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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葬禮
第二日清晨
柔絲般的陽光，斜斜的。穿過寬大的窗欞。柔柔的，撒給睡夢中的艾倫斯一身金黃的絲紗。
漸漸的，光線如聚焦的手電，明亮起來，眼前的發(fā)絲，耐不住陽光的挑撥，微微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一雙關切的眼，注視著自己，是芒迪的。
這雙眼卻刺痛了心里的那道傷疤，生疼。
心愛的萊德，怕是只能活在自己心里了~
艾倫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又突然想起什么，將那笑容瞬間射死在臉上。
芒迪自知有愧，眼神暗淡下來，別到一邊。不敢再看她。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門外?！?/p>
說著，芒迪便匆匆走向門口，留下孤獨的背影，淹沒在艾倫斯潮水泛濫的眼眸里。
艾倫斯掃了眼周圍，泛白的淚光中，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病床，才知道，自己躺在醫(yī)務室里。
而就在這兒，是萊德生命最后一刻的停留之地。
寬敞的醫(yī)務室，卻沒能留下萊德的任何氣息，一絲一毫都沒有。剩下滿滿的壓抑、沉悶。像被放到一口蓋緊蓋子的大鍋里蒸煮。床頭柜上擺放的鮮花，也無法帶進一絲閑逸。
好在，加繆就守在不遠處，迎著自己的視線，投來燭光般溫潤的笑容。
卻還是化不開，束縛在艾倫斯心上的那層，厚厚堅冰。
“嗡嗡嗡~”
低沉的震動音，劃破死水一樣的沉寂。將艾倫斯從冰冷的陣痛中暫時抽離。
視線循著聲音而去。卻見不遠的桌子上，自己的通訊器，閃爍著醒目的藍光。
奇怪~
就在艾倫斯眉頭微微皺起的瞬間，加繆已小步，將通訊器遞給了她。
艾倫斯淡淡的說了聲謝。
只見屏幕上，閃爍著的名字，讓艾倫斯?jié)u漸平息的心湖，再次泛濫起波浪。
萊斯麗。
艾倫斯顫抖的手指，按動了接聽鍵。
真的是萊斯麗！
：“是艾倫斯嗎？”萊斯麗，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的！我是！我的好斯麗。我是艾倫斯！我是你的艾倫斯?！?/p>
：“太好了！我終于又聽到你的聲音了！我的天呢！這個世界怎么了？這個通訊器，我一直打不通，我以為我已經(jīng)失去你了?！?/p>
：“我也沒有失去你?！卑瑐愃沟穆曇纛澏吨?。突然心弦像一根彈簧，被繃得緊緊的。
：“他們沒對你怎樣吧！？”
“放心！他們沒動我一根手指頭。這還要多謝我那怕死求榮的親爹！算了，不說他了?！比R斯麗話里憋著氣。又一下子感傷起來。
：“對于伯母的事！我很難過！”
：“已經(jīng)過去了，她要我們好好好活著。只有我們都好好的活著，開開心心的活著，她在天堂里才會安心。不是嗎？”艾倫斯反過來安慰起朋友。
：“對！那你，怎么樣？帕迪斯傳來的消息，說你已經(jīng)嫁給了芒迪！我的天呢！你真正的心上人還不得哭死！~~”
：“萊德，他~ 已經(jīng)不在了~”
這句話仿佛按下了靜音鍵。萊斯麗之后的話，再也穿不進艾倫斯的耳朵。因為她的心再次被淚水淹沒，沉入漆黑的海底。
久久的，萊斯麗溫潤的嗓音，才如一群閃著微光的螢火，鉆進這片黑暗的海底。將艾倫斯的心兒照亮。
：“我的艾倫斯，正如你說的：只有我們開開心心的活著，那些逝去的摯愛，在天堂里才會安心不是嗎？難道你還想讓你的萊德，在天堂里，也對你放心不下嗎？”
：“所以，我~”
：“所以你就該開開心心的，扔掉頹廢，扔掉絕望。它們本來就不屬于你，拿起屬于你的自信。去面對現(xiàn)實。芒迪也不壞。畢竟他也是真心愛著你。你應該繼續(xù)走好你的人生。你的萊德會在天堂里永遠祝福你。”
艾倫斯，張了張嘴，卻沒再說出一個字。嘴角最終，微微翹了起來。
：“知道了！你也一定要快樂的面對現(xiàn)實，畢竟你的父親，也是真心愛你的！”
：“哈哈！我狡猾的艾倫斯又回來了！”
艾倫斯，放下通訊器，對著加繆，笑了下。
幾口深呼吸，對不遠處的門，喚了聲。
：“芒迪!"
