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誰念西風獨自涼
我愛上了一位會畫畫的才子。
沒有人知道我愛他僅僅是因為一幅畫。
那幅獲得了一等獎的畫,《誰念西風獨自涼》,署名葉子樓。
葉子樓,果真滿山翠景,一湖風月的名字,生生讓我過目不忘。
我怎能忍受一個名字盤踞我心頭揮之不散。
我順直長發(fā),故意穿起了布衣布裙,破天荒第一次踏進了本校畫室。
懶散而又不羈的畫室,低頭作畫的人幾許,哪個是葉子樓呢?我深呼吸,提氣,甜甜的一聲“葉子樓”響徹樓宇。
多雙眼睛刷刷向我射過來,我到底臉皮薄,經不起別人細看,舉起手中的書向空中揚了揚說,“我
來還他書。”
他們一臉不可置信又理所當然模樣,大概我這路招數(shù)已被太多女生用過,所以他們見怪不怪。
可,至少也該給點反應啊,集體一聲不吭繼續(xù)低頭作畫,搞到我舉向空中的書不知何處歸路。
思量三秒,我訕訕然準備收拾裝備打退堂鼓,哪知一雙手適時的從我的背后伸了過來,徑直拿走了我的書。
我轉身,對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面前的男子比我高一個頭,瘦高細長,白色襯衣,深藍色仔褲,薄涼的嘴唇,細長的眉眼,偏偏生就一幅深情眷眷風度偏偏模樣。
我從來不曾試圖掩蓋自己的愛美天性,只是今天這般瞠目結舌,手足無措,心懷大亂,確實少見,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清高與絕涼。
從看到他的那一眼起,我就斷定,他就是葉子樓,葉子樓可不就是這個模樣。
果然,果然他說話了。
“我不曾記得我有這樣的書借給你?!?/p>
未語先笑,笑如春風,眉眼彎起,以一種揶揄的姿態(tài)看著我。我一把扯過他手中的書,奪路狂奔。
這就是傳說中的葉子樓,滿湖風月,驚魂攝魄。
第一次見面,以這樣讓人失望的姿態(tài)告終。
可,我是誰呢,我是何秋意,做事從來都是越挫越勇。
第二天,我拿起我的傻瓜相機,飛奔的跑向了畫室。
對著畫室的畫就是一陣狂拍,等我把所有的畫拍了一遍,葉子樓纏倦慵懶又迷人的身影適時的出現(xiàn)在門口,麗日春光灑在他身上,絢麗奪目,美好得猶如一尊神祗,我鏡頭對著他,嘴里大叫,別動別動,咔嚓一聲,瞬間成永恒,美好就抓在了我手中。
我激動得忘乎所以,原地連蹦帶跳,偷拍得太成功了。他走了過來,向我伸出了手,我把相機藏在背后,看著他,他也就這樣不折不撓的看著我。
我諂媚的笑笑說,這么帥氣的人,這樣小氣可不好哦。
他不為所動,我把手伸進肩上的大挎包,掏出錢包,拿出里面放著的照片,寫上了我的名字和手機號碼,遞給他說,我的美照,跟你換。
他十指修長,拿起我的照片,念出了我的名字,何秋意。
我對著他,嘿嘿笑,說,是啊,我叫何秋意,要記住啊。
2、人生若如初相見
你看,我就是這樣張揚又高調的女生。
校園里流傳的說法是,何秋意是靠死纏爛打才追到本校第一才子的。
我坐在一堆堆的畫冊上,仰頭問他,葉子樓,你是不是因為我的死纏爛打才跟我一起的。
他揚頭一笑,極其得意,是啊,追我的人何其多,沒一個像你這么生猛的,我防守不住,淪陷其中。
我拿起書就向他的頭敲去。
彼時,我大二,他大三,我們在戀愛。他才高八斗,我卻沒有學富五車,充其量不過是輛破自行車,天天揚起笑臉跟在他身后,一臉得意與滿足。最喜歡做的事是網購,網購大量的畫冊送給葉子樓。
可子樓說,他不喜歡看畫冊,他喜歡看展覽。所以我偷偷做起了家教,積攢的錢全部拿去買了門票。
子樓看完滿室展覽,感嘆說,我的最大夢想就是開畫展!
