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去,一勾新月天如水(十八)

蕭紅說:“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邊的累贅又是笨重的?!?/p>

我覺得自己日益笨重,這笨重使得我無法輕盈地跑起來。我對小金說,當我再沿著長江堤岸奔跑的時候,就表示恢復差不多了。

6月4日晚上,在澄離開一個月后,我強迫自己去跑步,丸子頭扎高扎緊,換上crop

T恤,短褲、Asics跑鞋,下樓,深吸一口氣,打開悅跑圈定程五公里,開始慢跑在以往無數個晚上曾經運動過的軌跡上。

身體越來越沉重,腿部像灌了千斤的沉砂,我捶打自己麻木的左心口,恨恨斥責自己道:“澄不在,連跑步也沒有動力了嗎?”

在跑步時,我向來不愛聽歌,而是馳騁于自己的天馬行空??墒牵瑵M腦子都是澄,他壓得我好重,負重使我無法呼吸,汗隨著發(fā)跡流下,臉潮紅得微燙,完全靠慣性機械地向前,不知煎熬了多久,悅跑圈報時道:“你已跑完1公里,耗時10分28秒,還有4公里,繼續(xù)加油!”

配速10分28秒是有史以來最慢的速度,第一公里如此吃力!

大概是聽到報時,迎面走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笑著問:“怎么跑得這么慢?”

他身上的襯衫在月亮的映襯下散著柔柔的白光,他的笑暖暖的如一陣和煦的春風,我晃了神,好像看到了誰,怔怔地盯著他忘了回話。

因是循環(huán)繞小區(qū),待我一圈半完再遇到他時,悅跑圈又恰好報時,配速已慢至10分41秒,他朝我笑道:“加油!”我苦澀地回笑道:“好久沒跑,跑不動了?!蔽覠o法說是心上的情緒壓得太沉重,使我無法輕盈地跑起來。

跑步是快樂的,現在非常不快樂,它帶給我的只有沉重。

特別憧憬《紙牌屋》中克萊爾和弗蘭西斯一起跑步的場景,澄曾經陪我跑過兩次,在風吹過的江堤上。

3月24日,和澄認識的第24天。澄的公司和R所在的南林組織爬紫金山聯誼活動,這是繼3月1日相親的延續(xù),說是聯誼,但實際參加的也只有少數,澄的公司共來人4個,2男2女,其中澄和雯都已心有所屬,算是主持人,南林只有R和另一位單身女性朋友參加,單身陣容是3女對1男,可惜本來想介紹給R認識的Z因要工作沒參加。我也因為整個周末需要修改報告,只好待家里。

在此之前,R總是聽我說澄的各種好,早就想一睹為快了,我想R見到了澄就能證明這段愛情不是我憑空幻想出來的。我被澄的愛情沖昏地飄飄蕩蕩,總疑心這一切都是我這個極度缺愛的人虛構出來的,一個白馬王子拯救一個灰姑娘的故事。

改著報告,算時間想著他們應該見到對方了,連忙發(fā)信息問R:“見到澄了嗎?如何?”

“等我回來再說?!盧回復道,這一等等到了晚上十一點,暫且不表。

澄間或發(fā)了幾張爬山的照片給我看,他說另一位單身男同事愛聊星座八卦,很是被女生嫌棄。3月底,正好櫻花盛放,因南林就在紫金山腳下,待得爬山結束,R邀請他們一同前往學校觀賞,竟無人賞臉。

按澄的說法是,他已賞過櫻花,只想趕回來見我,另外兩個女同事要回家休息,至于那個星座男生為什么也沒去,就不得而知了,男生的想法難以捉摸。

澄在回來的地鐵上急著給我打電話,當時報告正修改到一半,我拒絕了見面的請求。

一天對著電腦,搞得昏昏沉沉,打算去跑步活動下身體,我發(fā)信息給澄;“澄哎,我要去跑個步,大概一個半小時?!?/p>

“好啊,我陪你去?!背瘟⒖袒氐馈?/p>

“不要?!?/p>

“啊,為什么?我一天沒見你了,我想你?!?/p>

“你在旁邊,我會不自在的。”跑步是一件自由舒適的事情,那時候和澄還不熟悉,對男生本身的羞怯會阻礙我享受這種自由舒適感,便拒絕了他的陪跑,一如剛開始拒絕和他一起吃飯一樣。

