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座佇立在街角巷口的老樓,二十年來,我身邊小樹長成了參天大樹,每年我看著它的葉子綠了,又黃了,落了,又長了。我嫉妒它生命規(guī)律的變化。
附近的老太太牽著孫子的手,送我身邊經(jīng)過,我知道她要送他上幼兒園去,我嫉妒他們一路上有說不完的話。
我看著這條馬路從兩車道變成四車道,再變成六車道,我門前的寬大綠化帶也縮小到我的腳邊。
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萬家燈火明了又滅了,日夜更替,四季變換,一年又過了一年……
我沐浴著星辰卻沒看過大海,我聽說過詩和遠(yuǎn)方,但我也終沒能遇見過,我多想走出去看盡這世間繁華。
但我只體會了世間落寞。我只是棟老房子,我水管的老化得常常放出黑黃的水銹。我的外墻破敗不堪,我的內(nèi)墻發(fā)黃開裂,我下水道常堵塞,修理工人不停挽救著老化的我。
我的主人們?nèi)杖諣幊巢恍?,哭泣聲,尖叫聲,吶喊聲震得我頭疼。他們爭吵時用凳子砸我,以酒瓶子摔我,誰也不知道我是有意識的,我覺察著這一切。
我看著破敗不堪我,在看著屋里憔悴不堪的人,我想啊也許是“物以類聚”。
后來,我的主人把我給賣了。拿著錢的他們笑開了花。他們也想不到曾經(jīng)十幾萬的我,如今破敗如此也能賣個一百三十萬吧!我看著他們把錢物分了,各走各的路。我有點難過,但他們畢竟帶給了我二十年人類的氣息。
有一天,熱情的施工隊進(jìn)來了,他們給刷上白白油漆,換上不銹鋼水龍頭,改掉了我渾身的管道與線路,還剝了破爛的外衣給我換上了新衣。從頭到腳,我又活過來了,我感覺到了重生的希望,就如門口老樹換上一身綠衣裳。
春天,我的新主人到來了。那是高瘦的男主人,矮胖的女主人,還有一對小主人,哥哥精瘦靈活,妹妹萌呆可愛。
男主人把我的一樓裝修成了鋪面,擺上了電腦,堆上了貨物。男主人似乎在做著電商,每天都有快遞員來我的門口等著我的男主人送出一個個大紙箱。小主人們在家一樓的爬行墊上玩著玩具,笑哈哈。媽媽在廚房里用心地烹飪著美味的食物。
女主人每天清早打掃每一處污垢,仿佛我就是她的一個寶貝。
我愛他們的細(xì)聲軟語。我愛他們的湯醇肉香。明亮的燈光下,我看著自己,發(fā)現(xiàn)原來我并非那么不堪,我的身上也發(fā)著光呢。
我給這一家人子遮風(fēng)擋雨,妹妹給我畫上漂亮的畫,哥哥把他最驕傲的小獎狀貼我墻上,女主人給我換上漂亮的窗布,我啊活了二十年才發(fā)現(xiàn)歡樂都是相互傳染的。這就是人類說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
我現(xiàn)在哪也不想去,也不嫉妒誰,只想看好眼前歡聲笑語,充滿人間煙火氣息的一家子。
原來我心中世間繁華就是溫馨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