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座城市的夜幕漸漸降臨,辛酸和疲憊爬滿了我的全身,天邊的似乎電閃雷鳴,久違的大雨瞬間打濕了我的衣襟,讓我無處可逃。這時,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在家的您——母親。

? 我多么想投在你的懷里,像我小時候一樣,痛痛快快的哭泣一場,直到哭不出聲為止,如果是這樣,至少我不會被無情的雨濕潤了瞳孔,而你也因如此而看不見正在流淚的我。

? 母親是個苦命的人,在母親兩歲時,我的外祖母就離開了人世間。母親的兄弟姐妹共有五人,有一個哥哥和兩個姐姐,母親排行老四,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小到大母親就跟著兩個姐姐東跑西跑,當兩個姐姐想和母親鬧著玩,不等她時,母親就在泥漿里翻滾著,小眼睛哭得紅彤彤的,但同樣在母親的兩位姐姐照料下,母親也漸漸長大了。在當時,母親在家里還是排行最末,所以母親的奶奶也是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所有的東西都得讓著母親。母親小時候還有一個唯一的小砂鍋,每一次在蒸用玉米面做成的飯時,母親都會先用自己的小砂鍋弄一點玉米面,蒸出來的飯只夠母親一個人吃,但母親也記不清楚后來自己的小砂鍋是怎么被弄壞的了。當母親對我說到這一切時,我看到母親眼里閃著淚花,竭力地把淚水往回憋,不愿讓我看到她哭泣。
? 我痛恨那個時代的外祖父,由于封建思想太嚴重,男尊女卑。外祖父只讓舅舅去讀書,說女孩子讀書沒有用,還不如在家勞動,母親只好和兩個姐姐天天去山坡放牛羊,割豬草,以至于現(xiàn)在的母親目不識丁,在哪兒上班都需要知識,都說了不懂就應該去咨詢別人,但現(xiàn)實總與這些所謂的道理相反,因為問多了別人,別人也會煩,別人始終反駁的一句話就是:“你不識字啊,不會自己去看嗎?”這句話說出來以后,母親的心就會在滴血,母親哭不出聲音,只是眼淚不住的往下流……但為了我,母親又重新振作起來,只想努力的賺錢來養(yǎng)活我,還有這個破舊不堪的家。母親經(jīng)常對我說:“要是當時她能上‘幾天’學堂,自己也能做點小本生意,也不會像現(xiàn)在一樣受盡別人的欺凌,而默默的不敢做聲。”
? 在30年前,母親12歲,就在這時我的外祖父迎娶了我后來的外祖母,生下了母親同父異母的妹妹,母親知道小時候自己的姐姐很呵護自己,所以待妹妹也是很好很好。整天就是背著妹妹一起長大,就如同當初姐姐待自己一樣。
? 母親除了帶妹妹以外,還要和兩個姐姐到遠在好幾公里的煤窯去撿煤,可那時的路不像現(xiàn)在一樣平坦,而是斗折蛇行的小茅路,處在半山腰上,不注意就會跌入大河里,被水沖走。每天差不多都要像這樣來來回回的跑兩三趟。母親家那是家里要是來客人了,必須要等客人吃完飯了以后才能吃,或許這時候才會吃到那么一點點臘肉,或者就是要等到過年,才能淺淺的吃上一小頓,在那個貧窮的年代,是何其的滿足呀!
? 過年了,母親的姐姐帶上自己的妹妹,還有自己,拿著五角錢,幾姊妹買著幾顆糖,高高興興的吃著,也不會忘記帶回去給自己的奶奶。
?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日子就這樣過著。終于在母親20歲的那一年,父親在小石井上留下了“寫給”母親的情書,把母親迎娶到了家,可父母親婚后的生活并不是那么的理想,一方面是我的外祖父不答應這門親事,說爺爺家太窮,養(yǎng)不起母親,并且外祖父還帶人來把家里的家具統(tǒng)統(tǒng)砸爛了,但是母親堅決還是和父親在一起,就算是外祖父不答應。另一方面是父母親剛剛成立起這個家,還不懂得如何去打理。
? 這個大家庭里首先有爺爺奶奶一家,其次二叔二嬸和大伯家,最后還有我家,嫁出去的大姑就不算。一共有四間房,剛剛好一家一間,然后牲畜是栓在家門口,只要一到下雨天,家門口就像爛泥一樣,不堪入目。
? 母親和奶奶還有二嬸就每天到離家十幾里的一個小寨子里去給別人洗姜,一天一個人能賺到差不多幾角錢,實在是不容易。而讀書到五年級就輟學在家的父親在家和大伯一起編背簍。因為家里窮,父親還因此哭了好久好久。每個星期只有星期五和星期天可以趕集,所以趁這兩天,就要把背簍賣出去。但編背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到高山上面的有戶人家里去買,因為父母親個子不高,力氣小,所以一次只能搬兩棵大竹子到家里,來來回回每天能跑兩三趟,第三趟回來時肯定就天黑了,在人煙稀少的大山里行走,最恐怖的是居然有稀稀疏疏的亂葬崗,透著黃色而昏暗的手電照過去,墳上掛的紙輕輕地隨風飄一下,能把人嚇個半死。但即使是這樣,母親也沒有眨一眨眼睛,卻是在想著,怎么才能把這個貧窮的家過得越來越好,拮據(jù)的生活怎么樣才能擺脫我們這個家?
? 那個沒有通電的年代里,計劃生育追得特別緊,為此懷胎的母親,住進了在老家后山的一個山窯里,白天去山上采野菜,到了晚上就用厚厚的樹葉遮住生活做飯的火堆,然后點燃煤油燈,小聲的吃著野菜和長出芽的土豆。然而事情并沒有因此而得到好轉(zhuǎn),母親和隔壁也是懷胎的嬸嬸因為要回家拿一些生活用品,在家門口嘮了幾句嗑,結(jié)果就被我的另一個和我同姓的二叔抓了起來,關(guān)進一個特別為了生育而不能交錢的窮人的大黑屋里,吃喝拉撒都在這個房間里,直到要把錢交出來,才能把人放出來。懷胎幾個月的母親就這樣被關(guān)了一天又一天,母親此時并沒有感到絕望,因為母親想到肚子里還有我,還有這個沒有走出貧窮的家…… 最后父親和家里的人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去了當時那所謂的“土豪”家里借高利貸,畫了押,把交給了村長,所以才把我的母親從大黑屋里放了出來。
? 時間匆匆地流過,終于在1998年的后五月初五,我誕生了。我的誕生似乎給這個貧窮但又溫暖的家添加了幾分色彩,卻也帶來了許多麻煩,因為借的高利貸我家根本還不起,而且又要為了生活,使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 有一天,母親生病了在床上躺著,三四歲的我就一直守在母親的身邊,寸步不離,嘴里還不停地對母親說:“媽媽,我一直在您的身邊,如果您要喝水的話,我就倒給您……”
? 母親從褲兜里摸出了兩角錢并對我說:“小雄,媽媽需要休息,我給你錢,你去買東西吃吧”。
? 我對媽媽說:“我不要錢,我只想在這里陪著你”。
? 童年時期的我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小男孩,經(jīng)常拿著父親給別人修的“高檔貨”(錄音機)在家門口給別的小伙伴唱歌,常常逗得正在編竹凳子的父母親哭笑不得。每當?shù)搅诵瞧谔欤改赣H會在家里的小窗上給我留一碗專屬我的甜的面條,但我不喜歡吃甜食,所以我就會在家門口的石水缸里舀一瓢冷水,美滋滋的喝下去,然后找一個高一點的平房爬上去,一個人在孤獨的等待著父母親的歸來。我抬頭望著天空不知停留了多久,看見一架又一架的飛機飛過,終于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我聽到了父母親的呼喚,我立馬起身飛奔一樣的投入了父母的懷里……
? 回到家以后,父母親看見我沒吃的面條,然后母親很生氣的問我:“今天為什么沒有吃面條”?
? 我回答到:“我在水缸里舀了一大瓢水,喝得我好飽?!?/p>
? 父親轉(zhuǎn)身走向了屋里,沉默不語,母親則是含著眼淚的撫摸著我的辮子……