門應聲而開，芒迪走了進來。臉上仍舊掛著難掩的窘迫，眼神躲閃著艾倫斯的目光。像在躲閃著熾熱的火焰。
：“你可是帕迪絲帝國皇帝?。楹我獞峙挛疫@個皇后？”
艾倫斯略帶挖苦的話，讓芒迪吃驚的看著她的眼睛。
這句話的語氣依然帶著寒意，可芒迪卻在艾倫斯的眼睛里，看到一束不易察覺的淡淡陽光。
這陽光，略微蒸融了芒迪的窘迫，讓他不自覺的笑了一下。
不自覺的快步邁過去。重新坐到艾倫斯身旁。
艾倫斯又板起臉來。話語里的寒冰卻漸漸消融。
：“萊德的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我可以試著不再恨你?！?/p>
艾倫斯嚴肅的正視著芒迪無所適從的神色。正色道。
：“我要你成為一個好皇帝，一個像你父親一樣偉大的皇帝！為了人類的未來，打敗侵略者。”
芒迪認認真真的連連點頭，臉上卻笑得像個孩子。
艾倫斯只得苦笑著搖搖頭。
：“扶你的皇后起來吧！”
艾倫斯起身， 芒迪連忙攙扶。就在艾倫斯的視野剛剛水平，支撐在后背上的外力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緊接著“撲通”一聲
回過頭去，才發(fā)現(xiàn)，一旁的芒迪竟突然倒地不起。打翻了花瓶里的鮮花，灑落一地殘香。就在吃驚中的艾倫斯和加繆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之際。
“呼啦”一聲
門外的侍衛(wèi)，直接破門沖了進來。烏壓壓的站了一片。
“快！把芒~皇帝陛下抬到一旁的床上去?！?/p>
艾倫斯無意間發(fā)布了作為皇后的第一道命令。
侍衛(wèi)七手八腳的將癱軟的芒迪抬到了一旁的病床上，望著昏迷的皇帝陛下，又看了眼一旁的皇后，不知所措。
“你們先出去，侍衛(wèi)長請留下?！?/p>
艾倫斯駕輕就熟。
然后“呼呼龍龍”
黑壓壓的一群短時間，便只剩下一個年長的侍衛(wèi)長，一身白衣金領，畢恭畢敬的弓腰侯在那。
加繆上前來，彎腰，靠近艾倫斯耳旁，低語：
“會不會~”
順勢用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頭。
艾倫斯點了點頭。打定了主意。
加繆坐到了一旁。艾倫斯對侍衛(wèi)長命令道：
“立即無罪釋放御醫(yī)詹姆斯，并讓他立即趕過來?！?/p>
“可是陛下親口下令把他投進了死牢！現(xiàn)在~”
“是詹姆斯的死重要，還是陛下的安危更重要?。亢螞r詹姆斯是被人陷害的，事后，陛下就會將真相昭告于天下?！?/p>
艾倫斯盯著侍衛(wèi)長的眼睛，嚴肅的正色道：
“你明白了嗎？”
：“小的明白！領命！”
侍衛(wèi)長趕緊立正，退步退出門去。
加繆一直吃驚的看著眼前的艾露莎。仿佛看著個陌生人。
艾倫斯松出一口氣，看了眼加繆眼里的驚訝，露出一臉少女淘氣的壞笑。熟悉的艾倫斯瞬間又回來了。
緊接著又嘆了口氣，身子緊縮起來，頭深深低進了兩膝的陰影里：
“沒辦法?。∵@個冷冰冰的皇宮，是容不下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當皇后的。沒了萊德~”
艾倫斯抬頭又向躺在一旁的芒迪瞟去。
：“能指望的人又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所以~ 咱們只能靠咱們自己了~”
