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原創(chuàng)非首發(fā),首發(fā)平臺:騫文qianwen,文責(zé)自負(fù)!
天氣預(yù)報如果是認(rèn)真的,鄭州將迎來近三十年最低溫,也許是五十年,為了考證,我專門采訪了幾位鄭州生鄭州長五十歲左右的人,她們一致肯定,沒有過,就沒見這么冷過!
天氣這么冷,比窮困潦倒的人遇到的人情還冷!怎么辦?不敢涼拌了,得有保溫設(shè)備。我住郊區(qū)十八線小村莊,保暖基本靠抖,防凍基本靠搓手,這么說有點夸張,我有被子,幾柜子純棉花大被子!
我結(jié)婚的時候,婆婆說,按照慣例,應(yīng)該做四床被子,可是考慮到我情況特殊,娘家遠(yuǎn),運送不便,就不讓娘家做被子了,給予特別照顧,給我做六床被子,這個,需要提前做好保密工作,不能讓大嫂二嫂知道了,因為她們都是四床被子,怕鬧意見,我一向膽小怕事,又是遠(yuǎn)來的和尚,更加謹(jǐn)小慎微,于是乎,趕緊說,不用不用,不需要不需要,四床就可以了,我上學(xué)時候還從老家?guī)韮纱脖蛔?,都還好好兒的,還可以用。
不得不說,我的公公婆婆真有階級同情心,她們堅持給我準(zhǔn)備了六床被子的原材料,但是,給新媳婦套被子是大事,須有本家兒女雙全之女性幫忙做才行,這是必須有的儀式感,跟大年初一早上的餃子一樣隆重,如此這般,想藏起來兩條不太容易,我婆婆靈機(jī)一動,先做了四條,另外兩條,只做好了棉胎,放在小姑子房間,告訴我等婚事辦完有空了再做,被里被面等我自己去選,喜歡啥樣自己買,免得買了我不喜歡的花色。真是兩全其美的辦法,我愉快地默許了。
辦完婚禮我去市里做大生意走了,做被子的事也就放下了,反正已經(jīng)是夏天,不蓋被子還熱得出汗呢,那兩條棉胎就從小姑子的房間搬到了我們婚房隔壁房間儲藏了起來,無論什么時候,我都記著,曾經(jīng)被特殊照顧過,我比嫂子們多了兩條被子。
其實我媽也做了被子,我家是平原地區(qū),千里沃野,盛產(chǎn)小麥玉米棉花大豆高粱,那些年,姑娘們的嫁妝之主要內(nèi)容就是被子,快結(jié)婚的大姑娘上街趕集眼睛都往花布商店瞧,今天買明天買,出嫁的隊伍里,最搶眼的不是新娘子,而是挑擔(dān)子的娘家親,一人挑兩條被子,大家圍觀嫁姑娘娶媳婦,也是看陪送被子多少,人群中總能聽見大姑娘小媳婦嘀嘀咕咕,竊竊私語,瞧瞧!瞧瞧!你看人家的被面多好看,多洋氣,一個被面,上升到洋氣的角度,我也認(rèn)真觀察過那些五顏六色的被子,真好看!
輪到我自己的新婚被子了,我一個布條也沒買,婆家做的被子,據(jù)說被面是公公歷年來趕會積攢下來的,家里孩子多,一次性買太多資金壓力大,趕一次會買一個,相當(dāng)于分期付款了,我公公真是英明!被里布則是婆婆親手在織布機(jī)上織成的,純手工打造,個個都是全球限量版。
我媽早就準(zhǔn)備好了棉花,被面是嫂子和二妹上街幫著買的,被里布有純手工打造的限量版,也有街上買的仿手工化纖布料,我媽想給我做八條被子,因為她聽說我婆婆做六條被子還得藏著掖著,馬上動了階級同情心,她說你公婆挺難的,別難為人家,我哪里敢???只要沒人難為我就行。
我媽想做八床被子也是有道理的,村上的姐姐妹妹們結(jié)婚,都是和婆家提起約定好,婆家做幾條,娘家做幾條,不管娘家婆家做的被子,這些被子所需原材料預(yù)先都在娘家準(zhǔn)備并在娘家完成深加工,做成成品,專等到結(jié)婚當(dāng)天,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中,那長長的一隊挑嫁妝的,是男女雙方兩家人的臉面,有粉要搽在臉面上嘛!挑嫁妝的人俗稱歪脖客,歪脖客越多,越有面子,姑娘到了婆家越有底氣,二十條被子是正?,F(xiàn)象,我大姐結(jié)婚時候就二十條被子。
我沒有一個歪脖客,才幾條被子,因為距離太遠(yuǎn),也沒有辦法從娘家出門,更沒有長長的送親隊伍,我媽心里老不是滋味了,我奶奶哭了好幾次,哭她早逝的兒子,哭沒人幫我張羅婚禮,哭我白在娘家長到二三十歲才嫁人,我奶太會四舍五入了,過了二十五,她就說我二三十歲了,我覺得這都不重要,結(jié)婚時間早晚不重要,有被子多少更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合蓋一條被子!
