親把我拉了過去，小聲在我耳邊低語。

我抬頭又望了那老人一眼，他已經(jīng)不再理我，而是把頭轉(zhuǎn)向另個方向。

我收回視線，向?qū)W校走去。

“我將來要做警察！”

“我以后要當(dāng)醫(yī)生！”

“……”

“那我就是個有錢的大老板！”

我剛在黑板上寫下這節(jié)課的作文題目，還未轉(zhuǎn)身，就聽見孩子們在臺下嘰嘰喳喳的討論了起來。

四年級的孩子，正是活潑好動、思維活躍的年紀(jì)，我很理解。但是，上課得有上課的規(guī)矩。

“安靜！”我轉(zhuǎn)過身，故意板起臉，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孩子們見我生氣，一個個都閉上了小嘴，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極為淘氣的男孩還在小聲低語。我拿著戒尺走了過去，敲了敲桌子：“林強，你要是再和孫小晴說一句話，我就通知你爸媽把你領(lǐng)回去！”

林強抬頭，看到我兇惡的眼神，立刻把手背了過去，端端正正的做好；孫小晴沒敢看我，只是默默地把手放到身后。

我轉(zhuǎn)過身，走回講臺。

“同學(xué)們，今天的作文題目是：二十年后的自己。要求：字?jǐn)?shù)在400字以上。我只給大家一節(jié)課的時間，寫不完的一會兒放學(xué)不許走?！?/p>

我剛說完，班上那幾個特別聽話的孩子就已經(jīng)拿起筆，開始寫了，其他的孩子看到有人動筆，也動了起來。

我背著手走下講臺，嘴角上也露出幾分笑意。

時間過得很快，叮鈴鈴的下課鈴聲已經(jīng)響起。我站起身，望了望，除了三五個孩子還在埋頭寫著，大部分都已經(jīng)停了筆，有的甚至已經(jīng)收拾好書包等著回家了。

又過了五分鐘左右，我便開口問了句：“還有沒寫完的嗎？”

沒人回應(yīng)！

“課代表收作文?！?我看向陳靜，她是我不久之前選出來的課代表。

陳靜迅速的站起身，從座位上出來，開始挨桌收起作文來。

“老師，孫小晴還沒寫完?！标愳o把一塌卷子放到講桌上，對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先回座位。我把那一塌作文拿起，在講桌上戳齊，然后對著孩子們說道：“好了，交完作文的可以放學(xué)了！”

一聽到我說放學(xué)，這些孩子們立馬跟撒了歡似的，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嘰嘰喳喳的和周圍的同學(xué)說著放學(xué)以后的事兒。

不到三分鐘，除了孫小晴和林強，其他的孩子就都走光了。

我緩緩走下講臺，來到孫小晴的旁邊。

低下頭，只看到一個題目，其余的部分都被他用小手刻意的擋上了。

我笑了笑，她這姿勢，讓我不禁想起了我小時候的模樣。

“孫小晴，你寫的怎么樣了？”

聽到我的聲音，她猛的抬頭，沒有說話。難道是我的聲音嚇到她了！

“你寫的怎么樣了？” 我又重復(fù)了一遍。我知道她這孩子不太愛說話，很內(nèi)向。所以我微微提起嘴角，盡量讓我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

“……快了。”她抬頭看著我，小手緊緊的捂著作文紙，憋憋嘟嘟的，半天才吐出兩個字。

我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看見林強一把扒開了她的手，一臉得逞的向我報告：“老師，她根本就沒寫！”

我看了林強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作文紙瞬間就火了。一節(jié)課的時間，居然只寫了一個作文題目。

“孫小晴，這就是你寫了一節(jié)課的作文？！”

“……”

她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把頭低了下去。

我氣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便拽了一個椅子坐下。

孫小晴依舊低著頭不說話，林強瞧著孫小晴，一副惡作劇得逞模樣。

“林強，你怎么還不走？”我厲聲說道。

“老師，我媽非得讓我跟她一起走?！绷謴娔樕下冻鍪植磺樵傅谋砬椤?/p>

我收起視線，將目光重新落在孫小晴的身上。

“小晴，你跟老師說說，你為什么沒寫？是不會還是其他原因?！?/p>

她低頭揪了揪衣角，眼圈有些紅了，很久才冒出來一句：“老師，你信命嗎？”

我搖了搖頭，她卻哭著說道:“老師，以前我也不信，可媽媽死后，所有人都勸我認(rèn)命?！?/p>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后來，經(jīng)多方打聽，我才知道，她的母親死于艾滋病，而她從出生起，便是一個艾滋病毒攜帶者。

支教結(jié)束后，我躺在車上，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老人的話語: 年輕人，你信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