? 五歲時,父親離開了家鄉(xiāng),去浙江務工了,父親到了那兒以后,人生地不熟,身上只剩下奶奶給父親僅僅的十元錢,晚上因為沒有身份證,而無法住店,父親一個人在那潮濕的原始森林的住了一晚上,去的時候剛好是夏天,晚上蚊蟲叮咬,根本睡不著。第二天,成為轉(zhuǎn)折點的父親撿到了一張別人遺失的身份證,值得慶幸的是,身份證上的地址剛好是屬于家鄉(xiāng)的。父親找到了一處可以穩(wěn)腳的地方,開始干起了泥水工。
? 母親帶著我在家里,走到哪兒把我就帶到哪兒,雖然日子很艱苦,但我和母親卻依然過得很開心。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種短暫的開心能維持多久?在我模糊的記憶中,好像是一年吧!母親和我的爺爺奶奶在屋里交談,說要把我留在家里,以后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這件事本來已經(jīng)說定了,但被我大伯知道了,還有我的二叔,他們紛紛的來阻攔母親不要離開家鄉(xiāng),怕我母親改嫁了,不要我了。出于無奈的母親最終還是把我托付給了爺爺奶奶,自己在朦朦朧朧的早晨離開了家鄉(xiāng),找到了我的父親。我沒有眼淚,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懂點事……

? 時光荏苒,到了2012年,母親生了弟弟,在這個溫暖的家里從此又多了一位小調(diào)皮鬼,整天搗亂,讓母親您真是操透了心……
? 如今2018年的我輟學了。? 20歲的我在外拼搏,43歲的父親還在外務工,6歲的弟弟,40歲的母親在家,我們何時才能團聚?共享天倫之樂!謝謝您這20年來對我的驅(qū)寒問暖,小雄想念您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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