在我極力堅持下,我媽只做了六條被子,這六條被子,我也沒辦法帶到鄭州,只能暫時寄存在娘家,我媽看見那一摞被子就發(fā)愁,再不拿走就放舊了。
終于逮著一個機(jī)會,我林杰姨到鄭州拉飼料,幫我把被子帶到了鄭州,帶到了她的母?!嵵菽翆?,把被子堆在了她老師家的客廳里,又拉一車飼料回社旗了,通知我盡快拿走,老師家客廳不大,被子太占地方,我接了通知,趕緊讓現(xiàn)在的老李當(dāng)時的小李想辦法,小李沒有辦法,牧專在東北郊,我家在大西南,完美穿越整個大美鄭州,一輛出租車放不下,而且,出租車費用得多少?最終還是大姐找了一輛皮卡,我們坐車去把被子拉了回來。
不是六條,而是八條被子,二妹看我才六條被子,覺得太少了,把自己的婚被送我了一條,幫我送被子的林杰姨,也覺得我的嫁妝有點寒酸,又幫我添了一條,我媽說,她送的六條被子當(dāng)中,有一條是我干娘給做的,干娘給做了一條很厚很大的被子,干爹親自背著給送了過去。
有了這八條被子,我馬上覺得自己成了富豪,正好小姑子要出嫁,婆婆開始運籌帷幄辦嫁妝,頭一年剛?cè)⒘讼眿D,雖說我沒要一分錢彩禮,算是很便宜的媳婦了,但是娶媳婦多少還是要花錢的,轉(zhuǎn)過年又要嫁閨女,公婆手頭緊,愁眉不展。我也幫不上大忙,十來平米的婚房里轉(zhuǎn)了幾圈,想起我有被子呀,那就送兩條被子幫個忙吧,好說好說,我有啊!
我把曾經(jīng)藏在小姑子房間的兩條棉胎又抱給了婆婆,告訴她老人家,這算是我當(dāng)嫂子的給添的嫁妝吧,再給封個紅包,我們也手頭緊啊,剛辦了婚禮,又該生孩子了。
給了小姑子兩條被子,我還有十二條被子,我覺得自己很富有,兩間房的柜子里滿滿塞得都是被子,這不是富人又是什么?
那年的冬天也挺冷的,我在鄭州出租房床上用了三條被子,鋪一蓋二,除了上學(xué)時背到鄭州的兩條被子之外,又加蓋了一條新被子,婚床上,又用去三條新被子,不怕,我還有八條新被子呢!
隨著兒子的出生,后來在鄭州買房,家里人多了,床多了,需要的被子也多了,有一次我回家,我媽問我還有幾條新被子沒動?
我說很多,我媽不信,她幫我算了一下,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我已經(jīng)動用了一半以上的新被子。
我媽說,就知道你不會過日子,那么多被子可不是讓你都用完的,你得留著將來孩子結(jié)婚時候用,你至少得給他留兩條,???我兒子才兩三歲,我被子存放二十多年?媽媽說這是規(guī)矩。
為了讓我有被子留給兒子,我媽第二年又給我做了兩條被子,讓我一定把婚被保存好!
這些年過得動蕩不安,搬家次數(shù)一把手?jǐn)?shù)不過來,被子跟著搬來搬去,為了穩(wěn)定,我把被子放在兩間儲藏室里,就是兩間小平房,為了防潮,做有一層地下室,朝東朝南都有窗戶,很干燥,以為萬無一失,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前年7.20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雨,讓那兩間小平房成了危房,一扇窗直接被風(fēng)吹掉,屋頂上的遮陽板被吹翻,屋里進(jìn)水,柜子泡在了水中,暴雨過后,我來到滿目瘡痍的園子,找到了泡濕的被子衣物,在院子里拴了一根長長的曬衣繩,開始翻曬。
一個天生怕冷的人,對被子有著深厚的階級情誼,馬上就要斷崖式降溫,我把最厚最大的被子找了出來,孩子大了,更加需要被子,上學(xué)帶一套,在家床上還得有一套,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的新被子見底了,按我媽的說法,必須保留兩條,馬上觸碰紅線了。
我拿出來干娘給做的被子在床上展開,橘黃的底色上鮮花朵朵,有牡丹有百合,好一個花開滿園春意鬧,看著就暖和呀!干娘干爹早已作古,卻把溫暖厚愛長留人間!
我媽為了給我做婚被,曾經(jīng)特意種了一畝棉花,我的八條來自故鄉(xiāng)的被子,滿滿包裹的都是來自故鄉(xiāng)親人的真愛,陪伴我度過在異鄉(xiāng)的一個又一個寒冷漆黑的長夜。不缺愛的生涯里,我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寒冷的冬天。
馬上又要迎來又一次氣溫斷崖式下降,被親人們的厚愛包圍,又何懼嚴(yán)寒風(fēng)霜雪雨!不冷,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