加繆沉默了，把艾倫斯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卻見他依舊一臉的陽光。左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右小臂。笑著。
：“對啊！我都快把他忘了！”
一朵笑顏，盛開在艾倫斯臉上。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打斷了二人的閑話。
艾倫斯趕緊收起了笑容，放下了膝蓋，端莊的坐在病床上，嫻靜得宛如油畫里的貴婦。
加繆憋住笑，也嚴肅起來。
“請進！”
果不其然，推門而進的，是御醫(yī)詹姆斯頹唐的身影，微彎的身軀，依舊身著一身白藍相間的囚服。
這讓艾倫斯詫異，又瞬間釋然，帶著對長者的禮貌：
“您，這何必呢？”
“因為我，終究有罪，
為臣者，未保先皇安危；
為醫(yī)者，卻屠人性命?！?/p>
“幸好，自我救贖的機會就在眼前?！?/p>
詹姆斯的視線鎖定在了芒迪身上。
“皇子，不！皇帝陛下這是~？”
艾倫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明白了！臣這就為陛下救治?！?/p>
“很好！我宣布，重新任命您為皇家首席御醫(yī)官?！?/p>
詹姆斯深深低下了頭。陰影下的雙眸，淺淚縱橫。話語卻沒有絲毫的含糊。
“謝謝！謝謝！”
艾倫斯和加繆偷偷的笑了。
第二日 醫(yī)務室
芒迪椅坐在病床靠背上，微笑的注視著身旁的艾倫斯扭捏的笑臉。四目相對里，是芒迪掩飾不掉的疲倦。
這時，門開了一條縫，露進詹姆斯的半張臉，對著艾倫斯示意的點了點頭。
：“去吧！”
芒迪笑著說。
艾倫斯于是便跟著詹姆斯退到了室外走廊里。
詹姆斯毫不掩飾臉上的不安。
：“陛下他？”
艾倫斯謹慎的問。
：“陛下腦中的芯片已安全取出，但那枚芯片對腦神經(jīng)造成的破壞已無法復原。雖無生命之憂，恐怕~”
：“恐怕什么？”艾倫斯追問
：“會留下嚴重的后遺癥：陛下的精力，極易疲倦。日常的政務怕是~”
“好，我明白了?！?/p>
艾倫斯嘆了口。
慕然轉(zhuǎn)身，笑著，回到芒迪身邊。
：“我~”
芒迪的不安露在臉上。
：“沒事，沒有說你，詹姆斯只是憂心先~父親的葬禮。”
一句淡淡的話，在醫(yī)務室下起一場雪。死寂般的冷和沉默，深深刺進每個人的心。
：“把萊德也葬入皇家陵園吧！”
芒迪打破沉默，他淚眼前的艾倫斯，已是淚眼婆娑。
第二日 皇家陵園
一隊身著黑色喪服的儀仗隊，沉默的面對著，一座樹林
這是一座懸浮于半空中的樹林，高矮不一的綠樹，從透明花盆的泥土中茁壯而出，隨意的排布著，靜靜沐浴著金色恒星光。
在這每一盆的土壤里，都長眠著一個亡者的骨灰，這一棵棵，在骨灰的滋養(yǎng)下，茁壯成長的綠樹，延續(xù)著亡者的生命，又或者，它們已然成了他們，成了銘刻在樹干上的一個個鮮活的名字。
如今，芒野西斯和萊德的骨灰被芒迪和艾倫斯緊緊握在手里，一點一點，撒入黑入夜色的土壤。
艾倫斯對著徐徐灑落的骨灰呢喃，聲如耳語。
沒人聽得清，她說了些什么。卻清晰的看見艾倫斯臉上的霞光。
沒有眼淚，沒有悲傷，只有燦如朝陽的笑容，這笑容，在屈指可數(shù)的相守日子里，無數(shù)次綻放在萊德的眼眸。
而這一次，他帶著這笑容，永遠長眠，不再孤單。
一旁的芒迪，卻是顫抖不已，淚如雨下，以至于把父親的骨灰，和進了自己的眼淚，撒亂一團。
兩粒特別處理過的樹種，躺進骨灰的懷抱中，一起埋入黑色的泥土。
艾倫斯攙扶著芒迪佇立著，久久的注視著這兩盆泥土，期待~期待著著心愛之人的來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