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朋友考研嗎？”
“有吧，可能有。”
臨近十一點，我戴上手套準備騎車回去，這座城市的夜不會太深，今天是周日，有人會狂歡，有人已經睡了，這個時候街上是安靜的，畢竟這里不是市中心的街。
“等會兒要去哪？”
從我的前方走過來一個人，走得很慢，兩手放在口袋里，穿得很厚。很冷，白天剛下過雨，地上還是濕的。他慢悠悠地走著，走過黑夜，走到我能看清他的臉的地方。
“回學校，還能去哪？”
我脫掉手套，用我們以往的方式當作見面禮儀。
“你怎么在這里？”我問他。
“你忘了我就住在這邊？我中午路過這里就看到你了。走吧，喝茶去?！?/p>
他是我在大學認識的朋友，他叫周昌，就住在這里。他是考研大軍中的一員，今天，正好考研大戲落下帷幕。
在一家小酒館，我們點了一些小菜，點了幾杯不同的茶，還有沒有酒精的酒。
“最近怎么樣，還打球嗎？”
“有時間就去打吧，周末沒有時間，天冷，也打得少了。”
他喝了一杯茶，仔細看著這杯子，里面的玄機能被他參透。我聽到附近的KTV瘋狂的歌聲，關不掉的窗戶，進不去的冷氣，整座城市都彌漫著硝煙，是考研后剩下的殘留，也是新的氣象。
“怎么樣，考研順利嗎？”
他搖搖頭，說：“這茶不好喝，我們不該點這瓶酒，酒氣壞了茶的香味?！?/p>
“有嗎？”我也喜歡喝茶，我沒覺得這茶不好喝，這是清茶，人不能有雜念，不然喝出來的茶就是苦的，就不好喝。這還是我一個愛喝茶的朋友告訴我的。
“有！”他點點頭說道，“當然有。有就算了，喝點酒吧。”
還是在六月前的夏天見過他，當時我從學校出來，正好在公交車站碰到他，在中午，很刺眼的陽光。他坐車去火車站，他要去旅行，去一個不那么炎熱的地方。他說夏天最不適合學習，應該好好地去玩，去海邊也行，也俄羅斯看雪也行，反正不能學習。自那以后我就沒見過他，他不在學校，我在學校的時間也很少，我們經常聊天，閑聊，他也喜歡足球。
“今年世界杯不好看，阿根廷那么早就被淘汰了?！彼敲肺鞯那蛎?。當初的小組賽差點要了他的命，也算是磕磕碰碰進了淘汰賽?！拔疫€是喜歡10年的世界杯，在南非，那才是足球應該有的魅力?！?/p>
我從未看到過他學習的樣子，他說他考研，也從來沒跟我提起考研的經過，痛苦的經歷不提也罷，想想，喝茶都不好喝。
“想起來今年都快過完了，你什么時候回家？”
“我不急，還早，今年沒了還有明年嘛?！?/p>
周昌大笑：“你做什么事都不急，這種心態(tài)挺好的?！?/p>
我感覺他說話挺溫和，和過去不一樣，他不會因為考研失敗而敗壞心情，那不值得。他永遠都是這樣慢悠悠地走著，好像路很長，急著走也沒用，因為太長。
過了十一點，我們聊到了十一點，我并不在意今晚還能不能回學校，我在意茶要是冷了，要趕緊續(xù)上，茶葉冷了可就什么都沒了。
“再換一杯，換一杯新的茶，熱茶，換一種茶葉?！?/p>
我倒是喜歡冬天的早晨有霧，八九點鐘的樣子正好起床，遠處白茫茫的一片，有些灰。有些凌亂的夢才最好看，不會始終崇尚，想著美好的一段，再被不美好的一段打回現實，很真。
要是在考試的時候知道所有題目的答案，那將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你有朋友考研嗎？”他問我。
我想了想，好像有，但又好像不記得了，就像去出家，很久都下不了山，除非頭發(fā)再長出來。
“有吧，可能有?！?/p>
和我聊得多的伙伴中有兩個小伙伴是考研軍的隊員，一個男生，一個女生?；蛟S真是一段難忘的經歷，男生走走停停，一會兒快到了生命枯竭的時候，一會兒又揚帆起航大刀闊斧向前走。國慶我們一起打球，休息時間他還不忘記記英文單詞，氣喘吁吁然后仰天銘記，過一會兒后，又和一位姑娘探討起了人生。
