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原創(chuàng)首發(fā)? 文責自負
鐵棍砸在地面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火星和碎石屑,震得我虎口發(fā)麻。
那個打手見一擊落空,罵了一句臟話,反手又是一棍橫掃過來。這種亡命徒打架沒有章法,全憑一股子狠勁,若是被掃中腦袋,我這條命怕是就交代在這兒了。
我矮身躲過,手中的剔骨刀本能地向前一送。
“噗嗤”一聲悶響。
刀刃沒入那個打手的大腿,鮮血瞬間噴涌而出。他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捂著腿跪倒在地。
“操!弄死他們!”另一個打手見同伴受傷,紅了眼,提著鐵棍像頭公牛一樣沖向了林淺。
“林淺,小心!”
我大喊一聲,想要回身去救,卻被地上的傷死死抱住了腿。那個被我刺傷的打手像條瘋狗一樣,一口咬在我的小腿上,劇痛鉆心。
“江成!別管我!”
林淺的聲音傳來,出乎意料的冷靜。
她并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尖叫逃跑,也沒有慌亂地后退。在鐵棍即將砸碎她頭骨的那一瞬間,她猛地按下了那把長柄雨傘的開關。
“嘭!”
這是一把自動彈開傘。尖銳的傘骨像是一張鋼鐵大網,瞬間彈開,硬生生架住了落下的鐵棍。巨大的沖擊力震得她手臂發(fā)抖,但這也給那個打手造成了短暫的視線盲區(qū)。
緊接著,林淺做了一個極其狠絕的動作。
她猛地收回傘,將尖銳的金屬傘尖對準那個打手的眼睛,毫不猶豫地捅了過去。
那一瞬間,她不再是那個溫婉的知性白領,而是一頭護崽的母狼。
“啊——!”
那個打手捂著鮮血淋漓的眼睛倒在地上,痛苦翻滾。
我趁機一腳踹開咬我的那個打手,爬起來沖到林淺身邊,一把拉住她。她的臉蒼白如紙,呼吸急促,但眼神里沒有一絲退縮。
“干得漂亮?!蔽掖謿猓o了緊手里的刀。
我們背靠背站著,腳下是兩個哀嚎的打手,面前是那個穿著灰色風衣、依舊一臉微笑的陳先生。
還有旁邊那臺轟隆作響的水泥攪拌機。
宋雅就癱軟在攪拌機旁,雖然手腳被綁,但剛才的動靜顯然刺激了她。她瞪大了眼睛,嘴巴被膠帶封住,發(fā)出“嗚嗚”的絕望聲,身體拼命往里縮,卻因為被綁著無法動彈。
陳先生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兩個廢掉的打手,依然站在原地,手里拿著那把鐵鏟,仿佛剛才發(fā)生的血腥搏斗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我們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淺手中的雨傘上。
“林小姐,真是讓我意外。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花瓶,沒想到……也是朵帶刺的玫瑰?!?/p>
他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表演。
“不過,游戲結束了?!?/p>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風衣口袋里。此刻,他終于把手抽了出來。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那不是刀,也不是槍。
那是一個黑色的遙控器。
很簡單,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江成,你是做風控的,應該懂得計算風險?!标愊壬瘟嘶问种械倪b控器,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這棟樓的地下結構很老,我在承重柱上裝了一點‘小禮物’。威力不大,炸不塌這棟樓,但炸塌這個泵房,把我們在里面活埋,還是綽綽有余的?!?/p>
我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我們剛才所有的搏斗都只是徒勞。只要他按下那個按鈕,我們所有人都會成為這堆水泥里的陪葬品。
“你是瘋子。”我咬著牙說道。
“我是被逼出來的?!标愊壬樕系男θ菹Я耍《氖仟b獰的瘋狂,“現在,把刀扔了。踢過來?!?/p>
我猶豫了。
“扔!”他吼道,拇指已經壓在了那個紅色按鈕上。
我看了看身邊的林淺,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松開手,剔骨刀“當啷”一聲落在地上,踢到了陳先生腳邊。
“很好?!标愊壬鷵炱鸬?,隨手扔進了攪拌機里,刀刃撞擊滾筒,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現在,林小姐,把你手里的玩具也扔了,然后過去,把她給我鏟進去?!?/p>
他指了指地上的鐵鏟,又指了指宋雅。
“你自己動手。”
林淺握著傘的手在發(fā)抖,但她沒有動。
“怎么?不忍心?”陳先生冷笑,“剛才捅人的時候不是很果斷嗎?還是說,你想讓江成先死?”
