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翻滾吧小七
《紙上行舟》是80后寫作者黎幺的一部短篇小說集，其中集結(jié)了8篇與時間有關(guān)的作品。
這些小說，在語言上比較緊湊、跳躍，行文中廣泛應(yīng)用修辭手法。因為，作者認為“所有的修辭現(xiàn)象與自然的風(fēng)云流變擁有同樣的實在性”。這種寫法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個人的文學(xué)觀。
在黎幺的眼中，比喻甚至不是一種修辭，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和物質(zhì)等同的存在。我想，正是由于作者這種獨特的看世界的方式，使得他的小說中，充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比喻。
這些大大小小的比喻，讓整部小說形成了一種荒誕離奇的文風(fēng)。以至于，大部分讀者一開始讀這本書的時候，都會有一種“看不懂”的感覺。
所以，坦率來講，黎幺的這本小說讀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它肯定不會是大眾所喜歡的那種熱門小說，而是只能屬于少數(shù)人的特殊愛好。
個人認為，幾個短篇小說中，把比喻用得最出神入化的，莫過于開首那篇戲仿《西游記》的《柒拾貳》。
下面，我們以《柒拾貳》為例，深入解讀一下小說中那些精彩紛呈甚至令人叫絕的比喻。
比喻1
“在猿猴之中，孫稱得上是聰明絕頂了，但他顯然更為倚重力量一一一棍頭劈空的勁風(fēng)如同透明的縊獸：比如一頭撲擊羚羊的豹。
一種戰(zhàn)斗本能使他把最平常不過的社會交往都變成了動作電影。闖禍，這個詞相較于他的所作所為，都顯得過于消極了。他從未致力于任何建設(shè)性的事務(wù)，他只對這類行為的反面感興趣：破壞與拆解。”
段落開頭的這個比喻，很有意思。它將一陣風(fēng)比作一頭撲向羚羊的豹。
這樣的比喻，從正常思維看來，是非常不符合邏輯的，但細細想來，卻發(fā)現(xiàn)：這樣寫，恰恰能很好地表現(xiàn)孫一棍子劈下去的那種強大的力量感。
孫的這種巨大驚人的力量，更好地表現(xiàn)了他的“戰(zhàn)斗本能”，即已將最平常不過的社會交往都變成了動作電影。戰(zhàn)斗、破壞、拆解，就是他的日常!
比喻2
“安靜的晌午，白色牧群蠶食藍色原野，孫又做夢了。夜的黑色翅膀撲打他的眼睛，在石頭子宮里憋出來的哮喘在夢境里變成一只大狗，死命追咬他的腳后跟。
對于他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聯(lián)想，靈魂的形體總是對應(yīng)于某種動態(tài)，鳥的靈魂是風(fēng)。夢中的山不是花果山，夢中的洞不是水簾洞。夢里的死不是死，是一個跌倒的慢動作，永遠挨不著地。”
這一段描繪了孫的一個夢境。
“夜的黑色翅膀撲打他的眼睛”，這里將黑夜比喻成一只長著黑色翅膀的鳥?！耙埂币粯拥拇篪B用翅膀撲打著他的眼睛。
這種感覺既奇幻，又壓抑，仿佛能感受到我們睡覺時做一個噩夢卻怎么也醒不過來的那種沉重的恐怖！
而夢里，“石頭子宮里憋出來的哮喘”變成了一只大狗，死命追咬他的腳后跟。
這又是一個非常奇妙的比喻。它將在母體子宮里的憋悶和喘氣比喻成一只在孫的屁股后面緊追不放的大狗。
作者在這里運用了一種類似通感的比喻，將這種急促、驚恐、心慌的感覺具象化了。本來，這些感覺是只能體驗卻不可言傳的。而這種通感化的比喻，讓它們有了形象生動的畫面和身臨其境的場景。
至于為什么要這樣寫，其實作者已經(jīng)緊隨其后地給出了答案。
這些都是正常的聯(lián)想。因為，靈魂的形體總是對應(yīng)于某種動態(tài)，就像鳥的靈魂是風(fēng)。
這里，又巧妙呼應(yīng)了剛才的那個比喻——“夜的黑色翅膀撲打他的眼睛”。原來，那只撲打?qū)O的眼睛的“鳥”，也可以理解成一陣風(fēng)。在這里，“鳥”與“風(fēng)”早已脫離了它們原本的物質(zhì)形態(tài)，而具備了某種精神上的同一性。
所以，夢里的山便不是實際意義上的花果山，夢里的洞也不是孫真正居住的水簾洞?！吧健焙汀岸础笨赡芏紝?yīng)著某種與感官相連的動態(tài)。
而夢里的死，則一定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它是一種“跌倒的慢動作”，呈自然落體的進行時，因此會有一種永遠挨不著地的感覺。
這里，作者對于“夢里的死”的描寫，我讀來很親切，因為自己在生活中是有的親身體驗的。
從小到大，夢里的死大多不是血腥場面，而幾乎都表現(xiàn)為自高處墜落。所以，夢中的死亡最恐怖的不是最后的那一下，而是永遠處在往下掉的進行狀態(tài)。
未知的恐懼，是最大的恐懼。正由于你總是掉不到地上，才最是可怕。沒完沒了的恐懼，是最大的折磨，因為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永遠處在“掉下去”的狀態(tài)下。
比喻3
“而在孫看來，唱歌是在發(fā)情期才需要做的事情。歌詞的內(nèi)容繁瑣而無趣，為了押韻用上了眾多嘆詞、語氣詞，還有很多并不必要的重復(fù)，無非是想要告訴他，山上有仙人。仙人名叫須菩提老祖，喜歡像腌生棗一樣把一千個弟子浸泡在他的教誨里?！?/p>
讀到這里，孫的師傅——須菩提老祖，終于隆重登場。然后，這里出現(xiàn)了一個我非常喜歡的比喻。
在這里，它把1000個弟子比喻成一堆生棗，而師傅的教誨則可能是用來腌制棗子的白酒。
新鮮的紅棗，經(jīng)過白酒多日的浸泡，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甚至升華進化成一種風(fēng)味獨特的全新美食。
孫，就是那一顆生棗，混沌未開，野性未馴，心智尚未啟蒙。果然，經(jīng)過師傅須菩提老祖的一番點撥，孫從此脫胎換骨，進化為一代齊天大圣！
所以，作者使用的這個比喻，雖然初看不盡合理，怎么能把人比喻成“生棗”呢？
但是，當(dāng)你想清楚了“教育人”和“腌生棗”在本質(zhì)精神上的共通之處，就可以領(lǐng)悟這個比喻的美妙！
結(jié) 語
雖然，我們這里僅以《柒拾貳》為例，但從《紙上行舟》里其他幾篇短篇小說，如《猛犸》、《機械動物志》中，我們同樣也會發(fā)現(xiàn)：
作者黎幺對比喻手法的運用，不是為了炫技，而是為意境表達和主題表現(xiàn)服務(wù)的。
你可以天馬行空，但必須萬變不離其宗！
比喻再新奇，敘事再跳躍，表達的深層內(nèi)核也是和文本主題相符的本質(zhì)精神。
所以，絕妙的比喻就像身體的一部分，是和小說本身融為一體的。
作者簡介：翻滾吧小七，情感美文領(lǐng)域創(chuàng)作者，熱愛寫作，專注成長，解讀情感，愿與你共情。原創(chuàng)不易，盜版必究。歡迎點贊并關(guān)注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