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兒沒有方向的飄來飄去,沒有鬼認得她,亦沒有鬼搭理她,她遠遠望見一片黑壓壓的樹林里發(fā)出藍色的光,她便奔著那藍光飄了過去。
念兒落在藍光處,猛地呆住了。
原來那藍光是一棵會發(fā)光的樹,金色樹干長滿發(fā)著藍光的樹葉,樹葉有幾片緩緩下落。
一個一襲青衫,長發(fā)飄飄的俊美男子淡然立于樹下,那男子伸出雙手,輕輕接住下落的一片樹葉,眼神凝結于手心樹葉之上,眼神中竟似充盈了無限憐惜與無可奈何。
男子緩緩散開雙手,手中樹葉再次緩緩下落,樹葉落在地下,瞬息消失于無形,男子幽幽長嘆一聲:
“該去的,留不住?!?/p>
念兒在陽間從未見過如此美妙的畫面,沒見過如此俊美的男子,更沒見過如此動人心魄的眼神,這憐惜又無奈的眼神雖不是望向自己,卻觸動了她的心,她的恨,她的怨,她的無可奈何,在這憐惜的眼神下竟洶涌澎湃了起來,胸中一陣憋悶,瞬間暈倒在地。
念兒醒來時,渾身綿軟的躺在男子懷里,男子神色清冷,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周圍皆是藍色的樹葉,原來男子抱著她竟是坐于藍樹樹枝之上。
念兒掙扎著起身,男子輕聲道:“別動,你前世記憶未除,恨深怨極,又在陰間游蕩了一日,靈魂虛損,以致暈倒,此刻全身無力根本無法站立,安心躺著便好?!?/p>
念兒躺在男子懷里,雖覺心安,又頗感羞赧,輕聲道:“可……男女授受不親……”
那男子聽了,唇角一勾,竟低頭對著念兒微微一笑,既不搭話,也不放開。
念兒未曾料到男子會笑,更未料到男子笑起來簡直美艷不可方物,念兒融化在這一笑當中,不覺有些沉醉……
念兒索性閉起了眼,安心躺著,在藏滿怨恨的心中,竟有一絲溫暖甜蜜悄悄潛入,潤物無聲的滲透進靈魂,男子一笑之后,依舊神情清冷的望著緩緩下落的藍樹葉。
閉起眼的念兒,身體和心在男子的懷中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體舒泰,就如一個人經(jīng)歷了所有難捱的顛沛流離,終于找到了一個安身之所般的寧靜心安,念兒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一張開眼,正對上男子的眼神,男子問:“可覺好些了嗎?心里的恨,可曾消減了些?”
念兒如實回答:“不知為何,似乎感覺沒那么恨了?!?/p>
“那便對了!”男子緩緩道,
“既已為鬼,前世種種再不可追,前世一切皆為命定,愛極恨極注定無用,本王抱你去喝一碗孟婆湯,但愿孟婆湯尚能消得了你的痛?!?br>
“本……本王?”念兒頗感奇怪:“本……本王是什么意思?”
男子淡淡開口:“本王是地府之王,閻王是也!”
“閻王爺?”念兒驚訝至極,“怎么可能?閻王爺不應該是兇……”
“應該是兇神惡煞的?”男子語氣依舊淡然:
“那俱是陽間之人憑空猜測罷了,本王長相一向如此。陽世之人怕死,自是把地府臆想成慘不忍睹之地,豈知,陽世之死便是陰世之生,陰世之死便是陽世之生,死便是生,生亦是死,皆因靈魂不滅。生并不可喜,死亦不可悲,世間生靈逃不開的,終究是天道輪回?!?/p>
“天道是何道?”念兒語帶不屑與憤懣,“是誰定的?”
“不是本王。”閻王爺抱著念兒飄然飛起,輕喊了句,
“走,去喝孟婆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