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隔著厚厚的ICU的玻璃，他緊緊盯著房間里儀器上的數(shù)字。一點一點，線條不再跳動，趨于平直。病床上臉色本就蒼白的女孩，嘴唇上僅有的血色漸漸消散，他似乎看見女孩的睫毛微微顫動，仿佛新生兒對世界的期待那樣有活力，可最終還是無力，期待不再。

? 身為一個醫(yī)護人員，他明白那個0和那條直線代表的意思，只是這么多年，他還是接受不了。他緩慢轉(zhuǎn)過身，依靠著墻壁慢慢癱坐在地上，一直握緊的雙拳也慢慢松了下來。ICU里他不敢出聲，于是眼淚無聲滑落。他苦笑著，眼淚流著，活脫脫一個落魄小丑的樣子。他想：那些不當死而死的人為何那么多，那些當死而茍且活著的人又為何能安穩(wěn)地活著。

? 他叫徐煦，來自G市一個縣城的小鄉(xiāng)村，畢業(yè)于北京的一所護理學校，做護士已經(jīng)3年了。ICU里那個剛剛結(jié)束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方式的女孩叫水熙，和他同鄉(xiāng)，今年10歲。她是因為破傷風才住進的ICU，任誰都知道破傷風致死率100%，可是村子里一部分人實在不愿放棄哪怕一絲的希望去救這個開朗懂事可愛的女孩，包括他自己也拿出工作幾年攢的積蓄，只是為了換一個奇跡，即使誰都不知道奇跡的價格。

? 徐煦緩慢低下了頭，在心里憤恨地想 ：如果是求安逸，就不要為官。他的意思并不是要求那些做官的不能過上好生活，而是希望他們不僅僅是為了好生活而當官,不要一旦當官后就只顧著自己有好生活而不理會百姓了，那不是為官的初衷。

水熙是因為在空曠的土地上玩耍踩到了建筑廢料里的鋼筋，導致整個腳掌被戳穿。小姑娘也是堅強，就自己一個人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路上遇見熟悉的人這才急急忙忙把她送去醫(yī)院?？墒且呀?jīng)晚了。在那片建筑廢料之下是以前村民的垃圾填埋地，里面有毒的物質(zhì)早已擴散到土壤的各個部位，水熙的傷口早已不是破傷風疫苗能解決的了。于是村里人這才聯(lián)系了在大都市大醫(yī)院工作的徐煦。徐煦一聽馬上就幫忙安排好床位，哪怕他不愿麻煩同事，哪怕他怕給人留下口舌，這次也想要救下這個同村的妹妹。

可終究是回天無力。

? 村子里早就有隨意填埋垃圾的惡習，即使徐煦向村委會提了多少次意見都沒用。建筑廢料是為了應付領導檢查才蓋在垃圾上的。領導走了后就沒人管了。幾經(jīng)雨水沖刷，任誰也看不出下面有建筑廢料，這才成了孩子們玩耍的場地。

? 徐煦突然猛地錘向地面，當過兩年大學生兵，又是農(nóng)家人，這一拳的力度讓他這個右拳指節(jié)都發(fā)青了。他甚至想：當初如果當醫(yī)生就好了，拼命研究說不定能有治破傷風的方法呢。他有點后悔了?？墒切此蛽u頭了，當個護士挺好的，一樣是為國家為百姓服務，不吃虧。

? 最后整理水熙的儀容時，他還是忍不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