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

愿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nèi)外明澈,凈無瑕穢。

------------題記

1

這個世界實在太小了。

今天,本是琉璃的生日。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她是個孤兒,也是個棄兒。她已經(jīng)被這個世界拋棄。

琉璃不知道,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人,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她在為誰活著?想到死,琉璃也不知道誰值得她去死!為自己死,這個姿態(tài)過于悲哀,不是琉璃想要的。

醉生夢死是個最確切的形容詞了。每天燈紅酒綠杯盞交錯,人生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

每到生日,琉璃總是會一個人去這家著名的西餐廳。 只有這個時候,琉璃才可以安享一份寧靜的幸福,獨處的快樂。

琉璃沒有想到,再次遇見章余。章余依然很帥,依然傲氣,依然一身不菲的名牌,只是琉璃的心已經(jīng)冷卻,不再起任何波瀾。這個負心的男子嘲弄地看著怔住的琉璃,身邊是一個神情驕傲面帶幸福微笑的艷麗女子。

Shit!琉璃低聲咒罵。低頭淺笑,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婷婷裊裊走到章余面前,坐下,嬌聲道:啊!章先生,您好!

章余趾高氣揚:琉璃,你好。

“章先生要請客?”

“呃……”章余不置可否。旁邊女子拼命忍著,唯恐毀了自己的淑女形象。

琉璃不管不顧,專找最貴的菜色點,不把旁邊女子放在眼里。

菜端上,琉璃開始講話:章先生,是這樣的。莉莉姐讓我轉(zhuǎn)告你,這個月的孩子撫養(yǎng)費還沒給呢!再怎么說,孩子也有你的一半?。?/p>

旁邊女子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再轉(zhuǎn)青,然后“啪”的一

聲,一耳光打到章余臉上:“不要臉!你這個騙子!”怒而轉(zhuǎn)身離去。

琉璃站在遠處,隔岸觀火,冷笑。

周圍顧客都在竊竊私語。

章余憤怒,走到琉璃面前:你到底要怎樣?

琉璃冷笑不語。

章余下跪:琉璃,我求你,不要來打擾我了,你剛才明明是故意的,你怎么那么狠心?!她可是我們老總的女兒,得罪了她,我的一切都完了!求你,琉璃。

琉璃冷笑:你要怎樣?

章余痛哭:琉璃,你去告訴她你認錯人了,好不好?好不好?

琉璃真的認錯了人,不只是現(xiàn)在,讀書的時候過于單純,凡事只看表面,殊不知,人有多面,而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章余突然從地上站起來,抓住琉璃的胳膊,惡狠狠地:琉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要么和我一起去給嬌嬌道歉,要么你等著瞧……

當愛已經(jīng)失去,竟然連陌生人不如!琉璃心底一片冰涼。

對于這個,她早已經(jīng)了解。

當年大學校園里他們是人人羨慕的一雙壁人,才子佳人,原本就是童話。白頭偕老,原本就是癡心妄想??墒钱敃r,她竟然信了。眼前這個男人曾經(jīng)親口許諾她“一生一代一雙人”,也曾經(jīng)親手灌醉她,把她賣給自己的導師,只為了自己能夠拿到僅有的留學名額。

閉上眼,平靜地等著章余要落下的拳頭。

拳頭沒有落到自己臉上。倒是聽到了一聲痛苦的喊叫,好像是章余的聲音。

張開眼睛,看見一個高大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薄唇,狹長的褐色眼眸,高挺的鼻梁,寬闊明亮的額頭,西部牛仔的裝扮,卻沒來由地讓人感覺安心。

琉璃想,自己真的一點也不愛面前這個男人了!看著他被打,心里只有痛快和不屑。

餐廳保安過來詢問,見到男子不由得神情謙恭,退到一邊。

男子不置可否,不屑一顧地瞄了章余一眼,問琉璃:故人?

琉璃冷笑:不,我不認識他!這個人想騷擾我!

男子薄唇微瞥:報警?

琉璃鄙視地看著地上痛哭的章余:無所謂!