天知道我是多么喜歡如此這般有抱負有才氣的人??!我緊握拳頭,暗暗加油,從今以后,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因為開畫展是要很多很多的錢啊。
我從周一到周五,排滿了行程,一三五教英語,二四教語文,周末還做兼職。
葉子樓說我怎么像個陀螺,忙得團團轉。
我仰頭一臉得意的笑,說,是啊,我是一只幸福的陀螺。
沒想到等我卡上的錢存到五位數(shù)的時候,葉子樓卻紅杏出墻了。
出色的人總是人們八卦的對象,因為子樓,我早已練就了一身置之不理的本領,直到我親眼看到他從那女人的車上下來時,我才瞠目結舌,手腳冰涼。
葉子樓,你一湖風月,愛意揮向哪里?
我找到了那女人的公司,這樣年輕的藝術總監(jiān),一身寶姿時裝襯得身材窈窕有致,淡淡的妝容,名貴的香水,把仔褲球鞋的我襯得自卑到了土里去。
她笑意盈盈,笑容溫柔婉轉清麗,問我找到這里來是為何。
已經演習了無數(shù)遍的話硬生生被我憋了回去,心像生生被剖開,我艱難的張口說,我想問問你這招不招兼職。
她認真看了我一眼說,你會做什么。
我精神恍惚,凍成一片,說,隨便。
她挑挑眉說,那你這個周末過來幫忙吧。
聲音同樣溫柔婉轉,我聽在心里,卻像無數(shù)冰柱刺向肺腑,寒意徹骨。
就是這個女人么,風言風語中傳的就是這個女人么。
她美好的讓人瞠目結舌,我注定只能丟盔棄甲而逃。
可,子樓啊,如果你看到我跟她在一起,你要怎么辦啊。
是縱使相逢應不適,還是向人蜜語甜言的介紹,這是我女朋友。
如果是前者我掉頭就走,果如是后者,我就不羈計嫌,冰消雪融。
是誰說過的,愛情就好比武林決斗,誰先出手誰便輸。連西嶺雪都告訴過我們,不要在確定對方的心意之前就早早的決定愛上別人。
我真是太不夠矜持了,所以自作自受。
果然,我不主動,葉子樓就理所當然的無影無蹤,一周之內都杳無音訊,我每天捏著手機,哪怕它震一下,心都會漏掉半拍,可,等來的到底不是他。
他對我竟然沒有半分情意,當初的你儂我儂都是敷衍么,都是因為我太生猛,所以淪陷其中么。
難道真的要在這種場合下見面么。
周六,我如約到了畫廊,第一天畫展,人手當然多多益善。我找到負責人,她安排我在門口做迎賓。
我站在門口,看著人群來來往往,人人笑意昂揚如春風十里揚州路,我扯起笑容,一片恍惚。
太陽當空照下,春光纏倦旖旎,人群中一陣騷動。
我迎著太陽向騷動處看去,一對佳人徐徐走來,俊男美女,炫目得刺痛了我的雙眼。子樓啊,你天生生就一張萬眾矚目的臉孔,我怎能可以假裝看不到你。
我對你揚起了笑意,頭腦一片空白的看著你與那美好女子,她率先看到了我,投給我一片和煦的陽光,說,你來了。
我對她微微笑,斜臉看向她身旁,子樓花容下仍掩飾不住失色,我一臉無辜清白的目光,看得他眉頭一蹙。
子樓啊,子樓,我在等待你的答案啊。
你身旁的女子,藝術總監(jiān),領悟到我們的眼風,訝然問道,你們認識啊。
我不理她,就這樣看著你,你薄唇輕啟,說是啊,認識,我們是校友。
校友,僅此而已。
早已料到的結局,從他口中說出,仍然猶如一聲悶雷,把心臟炸了個粉碎。
人生若如初相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多少年前就總結出來的真理啊,我卻是等到今天才明了。
春風拂過,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3、秋意樓頭琵琶獨老
脫胎換骨,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當初在戀愛,辛勤得像灰姑娘,現(xiàn)在一個人,卻是夜夜笙歌。
我長指夾煙,煙圈緩緩吐出,煙霧繚繞,杜偉坐在我對面,一臉專注的看著。是的,杜偉是我新勾搭上的男生。
他說,秋意,煙霧中的你那么美。
我笑,花枝亂顫。男人果然喜歡野性的女子。杜偉有錢,開著車載著我在校園張揚,我迎著風放肆的笑,花男人的錢其實也不差,我何必跋山涉水掙錢討好男人。
靠在車窗,懶懶的彈掉手上的煙灰,迎面一輛POLO疾馳而過,車里那臨水照花人的臉一閃而過,我瞬間被擊中,幾乎窒息。
我浮生張揚無數(shù)遍,想象了無數(shù)遍與你相遇的情景,卻不料你迎風而來,容顏若飛電,我捕捉到的不過是你飛揚而過留在風中的寂然氣息。
愛情的舞步,需得你進我退才能琴瑟共鳴,我捂著一顆自卑的心恣意高傲張揚的活著,當初不顧你的任何言辭,決意一到兩斷,為了可憐的自尊不惜輸?shù)袅藧矍椤?/p>
是我自卑的心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擁有這么優(yōu)秀的你,我有錢給你開畫展么,我有能力提高你的知名度么。我沒有。你跟她一起,如魚得水,畫展開了,這個城市有誰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學校開會你都是坐上嘉賓。
所以我們終于落下了今天這樣的局面。你風生水起,我恣意放縱,井水不犯河水。
杜偉的手從方向盤上拿開,伸過來纏繞著我的發(fā)絲,問,在想什么呢?