“我不打擾你,就在后面乖乖跟著你,七七,求你了?!?/p>

一個男生有多真心才會說“求”這個字?我感覺到一個人的真心,又如何忍心傷害這份真心?所以,但凡澄說“求”這個字,我便無法拒絕,這成了一個定律,也無形中造成了我的反復無常。

“好吧,既然你那么想見我,那就長江堤岸見,正好要跑過去?!?/p>

“嗯,七七,往南邊跑,我等你。”之前一個人都是往北邊的,跑過去就到了浦口六合邊界,那條路上有樹有云有放養(yǎng)的母雞咯咯,但人煙稀少,澄覺得不安全,總讓我往南邊,南邊是橋北濱江生態(tài)公園,兩邊草地上到處都是郊游的人群,非常熱鬧,因為澄的緣故,我第一次去了南面的橋北公園。

等我跑到堤岸時,澄已經在那邊等著了,他爸媽家靠近江邊,我發(fā)現他沒有換跑步裝備,便放慢了速度,他走路的速度很快,當時我的配速是9分43秒,竟和他步調相當,我們或聊天或專心跑步,澄第一次陪我跑了10公里。

在回程的路上,澄說他爸媽飯后會經常過來散步,為避免撞見,他帶我繞到了馬路對面。

他灼灼的追求與怕被爸媽撞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有些吃驚,調侃地說道:“你爸媽見到了又怎么樣,你只說陪你朋友就好了,難不成他們還干涉你交友?”

“他們會很煩地追問,七七,我想等清明旅游回來,和你關系確定后再和他們講?!背蜗蛭医忉尩馈?/p>

見爸媽畢竟要慎重,關系沒確定確實不要見,以免制造更多的麻煩。

但后來,等關系確定后,有一天晚上,我送他到他爸媽家樓下,正好奇他爸媽家是哪一棟,在東張西望時,澄仍然是這一句:“七七,這個時候我爸媽快回來了,你早點回去吧。”說完抱了抱我,我再傻都聽出他不愿意他爸媽見我的意思了,便有些生氣,甩開他的手,獨自踱步繞圈走著,“我就這么見不得人?”我斜著眼笑話他道?!爱斎徊皇?,我想等一天鄭重向我爸媽介紹你?!蔽彝怂唧w是怎么說的,但我記得聽到他說等一天鄭重介紹時,就心滿意足了,然后一直等著。

那天,澄上午爬了紫金山,傍晚又走了10公里,晚上腿疼的直抽筋,卻齜牙咧嘴地傻笑著發(fā)了個朋友圈。

跑完步到家后,感覺和澄的關系又親密了一步,從一起吃飯到一起跑步,我正在一步步克服自己走向他,心里甚歡喜,精力還很充沛,繼續(xù)改報告等著R回來,我要聽她說澄和她想象中一樣聰明風趣暖心;我要聽她說顧*,澄很好,好好和他相處,祝你們幸福;我要聽她說很多很多我心里想的話。

聽到敲門聲,知道R來了,立馬開門,顧不得給她拉椅子,急著問:“你覺得澄怎么樣?”