轉(zhuǎn)身離開,琉璃想,她是不會再來這個地方了!

2

這個世界實在太小了。

緣分這個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命運之神總是在捉弄人,不定什么時候給你一個驚喜或者悲傷。既然沒辦法逃避,就接受吧!

琉璃屬于夜晚,她是夜的女王。妖嬈的綻放出絢爛的紅,如罌粟,會讓人上癮,卻也有毒。

這個城市是沒有辦法看見星星的,不是沒有,是人們的眼睛被白日的喧囂蒙上了塵土, 到了夜晚,只能看見凡俗世界的霓虹。而星星,是孤寂的,是詩意的,是超凡脫俗的。琉璃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不配去看星星,也已經(jīng)沒有了當時的心情,物是人非事事休,不去想也罷。

圣誕前夜,是平安夜,如今的社會傳統(tǒng)節(jié)日越來越被忽視,相反的,西方節(jié)日和西方的風俗越來越被追捧,也不管是否合乎習俗,就知道一個勁的追風。每晚都人滿為患的“魅影”自是熱鬧非凡。琉璃喜歡這里,因為它的名字,魅影,讓人欲罷不能,充滿蠱惑。原來習慣也會成為一種毒藥。

人們都在不遠處隨著動感的音樂閃爍的燈光狂歡,舞蹈,喝酒,罵人,親吻,沒有人去當真,這個世界本來就如魅影,一切繁華隨逝水。琉璃靜靜地看著,仿佛自己不屬于這個世界,仿佛自己是一個無依無靠無影無蹤的孤魂野鬼,就這樣看著,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未來。

忽然間感覺前所未有的厭倦,緩緩離開,走到外面,隔著玻璃看外面的世界。夜色給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朦朧的美麗,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魅力,本來平凡無奇的建筑物,路邊成排的梧桐樹,甚至那些垃圾筒,都變得神秘而影影灼灼起來。

有人在不遠處的廣場上燃放煙花,一剎那間,夜空變得格外熱鬧,人們都在歡呼。琉璃卻感到了一陣寒冷,煙花,霎那芳華過后是永久的靜寂,不知道它是否寂寞?煙花的寂寞我懂,我的寂寞有誰懂?

不由得癡了,不自覺淚流滿面。才知道,自己也是可以流淚的,本來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

眼前忽然出現(xiàn)一塊藍白相間格子的手帕。

“煙花不寂寞,不必為他人擔憂。”聲音干凈清爽,充滿夏天薄荷的味道。

琉璃一怔,他竟然懂得,他竟然懂得??!

不自覺抬頭望去:似笑非笑的薄唇,狹長的褐色眼眸,高挺的鼻梁,寬闊明亮的額頭……

這個人,似乎哪里見過。

男子若有所思的望著她,咧嘴笑笑,卻也不再說話。

就這么站著,相望著。

琉璃上前,吻住男子,她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如薄荷般清爽。

外面的世界,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了。

琉璃不習慣住別人那里,凌晨三點,離開墨然住處。

3

男子叫墨然。

工作繁忙,生活有規(guī)律,和琉璃以前認識的人不一樣。

對于之前的那次西餐廳的見面,他們誰都沒有提。一些事,既然早就知道沒有結(jié)果,就好好享受過程。

琉璃從來不問墨然的私事,也不在他那里過夜,凌晨一定要離開。

墨然也不問琉璃為何離開,為何不去他那里過夜。

他們都深知知道的越多,糾纏越深的道理。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行樂須及春,這便足夠。

墨然告訴琉璃:你就像一株彼岸花。妖嬈綻放,卻不屬于任何人。

他們一起去旅行,一起去探險,一起去喝咖啡,一起去看海上日出。甚至一起做飯,一起種花,一起去孤兒院做義工,一起去游樂場坐摩天輪過山車。

很多時候,看著墨然嘴角的笑容,她便過去吻住,她喜歡那種薄荷的味道,淡淡的清爽。琉璃想,如果時光就此停留,多好。那樣,她不必再去奔波,和他一起慢慢變老。

琉璃想起好久不去“魅影”,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經(jīng)意間,她已經(jīng)為他改變。這樣的改變讓她害怕,卻也不討厭。只是,她知道自己是屬于黑夜的,就像“魅影”,永遠存在于夜晚。罪孽深重,已經(jīng)沒有辦法去靠近陽光。一旦接近陽光,唯有魂飛魄散。