我側身,嫣然一笑,說,在想書上的事呢?
什么書。他倒是追根問底。
《斛珠夫人》,想她們,愛上的都是不該愛的,何時才能是個了局。
他伸手摸摸我的臉,說沒看過。
我抬頭凝視前方,心里糾成一團,書里書外,彈指悲歡,愛情都是無望。
夏天就這樣肆意而至,杜偉要畢業(yè)了,畢業(yè)旅行卻是要去海南。
他死纏爛打定要我跟著去,熱帶風情,深藍海岸,誘惑力不小,我答應了他。
一群人浩浩蕩蕩,穿過白云,降落在了中國這片最南端的土地上。
我穿上花裙子,帶上花帽子,連酒店都沒進,就直接徜徉在了海邊。
心曠神怡,逛得忘乎所以,日暮時分,杜偉電話急急打來,秋意,快過來,我們都在海邊喝酒呢。
我挽起裙子,提著鞋,匆匆跑去。
海邊,喧嘩聲震天閉月,四年了,恣意妄為就在此時,未來的一切都是未知,因為未知所以有彷徨有沖勁,怎樣揮斥方遒都不為過,興奮,是理所當然的,我站在亢奮的人群中驚魂未定,低頭喘氣。
怎么跑得這么快。聲音隔著喧嘩聲,穿過海風送進我耳朵,我忽然魂飛魄散。
我抬頭,正對上葉子樓俯身看著我的雙眼,靈動的眼睛,隔著深邃,鑲在溫潤如玉的潔白臉龐上,還是那個臨水照花的美少年,一湖風月。
我移不開眼睛,愣愣看著。
杜偉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一把抓起我的手,說,秋意,怎么才來,大家都等著你呢,不容分的拖起我就走。
我站在他的一幫朋友中間,連喝三杯,周圍哄聲四起,我透過重重身影看向那邊的男子。
原來他也來了么,他也到底要畢業(yè)了么,從此就天涯了么。
海浪一聲聲,掀在心坎上,忽然壓抑得無法呼吸。我踩著一深一淺的腳步向他走去,還沒清晰的捕捉到他的眉角眼梢,卻先瞥見了旁邊那個伸手挽著他的女子。
她也來了,心一沉,淚水奪眶而出,我掉頭就跑。
月明星稀,良辰美景,我擦干眼淚,走到杜偉身邊,纏著他跟我跳舞。
我知道我舞跳得好,貼著杜偉,極盡纏綿婀娜,周圍掌聲四起,我咬著杜偉耳朵說,抱我。
杜偉抱起我旋轉,我放聲大笑,響徹云霄。
我還讓他抱著我去海邊游泳,我把臉埋在海里,久久不能起來,海水那么苦那么咸。
杜偉喝醉了,在海里東倒西歪,他的朋友把他拖了上去,我一個人飄在海里,淚水橫流。
海水越來越冷,人人喝得東倒西歪,葉子樓從幽暗處走了出來,把我從海里撈了起來,我衣裳盡濕,躺在他懷里,自始至終沒睜開過眼睛。
海南回來,我感冒發(fā)燒,躺在床上整整一個月。
杜偉恨得咬牙切齒,何秋意,你真是不要命了,大姨媽來了,居然還敢一整晚泡海里。
我笑意僵硬,可不是不要命了。
等我康復如初,杜偉已經順利畢業(yè)離校。
我空落落的走在校園,每天數(shù)著步子,從宿舍走到畫室,再從畫室走回宿舍。
那天,夕陽無限美好,畫室站滿了三三兩兩的人,是師兄們的優(yōu)秀畢業(yè)作品,放此展覽。
我一幅幅看過去,在最正宗的位置佇立,淚水滴在我的手背上,一片涼意。
畫中的女子,是我,站在窗前,花正落下,署名《秋意樓頭琵琶獨老》 ,下面是正楷小字:葉子樓作品。
文/玉樓人醉
人生初見,暗自芬芳,相信美好,書寫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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