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敘. 石楠
— —題記：留得行人忘卻歸，雨中須是石楠枝。明朝獨上銅臺路，容見花開少許時。
那年深冬，她青絲未綰，垂于腰間，紅衣如血，在漫天飛雪中格外扎眼。
“無論是什么，我都會為你奪來。”男子右拳緊握，眉間微蹙，眸含堅毅。
“無論是什么嗎？”女子嗤笑一聲，朱唇輕啟，笑曰：“若是我要這天下呢？”
“你且等著！”他忽而笑了，慎重的點點頭道，自此，他為她持刀戰(zhàn)天下，威武殺四方。
她不知，那日一聲戲言，竟叫他人做了誓言。
她不知，那日一場離別，竟做了彼此二人間的離別。
最后一戰(zhàn)，他為她殺盡最后一人，終于，疲憊倒下。但他不肯合上雙眸。
數萬人的尸體之上，有一名將軍黑眸仰天，怔怔的祈禱著她會來見他最后一面。
可她沒有來。那日，正是她黃袍加身的一日。
終于，飽經滄桑的年輕將軍支撐不住了，他眸中的神采一點點、一點點的消失，終于，完全失去往日的光彩。年輕的少兒郎，就這樣，歿了。
第二日，聽聞他戰(zhàn)死沙場的消息，她來了，來看看那個年少時意氣風發(fā)的人?？墒恰龥]有看到那幅景象— —戰(zhàn)場上一地狼夷，尸橫遍野，他呢？她的心有些慌了。
終于，在千百萬人堆積而成的尸山上，一角披風露了出來，是他。
不顧眾人反對，她直奔前方— —她聽見他在說話，是在說給她聽。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沒白等……”他笑了，即使雙眸不見佳人，他也知道是她，因為那股龍誕香味?！爸皇恰也荒芸茨阃醢蕴煜碌哪恿恕淮┥淆埮鄣哪阋欢ê苊腊伞?/p>
女子心尖猛然一顫，紅了雙眼：“是啊，很美很美，你睜開眼睛看看吧……睜開眼睛啊……”
“睜不開了……”男子無所謂的說道，“抱歉，今生不能護在你左右了……來世，我再繼續(xù)做你的將軍吧……”
“不！不！我不要什么來世，我也不要什么江山，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黃沙紛飛，斯人已逝，萬人尸首至少是當年的九五之尊，只是帝冠輕輕搖動，女子終是垂下驕傲的頭顱，緊緊貼在男子胸甲前，輕輕哼起了小調：
“奈何苦墨只剩一杯，寫不起輪回百年那一場寐，醉眼迷離見青鳥去了又飛回，不聞馬蹄不見誰。
挑燈研墨畫一場相會，竹筆輕揮描一筆生死相追隨，如今想來最好從來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偎”
她對著那方以漫天飛雪為背景的墳墓笑了笑，慢慢合上雙眸，握著記憶深處那男子手心余溫，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