她的心已經(jīng)遺失過一次,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那天,在夜市舊物攤上,琉璃看中一只白玉指環(huán),質(zhì)地不是那么純正,略有雜質(zhì),拿在手上卻顯得厚重,許是經(jīng)歷歲月久遠,上面已經(jīng)留下了前任主人的氣息,摸著就溫暖。

看她喜歡,墨然非要親自買給她。戴在左手無名指上,路燈下,格外好看,墨然就吻她的手指。唇冰涼。

墨然要回家,她獨自一人回去,卻是一夜睡的香甜。

醒來,發(fā)現(xiàn)指環(huán)不見了。她找遍了所有能找過的地方,指環(huán)依然沒有出現(xiàn)。她心里開始不安。這是一個不好的預兆。她哭了,打電話給墨然,無法接通。

她拼命的打,打到自己的手機沒有電了,還是無法接通。

她只有這一個號碼,對于其他一概不知。她不知道墨然住在什么地方,從來都是墨然開車來接她,夜晚,她對這個城市沒有方向感。

外面下雨了,看在眼里朦朦朧朧,眼前遮著一層霧,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她和他的距離到底有多遠,她不知道。心開始疼起來,隱隱的,一點一點的,蔓延,加深。

4

這個城市,就像一座森林,失蹤或者消失,不過一瞬間的功夫。

墨然就這樣消失了,無影無蹤。

就像從未出現(xiàn)過,連同那只白玉指環(huán)。

琉璃又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喝酒,抽煙,搭訕,和不同的男子回家,然后凌晨離開,永遠不去聯(lián)絡(luò)。

這樣的感情,短暫,卻真實。墨然,成為她心口的永遠不會痊愈的傷。

三個月后,琉璃離開這座生活了5年零7個月的城市,開始一個人的旅行。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厭倦這樣頹廢的生活。

為了養(yǎng)活自己,琉璃又開始給雜質(zhì)社寫稿子,給攝影雜志社投稿。她的筆名改為:墨跡。

也曾買給自己一些首飾,只是再也沒有戴過指環(huán)。

墨然已經(jīng)在她的身體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無法去忘,不如不忘。

兩年后,琉璃已經(jīng)小有成就,儲存了一筆錢,打算去西藏。她想,去那里曬曬太陽,了此一生。畢竟這是她生命中最后的一個愿望。

在拉薩火車站,人流涌動,琉璃抬頭的瞬間,看見前面一個熟悉的背影,她拼了命盯著那個背影往前追,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鞋帶,絆倒,她不管不顧,趕忙爬起來,卻怎么也爬不起來了。膝蓋像是斷裂了一樣,疼痛深入骨髓。

人群還是在涌動,沒有人去關(guān)心一個陌生人。等她揉好膝蓋,慢慢站起來,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

頭開始眩暈,不知道是高原反應,還是自己的病提前發(fā)作了。

那次體檢,醫(yī)生告訴她,她只有一年零3個月的時間了。惡性腦瘤。

她想來西藏的目的就是求佛保佑她的來生“身如琉璃,內(nèi)外明澈,凈無瑕穢”。其實她知道他離開的原因,他的家世顯赫,她是個孤兒。

他們家拿她的人身安全威脅她,他只能選擇不告而別。她曾被威脅,卻沒有告訴他。在某個陌生的城市,她也曾經(jīng)見過他,身邊跟著一個高貴美麗的女子,笑顏如花,她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遠,卻不敢上前。

他們就像彼岸花的花葉一樣無奈,永不相見,卻彼此存在。

(2010-2-23晚于宿舍)

后記:第一次學寫小說,雖然是好久以前的文字了,一直都沒有發(fā)。知道不好,發(fā)上來,做個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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