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沙

1

喬小麥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那年，她17歲，在離家不遠的迎賓大酒店做服務(wù)員，店里人都喚她“小麥”。來這吃飯的人，大多是姚孟電廠的人。她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里收到她的第一封情書。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熱得讓人口干舌燥。

中午，酒店大廳，不知誰塞給小麥一個紙團。展開看，是一紙條，迥勁有力，還很工整的鋼筆字映入眼簾：我叫XⅩⅩ，畢業(yè)于河南省XXXXXⅩ。今晚七點我會在3路車站牌等你，注意別讓我出丑。末了，寫著工作單位和電話。姚孟電廠的？那電話號碼是四位數(shù)，象是某單位的內(nèi)線。

下午，小麥抽空去火電招待所用前臺電話撥那紙條上的四位數(shù)。同是電力單位，所以這前臺電話能打火電和姚電兩個單位的內(nèi)線。接電話的是姚孟電廠XX班，問她找誰，小麥趕緊說打錯了，并掛了電話。果然是姚孟電廠的！

直覺告訴小麥，寫紙條的是個男孩子。姚孟電廠可是個好單位，全國都很有名的省級單位，在平頂山很牛的，工資和福利都很好。小麥當然知道男孩給女孩寫紙條一般是想表達那個意思，可轉(zhuǎn)念一想：我又不漂亮，也沒個正兒八經(jīng)的工作，他可是個大學(xué)生，又在那么好的單位上班，怎么可能會喜歡我呢？人家不說了“別讓我出丑”，或許是人家想讓我?guī)褪裁疵Π?。小麥不相信男孩會喜歡她。

那么，他會找我?guī)褪裁疵δ?？搬東西么，那我可沒勁??！他說了“別讓我出丑，”是在和人打賭么？賭什么呢？小麥想不出來?？尚←溨溃匿摴P字那么好，一定是個很不錯的男孩子。所以，小麥不想他輸。

2

晚上，小麥向老板娘請了個假，如約來到了約定地點。那人果然是個男孩子。中等身材，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

見到小麥，男孩很高興。當他知道小麥家在火電小區(qū)時，驚訝極了！他沒想到小麥是城市人，還以為小麥是附近農(nóng)村的小姑娘呢。男孩告訴小麥，他是魯山人，畢業(yè)分到姚孟電廠后，把父母接來了，也在火電小區(qū)住。然后，他買了一瓶水和一瓶飲料。小麥不知道找她干嘛，所以沒接他遞過來的飲料，和他邊走邊說，來到了火電小區(qū)的亭子，面對面坐了下來。

月光皎潔。有點兒風，比白天涼快，舒服多了。

“真怕你不來，我還以為你會看不上我呢?！蹦泻⒛弥孔友霾焙攘藥卓谒?，話里透著喜悅，又有幾分拘謹。

“我本來是不想來的，可想想還是請假來了?！毙←溹洁熘?，心里納悶：到底要我來干嘛呢？

“你請假來的？”男孩一下子興奮起來，“你先別往下說，讓我先幸福會兒。”只見他用一只手捂住胸口，仿佛要捂住不讓激動的心蹦出來似的，又難為情地轉(zhuǎn)過身去。過會兒想起了小麥的存在，轉(zhuǎn)過身來：“咋還請假呢，其實你不用請假的?！彼麤_小麥擺了下手，坐正了，“你接著說?！彼桓焙苷J真的樣子等小麥說。

“不請假咋來？七點正是忙的時候?！笨磥恚泻频攴?wù)員這行并不了解。

“那你啥時候下班啊？”

“沒人吃飯的時候?！?br>

“噢！”男孩恍然大悟的樣子，好象終于明白小麥上下班的時間沒他有規(guī)律，于是臉上露出了歉意，也好象是覺得小麥的工作太辛苦，也為約小麥出來害她請假而不好意思，但他沒再說什么。

