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他們之間，連相遇都是一場預(yù)謀已久的大戲，沒半點緣分好講，所以不得善終，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為了殺他而接近他，卻愛上他；他明知她要來殺他，還是愛上她。

瞧，這無法控制的心臟，這荒唐走板的愛情。

若她不是麥太太，若他不是易先生；

若她只是王佳芝，若他只是易默成。

一切會不會有不同呢？

02.

不合格的特工王佳芝愛上了她要殺的對象易默成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蝗灰膊粫诖虤⑿袆泳鸵M(jìn)行的時候要他逃走，那是以命換命，她明知道的。

可是易先生又是否愛過這個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來殺他的幼稚大學(xué)生呢？

這是一個隱晦到幾近無法察覺的秘密。

一個特工的愛情，只能是一場不動聲色的秘密。

03.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們沒有什么交集，他甚至看似都不曾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那究竟是什么時候，他們之間開始不同？

是她冒著大雨到他家被風(fēng)吹到拿不住傘而撞進(jìn)他懷里的時候？是他明明都出了門，卻因為她來了借口折返的時候？是太太們麻將三缺一臨時拉他上場他給她喂牌要她胡的時候？

又或許，早在那我們都以為不過只是驚鴻一瞥的時候，一切早就已經(jīng)注定了吧。

她悄悄留下電話號碼是明目張膽的引誘，他打來約她是愿者上鉤的信號，若這樣的橋段放到別的故事里，那就是郎才女貌你情我愿的天賜良緣，可惜了，他們不是。

裁縫鋪里頭她儼然女主人的架勢要裁縫修改他的衣服，對上他帶著揶揄的眼神之后又突生了羞怯，換了柔柔的口吻向他解釋：“我是說，袖子要再短一點，精神些好吧？”

他也從善如流的像個先生接受太太的安排一樣回答：“你看，你決定?！?/p>

他帶她去吃飯，調(diào)侃她的牌技：“你人聰明，賭牌到不怎么行。”

她輕笑，像是撒嬌：“是啊 ，老是輸，就贏過你?！?/p>

他們都是個中高手，許多話不用擺到臺面上講也都心知肚明。只是他到底將她當(dāng)做一時新鮮的玩意還是別的什么，不得而知。

只可惜這曖昧的戲碼沒等到演完，他就搬回了上海，幾個學(xué)生黨策劃的謀殺行動，當(dāng)然意料之中的敗下陣來。

04.

再相見，已經(jīng)是三年之后。

他依舊是汪偽政府的高官，可她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懵懂天真的一年級話劇社大學(xué)生，她是特工王佳芝，奉命接近漢奸易默成。

身份變了，可她還是麥太太，是他一個人的麥太太。

他明明在回家照鏡子的時候還一臉兇神惡煞的冷硬表情，卻在聽到她的聲音之后轉(zhuǎn)身去了牌桌前。她還如三年前一樣在太太們的牌桌上談笑，他臉上突然生了笑意，也許是我恍惚，我竟覺得那笑是他發(fā)自真心。

他太太問他是否還記得她，她笑說”易先生一定忘了吧“，他語氣柔軟：

“沒忘”。

也不知是他太過自信不會為她所傷，還是已經(jīng)為她著迷到可以拋開性命不要。我想當(dāng)然知道是前者占了大部分，畢竟他搬回上海時并沒有帶走鄺裕民的同鄉(xiāng)，該是已經(jīng)察覺她的靠近并非偶然。

可是，就算是像他這樣狡兔三窟，就算是像他這樣狠決無情，也總有些逃不過繞不開的時候。

05.

之后，他們?nèi)缢心心信粯蛹s會吃飯，睡覺調(diào)情，真情假意的，誰在意呢。

亂世之中，愛沒有命重要，清醒沒有歡愉重要，真相沒有相伴重要。

可人有時候又奇怪，騙自己總是比騙別人要容易些。

易默成出差南京，王佳芝問家里保姆才得知消息，那一瞬她眼里的失落那么真實。他回來之后她鬧脾氣要離開，她說她恨他，他說他相信。他說他已好久不相信任何人說的話，她回：

“那你一定很寂寞?！?/p>

一個女人就算在在生氣的時候還心疼著的人，怎么會是無情。

那易默成呢？他偽裝的本事厲害許多，只是但凡偽裝，就總有破綻。

就算她要走的時候他也不挽留，就只會冷著臉擁抱她，扔開她的行李?？墒亲詈舐犓诙叺袜苯o我一間公寓“的時候，也會撫著她鬢邊柔軟的發(fā)，露出一個滿足的笑。

他有許多女人，他愛送女人們戒指，他也送了王佳芝一個，是之前太太們在牌桌上一直講卻沒人戴過的那顆鴿子蛋。

他在走進(jìn)了她精心布置的奪命陷阱之后，溫柔的送了她一顆所有女人都想要卻得不到的鉆石。她糾結(jié)痛苦，只好邊摘戒指便說是不習(xí)慣帶著貴重的東西在街上走，他握住她的手，告訴她：

“你和我在一起呢?！?/p>

像是在承諾，我會保護(hù)你啊。

他終于摘下慣常帶著的凌厲的面具，用那么安然的眸望著她，似乎在等她感動的情話。

他等到了。

06.

她說，快走。

那是她用性命說出的情話。

只是他忙著逃走，沒來得及細(xì)細(xì)品咂，也沒有看到他逃走后，她坐在黃包車上，邊聽被攔在警戒線外的主婦和警察吵架邊從領(lǐng)子下拽出毒藥時臉上釋然的笑意。

她不是個合格的特工，可她用命，保全了自己的愛人。

她被抓之后他沒審訊，卻是他簽字執(zhí)行槍決。他看起來沒什么情緒波動，最多也不過就是在看到那顆鴿子蛋的時候，握筆的手有點顫抖。

她用性命給他的答案，換了他一個字，簽在她的槍決書上。

可。

他當(dāng)然不會救她，別說她只是麥太太，她就是名正言順的易太太他都會簽字讓別人擊殺她換來自己活著，這點我從沒懷疑。反倒是上演個什么英雄救美亡命天涯的戲份才會讓我覺得虛偽。那樣的時局里，他能呼風(fēng)喚雨那么多年，能背叛的他都叛了，能舍棄的他都舍了，就算是她，于他而言也沒有生存重要。

李安說，《斷背山》講的是來自天堂的愛情，《色戒》講的是來自地獄的愛情，就像易默成，本就向死而生，又怎么敢奢談什么真情。

07.

可是，一個人的心，無論打磨的多么冷硬，也總會留那么一個小角落，是軟的。

所以那家日本酒館里，她給他唱“小妹妹似線郎似針，穿在一起不離分”時他突然涌起眼淚；所以她被槍決后他回到家里坐在她的床上，細(xì)細(xì)撫摸她曾經(jīng)躺過的地方，撫平她的身體壓成的紋路；所以他跟易太太講起如何處理她的身后事的時候明顯竭力撐住可還是裝不住顫抖的聲音；所以盡管他殺人如麻，卻還是在聽到處決她的槍聲的時候像被驚嚇到一樣抖了一下。

所以就算他從沒說過他們之間是愛情。你我還是愿意這么相信。

我沒有愛過你，只是愛懷念著你

試一試我能多癡迷

我可以忘記你

不怕想起，才算是勝利

我可以忘記你

不過更想，保守這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