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今年的春節(jié)來的比往年早一些,前幾日,還聽著孩子嘴里念叨:“小孩兒小孩兒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凍豆腐;二十六,去買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fā);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滿街走?!辈挥X得,就已過了小年。
? ? ? ? 始終覺得,中國人對于春節(jié)的執(zhí)著,很大一部分來源于家庭,或者說家族,那是一種祖祖輩輩流傳下來對于團圓美滿的情懷。一年的大部分時間里,大家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業(yè)與生活,到了春節(jié),卻都愿意放下一切,懷著迫切的歸家的心,回到父母身邊,回到成長起來的地方,和家人在一起,辭舊歲,迎新春,無論回家的路多遠,多艱辛。每年看到新聞里各地春運的壯觀場面,尤其是看到返鄉(xiāng)的農(nóng)民工大潮,感慨的同時,更多的是感動。春節(jié),承載著太多他們對家鄉(xiāng)對家人的思念與眷戀,因為那里,有他們心尖尖上的人,他們身后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和行李箱里,肯定有給? 他父母買的新衣服給孩子買的新玩具。
? ? ? ? 我雖然畢業(yè)后就回到家鄉(xiāng),未曾離開,但大學四年,也沒少體會春節(jié)前的回家心切。揣著稀缺的火車票,混雜在充斥著各種口音的擁擠的車廂里,三十幾個小時的路程,卻也并沒覺得有多煎熬,因為回到有爸媽在的那間暖洋洋的屋子里,吃母親做的可口的飯菜,足以支撐我不眠不休熬過兩天一夜。哥哥總是會在凌晨三點多的時間,站在出站口的寒風里,從人群里一眼發(fā)現(xiàn)我,然后接過我并不沉重的行李,問我一句:冷不?那一刻,怎會感覺到冷,腳下的熱土和親人的臉龐,就像北方獨有的暖氣一樣,早把我的心烤的暖烘烘的。

? ? ? ? 如果讓你用一個詞來形容一下春節(jié),你會選擇哪一個?喜慶?團圓?不,我覺得都不夠貼切,讓我說,當之無愧該屬一個“吃”字。中華民族的飲食文化在春節(jié)這個對于中國人來說最重要的節(jié)日里,被詮釋的淋漓盡致,雞鴨魚肉、瓜果蔬菜、南北炒貨、糖餌果品,都要采買充足,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體現(xiàn)對春節(jié)最起碼的尊重?!岸?,把面發(fā);二十九,蒸饅頭”,母親可等不到二十八,小年一過,就早早的張羅開了,提前發(fā)好面,備好材料,然后花一整天的時間,去做各式各樣的面食,燒殼子,南瓜油餅,炸麻花,一盆一盆堆的跟小山似的。做為女丁的我,也會被母親要求參與制作,揉揉面團,搓搓麻花,干的有模有樣。臨近三十,總會跟著父親母親到附近的集上去采買年貨,魚和肉是一定要買的,再添點新鮮的蔬菜水果和花生瓜子之類,最后,重點來了,糖果!那時候的糖果并沒有現(xiàn)如今這般花樣翻新,口味齊全,會令人挑花眼,粗劣的包裝里裹著大同小異的硬質(zhì)糖果,頂多會在口味上稍有差異,但是,那個年代,糖果,只需要具備它“甜”的基本屬性,就足以征服每一個孩子們的嘴巴。小時候我和哥哥最喜歡去叔叔家拜年,只因為他家有大白兔。剝一顆放嘴里,奶香四溢,待它慢慢融化,仿佛所有的不高興也通通融化,很是美好。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弟知道我愛吃,總會挑幾顆出來,偷偷塞給我,讓我留著吃。想來我的牙齒是足夠堅韌的,吃進那么多糖果去,還完好無損不曾有蛀牙,的確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 ? ? ? ? 要過年了,新衣服總是要買兩件的,從頭到腳,從里到外,最好每一樣都是新的,那樣,才能除去一年的晦氣,開始一段全新的日子。在讀高中之前,我穿的衣服都是父親母親給我買什么我穿什么,從不征求我的意見,過年的新衣也一樣。價格,顏色,款式,甚至大小,都不是重點,只要它是新的,我就心滿意足。印象中父母從未給我買過女孩子該穿的裙子之類的衣服,大體都是男女皆可耐磨耐臟一類,因此,我對兒時過年買的新衣中的兩套印象深刻,一套是二伯去大城市旅游給我?guī)Щ貋淼?,就像電視里的女孩子們穿的那種,另一套是我自己選的,鮮亮粉嫩的顏色。只可惜都不得善終—一套被火熱的鐵爐燙出個窟窿,另一套在跟男孩子們玩耍時抹上黑漆漆的無法清洗的油污。沒有了新衣的新年,多少會有些失落,但是對于孩子來說,這點失落,轉(zhuǎn)瞬即逝,要知道,熱鬧的春節(jié),還有那么多新鮮好玩的事情等著呢。
? ? ? 許是忙碌的緣故,年前的那幾日,總是會過得格外快些,待雜七雜八的瑣事張羅的差不多了,年三十也到了。除夕的年味分外濃厚,掛燈籠、貼春聯(lián)、放鞭炮、吃年夜飯這些就不說了,單就一家人端坐在電視機前目不轉(zhuǎn)睛苦苦等候的春晚,就足以將節(jié)日的氣氛推向高潮,可以這么說,沒有春晚的年三十絕對是不完滿的。在那個燈光、舞美、服化、高科技還不那么優(yōu)越的年代,只要趙忠祥、倪萍,再到后來的周濤、朱軍往那一站,再有馮鞏、黃宏、趙本山、宋丹丹、宋祖英這些熟悉的、深受觀眾喜愛的演員們加持,就有足夠的底氣稱得上是一臺高質(zhì)量的春晚了。每每這時,母親都很是懊惱,一面要忙著張羅一桌子的飯菜,一面又要見縫插針瞄兩眼電視,生生把一臺春晚看的驚心動魄。雖然隔天一大早就會有重播,但是很少有人會選擇去看,因為你錯過的不僅僅是一場春晚,還有之前和之后幾天都無法彌補和替代的滿滿的春節(jié)儀式感。

