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沐和影子的戰(zhàn)爭(五)

營地里的每一個同學都歡脫地玩鬧著,有人燒烤,有人架球架,有人玩鬧, 夏沐沐在一旁安靜地把玩著田小米采回來的亂七八糟的野花,眼睛無意間落在正在燒烤的陳一秋身上。

他在看著她。這次出游,他們班由班主任老徐和陳一秋帶隊。

就算不抬頭看黑板,她也能感覺到他朝向她講課的臉,他會在她作業(yè)本和試卷上劃些奇奇怪怪的紅線,他會在人前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好像非常熟絡地朋友,她每次上下學經過數(shù)學辦公室他都會面無表情地等在門口,他的目光會跟著她直到她走進教室,那不是屬于老師和學生之間的注視。她都知道。

趁大家忙著搭涼棚,夏沐沐悄悄站起身來沿著小路往樹叢里走去。

天然溫池?牌子銹跡斑斑,好像有些年頭了,夏沐沐走進池邊踮著腳往里看,池底漆黑一片。這是個半廢棄的度假山莊,平時基本鮮有人至,所以池水還算干凈,水面只漂著些亂七八糟地落葉,整體呈現(xiàn)一種通透的綠色。 夏沐沐忍不住脫了鞋襪,腳尖輕輕碰了碰水面。水有點涼,她渾身一顫,遲疑了一下又把腳慢慢放了進去。

?“噗通”一聲,一塊石頭落入水里,水面輕微地上下晃動了幾下,一圈圈漣漪向外跑開,夏沐沐剛想抬頭,卻突然盯著湖面出了神。 連一塊石頭掉進水里都能讓人察覺,可無論我多么劇烈的反抗,卻始終是徒勞。

“喂,夏沐!”夏楠楠見夏沐沐沒反應頓覺無趣,把手里的幾塊石頭一股腦丟進水里,水面上的漣漪又開始伸展,碰撞,好不熱鬧。 “你干嘛一個人躲在這,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這樣多沒勁啊?!?/p>

?夏沐沐心里正煩:“覺得沒勁就離我遠一點。”

?“別誤會,我可不是來找你的,我就是……”夏楠楠說著掏出兜里的火機,熟練的從煙盒夾出一根煙。 夏沐沐瞪大眼睛:“夏楠楠,你真的是無藥可救了,你竟然抽煙!” “別這么夸張,我就是抽著玩。”夏楠楠說著使勁抽了一口,緊接著被嗆得咳嗽了幾聲:“說真的,有沒有覺得我這樣……特別成熟,就是夾著煙的這樣?!?/p>

“是啊,不僅成熟,都快趕上動物園里成精的老猴子了?!?/p>

?“老猴子……”夏楠楠咬了咬牙:“你是不是光發(fā)育了智商沒發(fā)育情商,你那張嘴還能再臭一點?簡直就是心狠手辣,辣手摧花,花……”

田小米走了過來:“什么花?你們不去吃東西在這干嘛?” 夏楠楠忙把手里抽了一口的煙丟進水里,田小米一皺眉:“夏楠,你藏什么呢?”

“沒什么,沒什么?!毕拈粩[手,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還拿著打火機:“就是……就是在這撿了個打火機,也不知道誰扔的……”

?“野外亂扔打火機多危險啊,誰這么沒素質……不對,這水里還有煙頭,肯定是誰在這抽煙來著,還亂扔垃圾,真是煞風景!” 夏楠楠紅著臉背對著田小米蹲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想快點讓嘴里的煙味散掉。 田小米見狀:“夏楠,你干嘛呢?”

“我……我……你吃過烤螞蟻嗎?”

田小米搖了搖頭。

?“那我現(xiàn)在烤給你吃啊?!闭f著開始用打火機燒著地上的螞蟻。 田小米哭笑不得:“|你到底在干嘛,什么烤螞蟻?!?夏沐沐憋著笑站起身來:“我去廢樓那邊轉轉,要是一會烤螞蟻有剩的話,記得給我留點?!?/p>

夏沐沐揀了一截干凈的臺階坐下。 臺階下面伸展出一條石頭小路,石頭縫兒里長了幾簇青綠的野草,小路旁的景觀樹沒人打理,朝著四周瘋長,仿佛要把那從枝椏間隙里滲進來的,僅有的那點陽光也吞噬了。四周也幽靜得很,只有些窸窸窣窣的蟲鳴鳥叫聲,畫面靜默的仿佛靜止了一般。

夏沐沐深吸了一口氣:“真好?!?/p>

?嗯?夏沐沐瞇著眼張望了一會,突然覺得前面好像隱隱約約有個人影。被濃密大樹遮掩的小徑有些昏暗,葉片在陽光的照射下周身呈現(xiàn)出一種鮮艷的翠綠,但這翠綠在拼命地阻隔陽光,在周遭昏暗的環(huán)境里顯得突兀,讓人有些窒息。

?夏沐沐覺得人影離自己越來越近,是個男人。

那天陳一秋和她在五中門口的場景從腦海里突現(xiàn)出來。她瞪大眼睛,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她顫抖著站起身來,慢慢從臺階上走下來,然后開始瘋狂地往營地方向跑。被恐懼支配的身體不斷突破自己的極限,她雙腿拼命地跑,喉嚨里甚至開始低聲嗚咽,她能聽見他粗暴地撥開雜草的聲音,以及緊跟著她時遠時近的腳步聲。

我要死了,夏沐沐筋疲力盡的時候突然這么覺得。她才跑出來不過幾百米,就好像跑了一個世紀一般漫長。

?“噗通”一聲,夏沐沐終于像那塊惡作劇的石頭一樣,跌進了水池里。

夏沐沐看著自己了離水面越來越遠。這水池終年蓄積雨水,顯然比她想象的深的多。她使勁把手朝水面伸著,雙腳不停在水下摸索,希望下一秒就能踩到池底。可這水池似乎是一個無底洞,任她如何反抗都能輕而易舉把她吞噬。夏沐沐卻開始感覺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她的大腦里好像又空又滿,她用最后的力氣仰頭望了望。

那水面以上,仿佛比這水底還讓人絕望。

就這么沉下去吧,夏沐沐想著。這樣,那雙眼睛就再也不會跟著自己了。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好像一條被密封了的金槍魚,再過一會,她真的會像金槍魚一樣麻木地躺在水底,等有一天有人突然打開罐子。

手腕突然被什么東西纏住,不,是被拉住。她感覺自己被使勁往上拖著,她沒有力氣睜開眼,身體只能跟著手腕一齊向上,向上。她突然鉆出水面,卻依舊睜不開眼,大腦里一片空白,只覺得整個胸腔疼痛無比。隨著那人攬著她往前游動的劇烈晃動,她開始不斷嘔吐,喉嚨好像馬上就要裂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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