他舉起遙控器,對準了承重柱的方向。
“我來。”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和林淺都愣住了。
聲音是從攪拌機旁邊傳來的。
是宋雅。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掙脫了嘴上的膠帶——或者是剛才的掙扎讓它松脫了。她滿臉是血和泥土,頭發(fā)凌亂地貼在臉上,但那雙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狠厲。
“陳哥,別殺他們。”宋雅艱難地挪動著身體,像是一條瀕死的蠕蟲,“是我沒用,任務搞砸了。我自己進去。”
陳先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贊許的神色:“看,這才是聽話的好孩子。早這樣,不就不用受苦了嗎?”
宋雅顫顫巍巍地想要站起來,但她的腿顯然已經被打斷了,根本站不住。她只能用手扒著地面,一點一點往攪拌機邊緣挪。
“別動!”林淺突然大喊一聲,“宋雅,別聽他的!”
“姐姐,沒用的。”宋雅抬起頭,眼淚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下來,“我已經沒有媽媽了,也沒有家了。我這輩子……就是個笑話?!?/p>
她看著林淺,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絲羨慕:“你們好好過吧。那件紅色的睡裙,真的很漂亮……”
說完,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翻身,上半身探入了攪拌機的進料口。
“宋雅!”
我想要沖過去,但陳先生手里的遙控器讓我不敢妄動。
就在宋雅半個身子掉進去,那個巨大的旋轉滾筒即將絞碎她骨頭的瞬間。
異變突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宋雅,突然從懷里掏出了什么東西。
那是一塊板磚。
不,那不是板磚。那是攪拌機電動機旁邊的一塊松動的水泥封蓋,剛才她一直縮在下面,竟然把它摳了下來。
在這個生死攸關的瞬間,她沒有砸向陳先生,也沒有砸向我們。
她用盡最后的力氣,狠狠地砸向了攪拌機的電動機外殼!
“砰!”
水泥封蓋碎裂。裸露的電線在撞擊下短路,爆出一團刺眼的藍色火花。
“滋啦——”
一股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那臺轟隆作響的攪拌機猛地卡頓了一下,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然后——
冒出了一股黑煙,徹底停轉了。
與此同時,整個地下泵房的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降臨。
“你找死!”
黑暗中傳來陳先生氣急敗壞的怒吼。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槍響——不是遙控器,而是真正的槍聲。
一道火舌在黑暗中噴吐而出。
有人中彈了。
但我顧不上是誰。借著剛才那道槍火的余光,我看到了陳先生的位置。
我扔掉了所有的理智,像一頭野獸一樣撲了上去。
“江成!”
林淺的尖叫聲被我拋在腦后。
我撞倒了陳先生,和他滾作一團。那個遙控器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他的槍也在碰撞中脫手。
我們在泥濘的水泥地上扭打。他的力氣大得驚人,那股瘋勁完全不輸給剛才的打手。他掐住我的脖子,手指像鐵鉗一樣收緊。
“去死吧!都去死吧!”
他的臉在黑暗中猙獰扭曲,那副金絲眼鏡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
我感覺肺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眼前的景象開始發(fā)黑,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
一只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陳先生的臉上。
“啊——!”
陳先生慘叫一聲,捂著臉松開了手。
是林淺!
她脫掉了鞋子,手里拿著那把長柄傘,傘尖死死抵住陳先生的喉嚨,把他釘在地上。
“別動!”林淺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卻堅定如鐵,“再動,我就刺穿你的喉嚨!”
陳先生躺在泥水里,滿臉是血,那只被高跟鞋踩中的眼睛一片模糊。他大口喘著氣,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抓住了……”
我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著,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這時,角落里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
“救……救命……”
是宋雅。
她還活著,半個身子掛在攪拌機口,雖然機器停了,但那個姿勢極其痛苦。
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把她從機器上抱了下來。
她的左腿呈現出詭異的彎曲,顯然是斷了。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血跡,但那口氣,還在。
“宋雅,撐住,我們馬上送你去醫(yī)院?!蔽颐撓峦馓装∷膫?。
宋雅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我,又看了看那邊被林淺制服的陳先生。
她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你很勇敢?!蔽已劭舭l(fā)熱,“是你救了我們?!?/p>
“咳咳……”陳先生在那邊冷笑,“勇敢?她就是個廢物。你們以為抓住了我就贏了嗎?警察來了也是死,我有同伙,我有備份……”
“閉嘴!”