? ? ? ? 做為春節(jié)的實質(zhì)和精髓——拜年,是春節(jié)期間人們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活動。一方面,要好酒好肉招待好前來拜年的大姨表哥姑媽舅舅叔叔嬸嬸們。剛開始的時候,親戚們都是各拜各的,有時候這一撥正吃的喝的酣暢,下一撥就如突襲般推門而入,先來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后來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尷尬至極。同時也使得父親母親措手不及,慌慌張張的撤換下桌上碗筷杯盞菜肴,以最快的速度準備一桌新的上來。在這樣關(guān)鍵的時刻,我就成為了父親和母親最得力的幫手,穿梭于廚房、客廳、儲物間,做著各種我能承擔的工作,擦桌子,泡茶,洗菜......想來,現(xiàn)如今我眼明手快的潛力興許就是那個時候被挖掘出來的??赡苡H戚們也受怕了這樣輪番轟炸的苦,后來,大家開始組織團拜,本家的幾個親戚們聯(lián)合起來,提前做了安排,今日去哪家,明日去哪家,也著實為我們減輕了不少負擔。
? ? ? ? 來而不往非禮也,得了空,我們還要拎著快要勒斷雙手的禮品去登門拜訪平日里見不了幾次面的叔叔嬸嬸姑媽舅舅大姨表哥們。早晨九十點鐘從家里出來,就要計劃好拜訪順路親戚們的先后順序,分配好每家逗留的時間,否則,一整天的時間,根本不夠用。去到每一家的狀況和場面十有八九都是類似的——男人們的酒場,女人們的戰(zhàn)場,孩子們的游樂場。父親愛喝酒,到每家去,都要喝上兩盅,酒過三巡,玩兩把撲克,好不暢快。母親到別人家去也閑不住,袖子一挽就鉆進廚房,一邊幫姑媽嬸嬸大姨之類張羅吃食,一邊聊聊家長里短。而我,要么和妹妹們鉆進她的小臥室,關(guān)起門來,看她們那些我沒見過的新鮮玩意,要么和哥哥弟弟們瘋跑出去,躲得遠遠的捂著耳朵看他們放鞭炮,凍得小臉通紅。吃飽了,喝足了,玩美了,也該回家了,一家人趕著最后一班車回家去。晚上躺在床上,聽著父親和母親商量著明日去誰家,拿些什么東西,聽不了兩句,我就已呼呼睡過去。

? ? ? ? 對于孩子們來說,紅包絕對是最受青睞的春節(jié)產(chǎn)物了。小時候的紅包還不叫紅包,叫壓歲錢,一張張可以扎扎實實捏在手心里的紙幣。打小母親就告訴我,別人給壓歲錢的時候不要直接拿,要象征性的推辭一番。我見父親去拜年給別人家孩子壓歲錢時,他們也是先輕描淡寫的推辭一下再接過去,估計也是提前被父母告誡過得。于是,我們嘴里說著不要不要,手卻誠實的默默伸出去,想來也是可笑。親戚們給的壓歲錢本就不多,對我來說已然稱得上巨款,是要如數(shù)上交父親的,父親總說,這錢,是要留作開春學費的。我小時候還天真的勸自己,這些錢真的應(yīng)該交給父親保管的,要不然下學期我就交不出學費來了(直到大學畢業(yè)后,上了班掙了錢,親戚們才停止給我壓歲錢,這樣看來,壓歲錢好像真的跟學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不過,父親自己會在除夕夜給我小額的壓歲錢,可以自由支配的,可我總也舍不得花,往往是等到開學買幾個作業(yè)本或者一個漂亮的文具盒,現(xiàn)在想想,真傻。? ?

? ? ? ? 回憶這東西,就像水閘,一旦開啟,就氣勢洶涌,勢不可擋。就像現(xiàn)在,最初只想著回憶三兩件事情,誰知一發(fā)不可收拾,少時關(guān)于春節(jié)的記憶一樁樁一件件統(tǒng)統(tǒng)爭先恐后的從腦海里涌現(xiàn)出來,開心的不開心的,有趣的無趣的,都如未來得及剪輯的電影一般,在我的眼前放映。電影里那兩個忙忙碌碌的大人,忙著忙著就老了;電影里那個盼著吃糖果,盼著穿新衣,盼著壓歲錢的小姑娘和他的哥哥,離開父母,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在過去的這些年里,作為這部長篇紀實電影的主創(chuàng),我的父親母親,我,我的哥哥,相親相愛。我相信,在未來的許多年里,這部電影會拍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