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博上看過一個關于忘記的故事,只有三句話:
你還記得TA嗎?
呵呵,早忘了。
可我還沒說TA是誰呢。
……
王家衛(wèi)版電影《東邪西毒》里,歐陽鋒得知心愛的女人已亡故時的自我開解:當你無法得到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一直記著她。
一個,是自以為忘記的忘記;一個,是刻意不準自己忘記。
都有著幾分悲涼的意味。
在我看來,人最好的思維狀態(tài),無疑是忘記該忘記的,記住該記住的。
然而,事實證明,遺忘與記得,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忘記大抵分兩種:
一種是開始以為自己做不到,然后不知不覺地淡忘,忽然有一天想起,哦,原來已經有好久沒有想起了。這一種,是漸進的,不留痕跡的。是如水一樣的時間浸潤了紙上的字,讓記憶緩慢地模糊,消失……
另一種是,并未刻意地去忘記或記起,只是隨它而去,記起時有波瀾,忘記時亦渾然不覺,如愛情,分就分了,待某日再見到對方,場面略尷尬,不咸不淡地聊幾句,忽然在心底啞然失笑,當初怎么會看上這樣一個人?
忘記其實是一件很吊詭的事。
忘記自始至終是自己與自己的戰(zhàn)斗,所以沒有勝負,沒有贏輸,勝方永遠只有一個:時間。
忘記的吊詭,還體現在當事人其實心理很矛盾,想忘記,卻又害怕忘記:想忘記,是因為當下記得的痛苦,而怕忘記,是因為內心深處還情不自禁地留著一點念想,怕忘記了就徹底灰飛煙滅,一無所有了。
忘記有時候還意味著對自我的否定。真的忘記了,或者有幾個月不記得了,忽然想起,還會因為自己的忘記而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負罪感:原來當初說的山盟海誓也不過如此,這種自我否定會讓自己不舒服。
忘記是一種思維,而思維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自我相悖。就如彈簧,你越是用力去觸碰它,壓制它,它的反作用力就越大。
有心理學家曾通過實驗來探尋思維抑制的影響。
他們最開始要求被試者嘗試著在第一個5分鐘的時間里中不要想象一只白色的熊,而在下一個5分鐘則想象一只白色的熊。在整個實驗中,要求被試者用語言描繪他們腦海中想象的東西,當想到一只白熊的時候就按鈴報告。
那些經過指導的努力抑制思維中的白熊的被試者,按鈴次數是那些沒有接受指導語的控制組被試們的2倍——這一現象表明了努力壓抑思維的行為導致了思維更為強烈地“報復”。
可見,想要忘記,最好的辦法是跳出來:順其自然,把它當成事不關己的玩物,可以理解它,體會它,解構它,但不用刻意去記著它。
忘記是不能強制的。其他思維(情緒)也是如此。
古希臘神話中的英雄海格力斯,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發(fā)現腳邊有袋子似的東西很礙腳,海格力斯踩了那東西一腳,誰知那東西不但沒被踩破,反而膨脹起來,加倍地擴大著。
海格力斯惱羞成怒,操起一條碗口粗的木棒砸它,那東西竟然長大到把路堵死了。
圣人對海格力斯說:朋友,快別動它,忘了它吧,離開它,遠去吧!它叫仇恨袋,你不犯它,他便小如當初,你侵犯它,它就會膨脹起來,擋住你的路,與你敵對到底!
這塊石頭,其實不只代表著仇恨,也包括人的任何一種心理或情緒,如愛,如嗔,如所有需要做到的斷,舍,離。
這讓我想起佛學上的一個“內觀”概念。內觀的意思是觀察如其本然的實相。
如包括忘記、喜悅、仇恨、沮喪在內的情緒,對于這些情緒的生發(fā),隨它去,你只是觀察它,看它如何升起,如何擴大,如何消失——而在這過程中,你只是有一個旁觀者。
這種方法對治任何情緒都是一個好辦法,包括在你得意忘形,需要自我“控制”的時候。當然也包括你情緒低落,無法控制的時候。
不過分的情緒波動的控制方法,就是不控制。
修煉久了,你就會更加淡定,不為情緒所擾。
儀式感是疏導情緒的一個很好的手段。
在《花樣年華》里,主人公趴在小樹洞口,將所有不可告人的心事悉數講出,淋漓盡致地講了個天荒地老、地老天荒。
當你把你想說的話跟樹洞說了,那些人、事、物就被你扔在了樹洞里,以后每當“它們”來叨擾,你就可以引導自己:
過去了,它們在樹洞里,它們自生自滅,與我無關了。
其實,生活中可供使用的“樹洞”有很多,書寫是其中一種:
曾經有兩位心理學家分別做了相似但不同的實驗:前者讓一些人連續(xù)4天,每次15分鐘寫下自己的最痛苦經歷;后者讓另一些人連續(xù)3天,每次15分鐘寫下自己最高興的經歷。
結果表明:無論寫痛苦日記的人還是寫快樂日記的人,它們的情緒都變得更加積極了。這是因為,疏導痛苦的情緒和強化快樂的經驗一樣,都會讓人開心。
在我看來,書寫之所以有用其實并不在于書寫本身,而是書寫過程中,人對問題的梳理、理解,并感知自己應對的能力,增強自信。更通過反思,從錯誤中吸取教訓,獲得成長。
所以,以什么作為“樹洞”都無所謂,只要能把不堪留在“樹洞”里,用儀式感來填補它或埋葬它,就能產生很好的效果。
總而言之,我們應該盡可能做到:忘記該忘記的,記住該記住的。
知恩需圖報:銘記別人的恩德,是品行修養(yǎng);
仇恨需放下:忘記別人的傷害,是自我療愈;
知恩圖報是出于愛,是正面情緒,能給予我們力量。仇恨惱怒是出于嗔,是負面情緒,于己于人一無是處。
無論是忘記還是銘記,都是為了讓我們更好地朝前走。
要做到這一點,只需知道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唯一不變的只有無常,沒有東西是永恒的,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你留戀的、憎惡的,只是一瞬間的所在,你愛的人,恨的人,早已不復存在了。
你試圖抓在手心的,不過是愛與恨的感受,是“放不下”的行為習慣。如此而已。
電影《忘不了》里,張柏芝和劉青云因為彼此心底都有另一個人所以一直無法MOVE ON,直到某一天劉青云清空了那個衣柜,告訴張柏芝,我準備好了,才有了最后的圓滿結局。
英國老牌搖滾樂隊披頭士有一首歌叫作《Let It Be》,里面寫道:
And when the broken hearted people
所有傷心的人們
Living in the world agree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都將會有一個答案 順其自然
是時候跳出來,面朝過往,對那些人與事,愛與憎,或墓冢,或豐碑……吹一口氣,目送它們如碎末般,隨風而去了……
我是悟恩居士,一個會寫字的修行人。記得點擊文首聽聽《Let It Be》,祝諸位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