可能因為是女生，所以能夠更加堅定信念，可憐的女生，又回到四年前的埋頭苦讀找不到出路，只能等，等時間來敲門，“嘿，考試了！”然后她才蘇醒過來，提著袋子去考場。那邊夏天很熱，冬天很冷，沒有溫室效應的干擾，晚上也睡不著覺。
“我考完了?！?/p>
她該睡了，要好好地睡一覺，而男生，應該在酒吧，要好好地醉一場。
昨天清晨我騎車走過校園，街邊都停滿了車，看一看教學樓上的橫幅，原來今天是考研的第一天。走到了大學路，交叉口正好有指路標識，就像高考一樣，不過不會迷路。
男生有空會外出走走，去過海邊度假，完了再好好備考。女生餓了會吃一碗餃子，考研那天正好是冬至，就算要吃也要等到考完之后，也吃得安心。這個月男生回過家，他給我打電話讓我也回去玩，我說你不是要考研嗎？他說聽天由命，這種事一定要交給老天，他不會坑你。可憐的女生，一年在外，她回家的時候正好我不在家，見不了面沒關系，反正我們不能一起打球。她在空曠的自習室，如果很冷，她就買一個水壺裝著熱水取暖，有影子陪著也不孤單，何況現在交通這么發(fā)達，如果心里難過，還可以打電話。
“有兩個比較好的朋友在考研，下午就考完了吧，那一定很棒?！?/p>
“那你覺得他們能考過嗎？”
能過嗎？我自己沒有考過，對于試題難度的概念無法評估，我也不清楚他們打開任督二脈后能力到底有多強，交給時間吧，我是決定不了的。
我希望能考過。
“會過?！?/p>
就像，下一秒一定會來……這么堅定。
喝完茶，我們去了網吧打游戲，我把手機關機，只想好好打一場游戲，不受任何干擾。有時候發(fā)來消息，你希望是某個人，但結果太殘酷，提醒你要交話費了。
她應該睡了，他也應該睡了，這都凌晨四點了。凌晨四點這個時間好熟悉，好像一個分界點，有人睡了，有人起床了，有人還在夜店高歌。她唱著一首溫和的曲子，睡上幾天幾夜，一定不要醒，一定要做一個好夢，彌補過去失去的東西。她失去了什么，不過本來就要過去的時間。
他，當然要美夢成真，一定要走遍陌生的大街小巷，去成都，去重慶，去上海，去天津，所有美妙的地方。我只希望美妙二字能夠占據整個內心，再沒有痛苦的困擾，再沒有一覺醒來的惜哉惜哉、嗚呼嘆息，一定要吃一碗餃子，這都是彌補，然后，送一個，蘋果。
又下雨了，又不能出去了，又要孤苦伶仃地待在小房子里手忙腳不亂，又要，睡走所有美好的時光。
“走了，再見?！?/p>
“再見?！?/p>
隨時都可以見，不需要理由，這種碰面早就被安排好，只等兩個人在這個地方相逢。從沒有巧合，都是時間安排好了，冬天一定要喝熱茶，喝熱湯，一定要裹厚厚的被子，這樣才會安心，才會安逸，才不會讓人擔心。
吃蘋果嗎？我送你啊。
這么遠，你怎么送？
我來找你。
這么遠，你怎么來找我。
今天晚上，我保證你能看到我。
很多人問我為什么不考研，每次我回答的都不一樣，我也不喜歡這些答案。但是考研結束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談論這一事件，至少，今天不會。
“送你一個蘋果，里面還有賀卡?！?/p>
“謝啦?！?/p>
在高中的時候流行平安夜送蘋果，因為那個時候我們都在教室，都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也能給她送蘋果咯。現在可以郵寄，但我怕蘋果壞了，想去找她又擔心找不到，所以這是一個難解題。事情就是這樣矛盾，考研這么不美好的事被冬至和平安夜這種美好包裹，想著美好卻做著不美好的事，是煎熬。
平安夜，最好的事情是……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