爬了7層樓的R氣踹噓噓,“容我歇歇再說?!?/p>

等了片刻,聽到她蹦出了這幾個字,笑自己真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趕緊給她倒了一杯涼白開。

喝完水,R氣息稍平,慢聲調道:“高傲,有距離感,不好相處,我想和他聊天,但是他把心關上了?!盧做了一個雙手關門合十的姿勢。

“真的嗎?你是我朋友,他見你不至于這么生分吧,”我疑心R多心了,不相信道。

“完全沒有你給我看你們聊天記錄時我感覺到他的那種溫暖?!?/p>

“怎么會?你和他聊了多久,比方說呢?”我有些急了,這著急和上一秒的著急完全不一樣。

“剛開始,我沒想好聊什么,就問他現在住哪里,他說住在老房子里,戒備心很重?!盧舉例說道。

“老房子怎么了?他是住在老房子里,我曉得這事?!蔽沂媪艘豢跉猓瘩g道。

“一般人不會說老房子的,而是會具體說住在某個地方?!?/p>

“那你可以繼續(xù)問他老房子在哪里嘛?!?/p>

“我和他初次見面,又不熟,人家都說住老房子里了,很明顯不想回答,我再細問不是自討沒趣嗎?”

“是嗎?我聽不出來有什么不一樣哎,這個不算,還有沒有別的?”

“后來,我想找個共同話題,便說起南林和南大都是從國立中央大學分出來的這段高校史,沒想到他竟然說誰家沒有幾個窮親戚,擺明了看不起南林的學生。”

這個我聽明白了,憤慨道:“我也是南林的哎,他把南林比作南大的窮親戚,太驕傲些了吧。”本來就自卑,現在更沒自信了。憤慨的同時又處于低人一等的弱勢。

可惜,我們都不是學心理學的,無法從一句話揣摩出那人的心思與品性,當時真的太在意,而對他的一言一行有諸多猜測,但這種在意又只在意自己在意的,非常不全面和欠考慮,我只是想多了解下他而已!

“那你們爬山過程怎么樣?”我繼續(xù)問道。

“別提了,各爬各的,休息的時候他們公司的幾個人在一起聊天,可能都是南大的,比較有話題,我和我朋友根本插不進去,呆在一旁,很尷尬?!?/p>

“澄沒有說幫你拿個東西什么的嗎?爬山時,男生一般都會很紳士地照顧女生。”

“完全沒有,我和他就沒說幾句話,午飯也是各自帶面包解決,只有我想著大家,買了兩盒壽司一起分了?!?/p>

跑完10公里的后遺癥才顯現出來,我癱坐在椅子上,完全沒了精力,呆呆地看著R,想象他們爬山的場景,澄知道R是我朋友還是介紹我們認識的紅娘,不是有愛屋及烏嗎?怎么能這么對待我朋友呢?

“那這樣爬山聯誼也太沒意思了,要是我在,午飯絕不會這么簡單解決,好歹得吃頓熱的吧,后來你們也沒去南林看櫻花哎?!?/p>

“是啊,沒有人接受我的邀請?!盧有些傷心。

“哎,澄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樣子的呢?發(fā)現自己完全不了解他?!蔽覈@了一口氣,傍晚一起跑步的親密的澄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生疏的R口中的澄。

“顧*,他不適合你。戀愛還可以,結婚慎重?!盧認真說道。

“他說要娶我的呢!戀愛不結婚,那我戀愛的終極意義何在?”

“他不適合結婚,好好享受戀愛過程,反正你又不吃虧?!盧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了,臨走前讓我認真考慮。我目送著她,神思晃晃的,偌大的房間空蕩蕩,冷颼颼。

R一直說我不吃虧。是呀,我不虧財不虧身,他還送禮,自然更是沒有吃虧的,真正算起來也就只虧了一顆心,但誰都知道心是最不值錢的。

心緒煩躁,合上筆記本,后悔沒有參加這次爬山活動,我應該看看別人面前的澄是一個怎樣的人的。我一直想要這個機會,但只有一次,便是那頓答謝紅娘宴的晚上,也是R第二次見到澄,對他有了改觀,對我說了我心里想的話。

后來和澄通電話,我說了R過來的情況,他向R以及那個不恰當的窮親戚比喻道歉并說了很多很多,我才稍稍又有了熟悉的感覺。

但是當晚,迷迷糊糊做了個夢,第一次清晰地夢到他離我遠遠的,高傲疏離地打量著我,我對他說不要用這種眼神,我不喜歡,他冷冷地說對一般人就是如此態(tài)度。

我嚇醒了,春日里一頭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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