林淺手中的傘尖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他的皮膚,鮮血順著傘尖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地下泵房的入口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不許動!警察!”
數道強光手電的光束瞬間照亮了整個泵房,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們是受害者!我們是江成和林淺!”林淺立刻大喊,舉起雙手,但傘尖依然指著陳先生,“他手里有槍!他身上有炸藥!”
特警隊員們沖了上來,將陳先生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銬。
我也松了一口氣,懷里的宋雅徹底昏了過去。
救護車很快趕到,將宋雅和陳先生,以及那兩個打手全部帶走。
警察給我們做了簡單的筆錄。
原來,就在我們沖下樓的時候,林淺用陳先生留下的那部手機報了警,并且開啟了實時位置共享。警察雖然晚到了一步,但好在結局沒有最壞。
站在派出所的門口,天已經快亮了。
雨停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空氣里帶著雨后特有的清冷。
我和林淺并肩坐在臺階上,身上披著警察給的毛毯。
我們都很狼狽。我渾身是泥和血,林淺的一只腳光著,高跟鞋早就斷了。
但我們要么活著。
“老婆。”我輕輕叫了她一聲。
“嗯?”她側過頭看我,眼睛里滿是疲憊,卻依然很亮。
“對不起?!?/p>
“不用說對不起?!彼杨^靠在我的肩膀上,“如果換做是我,我也會害怕,也會想逃。但你最后沖上去了,這就夠了?!?/p>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宋雅……”我提起這個名字,心里依然沉甸甸的。
“醫(yī)生說,雖然傷得很重,但沒有生命危險。腿部骨折,內臟出血,但能救回來?!绷譁\嘆了口氣,“警察會審訊陳先生,宋雅作為受害者兼證人,只要配合調查,應該不用判刑?!?/p>
“她想害我們,最后卻救了我們?!蔽铱嘈Α?/p>
“人性本來就是復雜的?!绷譁\看著遠處的朝陽,“她也是個可憐人。陳先生利用了她的恨,把她變成了魔鬼。但在最后關頭,她心里的那點人性,還是戰(zhàn)勝了魔鬼。”
我握緊了林淺的手。
“我們回家吧。”
“嗯?;丶??!?/p>
我們拒絕了警察送我們回去的提議,慢慢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路過一家還沒開門的早餐店,蒸籠里冒出的熱氣在晨霧中繚繞。
生活好像正在一點點回歸正軌。
那個藏在衣柜里的幽靈,那個潛伏在地下的惡魔,都被清理干凈了。
但我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那棟房子,那個家,承載了太多的陰影。我們短期內,恐怕再也無法在那里安睡。
“江成?!绷譁\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
“我們把這房子賣了吧?!?/p>
我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好。換個新地方,重新開始?!?/p>
“不是換個地方?!绷譁\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我是說,我們離開這座城市吧?!?/p>
“離開?”
“對。你的工作可以申請調職,我也可以去別的分公司發(fā)展。這里太擠了,回憶太多了,灰塵也太多了。”她深吸一口氣,“我想去一個有海的地方?;蛘?,哪怕只是一個安靜的小鎮(zhèn)。”
我看著她,想起了那個衣柜頂端的灰塵,想起了宋雅日記里的詛咒,想起了陳先生那雙陰冷的眼睛。
是的,離開。
徹底斬斷過去的一切,去過一種新的、沒有陰影的生活。
“好?!蔽矣昧ξ兆∷氖郑叭ツ睦锒夹?。只要和你在一起?!?/p>
林淺笑了。
那是這幾個小時以來,她第一次真心地笑。雖然臉上還帶著血污,雖然頭發(fā)凌亂,但在我眼里,她比任何時候都美。
我們相擁在清晨的街道上。
陽光穿透云層,灑在我們身上,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然而,就在我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我的余光,瞥見了街道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是單向玻璃,看不清里面。
但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有一雙眼睛,正在車里死死地盯著我們。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像一條冰冷的蛇,再次爬上了我的脊背。
“林淺?!蔽逸p聲說。
“嗯?”
“如果我是你,我就別回頭?!?/p>
林淺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她只是更深地鉆進了我的懷里。
“我們回家。”她說,“回家收拾行李?!?/p>
黑色轎車沒有動。
直到我們走遠了,它才緩緩啟動,無聲地滑入車流中,像是一個黑色的幽靈,融化在這個城市的晨光里。
那一刻我知道,陳先生雖然倒了,但這出戲,也許才剛剛落幕。
或者,那只是下一場噩夢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