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臺上的薄荷又抽出了新葉,嫩得能掐出汁水來。晨露墜在葉尖,被初陽照得透亮,像誰不小心遺落的碎鉆——其實是昨夜下了小雨,凌晨我還聽見雨打窗欞的輕響,沙沙的,像蠶在啃食桑葉。
這盆薄荷是去年秋天從外婆家?guī)淼?。那時它蔫頭耷腦,葉片蜷曲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把它挪到朝南的窗臺,每天用喝剩的涼白開澆半杯,竟也慢慢緩了過來。冬天時它曾一度枯了大半,我以為它熬不過去,卻在開春時,從干裂的盆土縫里鉆出新芽,嫩得發(fā)綠的莖稈撐著兩瓣圓葉,怯生生的,又帶著股執(zhí)拗的勁兒。
窗臺是個奇妙的角落。春天時,會有遷徙的麻雀落在空調(diào)外機上,歪著頭看薄荷,偶爾蹦跳著啄食葉片上的小蟲;夏天的傍晚,晚霞會把窗臺染成橘紅色,薄荷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貼在米白色的墻紙上,像幅隨意勾勒的畫;秋天最熱鬧,鄰居家的桂花樹會飄來甜香,風一吹,金黃的花瓣就簌簌落在窗臺上,和薄荷的綠葉疊在一起,是秋最溫柔的配色。
剛才給薄荷澆水時,指尖蹭到了葉片,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過來,嗆得我打了個噴嚏。抬頭時,看見對面樓的陽臺上,有個老太太正彎腰侍弄她的月季,陽光落在她銀白的頭發(fā)上,暖融融的。
原來季節(jié)從不是轟轟烈烈來的,它總藏在這些細碎的地方:一片新葉的抽芽,一縷風里的香氣,或是某個尋常午后,窗臺與窗臺之間,無聲傳遞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