又過會兒，男孩挺直腰板，步入主題似的清清嗓子，然后背過身去，好象還不好意思面對小麥，背書似的大聲說：“我叫XXⅩ，愛好廣泛，我喜歡看書、打球、聽音樂……”

“你讓我來，到底想干啥？”小麥忍不住打斷男孩的話，不明白男孩給她說這些干嘛，這話跟幫忙有什么關(guān)系呢？

“男孩給女孩寫紙條啥意思，你不知道？”男孩轉(zhuǎn)過頭來，象看一個大怪物似的看著小麥這個奇葩，“這種事即使沒經(jīng)歷過，天天看電視，也該知道是啥意思??！”

過會兒，男孩可能是嫌自己沒說清楚，怕小麥不高興，語氣緩和了許多，認真地說“我想讓你做我女朋友?！边€解釋，“我不想讓別人介紹，我想自己找?！?br>

“我以為你找我來，是想讓我?guī)蜕睹Φ摹Ｔ缰朗沁@意思，我就不來了?！蹦泻⒊嗦懵愕乇戆鬃屝←溇降玫拖骂^，不敢直視他。心里有點委屈，又有些歡喜。被人喜歡是開心的，何況是被這么好的男孩子喜歡，小麥簡直要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積什么德了。

“可別……別不來?！彼目跉庥悬c緊張了。接著，他想了想，然后饒有興趣地笑出了聲，“你居然是來給我?guī)兔Φ?。?br>

“你就沒想過我可能會是個壞人嗎？男人有時是很壞的。”男孩耐人尋味地說。

小麥抬頭，仔細打量男孩：只見他這時抱著膀子瞪著眼看她。看他煞有介事地要把自己偽裝成街頭地痞無賴，小麥想笑，因為小麥橫看豎看，覺得他咋裝都不象個壞人，再想想他的鋼筆字那么好，怎么可能會是壞人呢？于是，小麥搖搖頭，“沒想過?！?br>

小麥搞不懂，他條件那么好，究竟喜歡她什么?！澳愕降子X得我哪好啊？”小麥真是不明白。

“善良。”男孩不假思索地說。然后想了想，又說了兩個字“溫柔”。他的模樣很認真，但小麥很失望。小麥覺得善良的女孩子滿大街都是，這算什么優(yōu)點，有什么特別的啊！至于溫柔，書上說男人只有在夸女人不知道咋夸時，才會說她溫柔。所以，對于他的回答，小麥一點也不高興。

他好象看出了小麥的失望，又補充說：“其實我來你們這兒吃過好幾次飯了，你可能沒注意我，但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給我的感覺，就象是一只迷路的小羊，無意中撞到了這里，你應(yīng)該不屬于這里?！?/p>

男孩這話讓小麥舒服些，但這話對，也不對。每天都要聞煙酒味，這工作讓她很難過，但小麥又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適合干什么。她只知道，不上學(xué)了，就不該再花家里錢了。小麥原來在飯店打雜，燒稀飯、洗碗、擦桌、擇菜、拖地、洗廁所等，還得幫老板娘手洗衣服，每月只有60塊錢。是一位賣面條的大叔把小麥介紹給這家酒店的老板，讓她做了個服務(wù)員。這兒的老板娘只讓小麥負責點菜和一個單間的衛(wèi)生，別的什么都不用她管。這可比原來的活兒干凈多了，輕松多了，拿錢也多了。何況老板娘對小麥還很照顧：不但考慮她下班安全，允許她每晚可以早走，還常替小麥擋酒，不讓來這吃飯的人為難她。小麥以為她應(yīng)該很知足了，所以雖不喜歡，但仍在這待著。小麥已在這家酒店半年了，算撞嗎？

盡管小麥不滿意他的回答，但說實話，面前的這個男孩子，小麥還是喜歡的。他的鋼筆字那么好，一看就知道是個有文化的人。跟她說話，他還一直這么有禮貌，多好的一個男孩子??！這么優(yōu)秀的男孩子，別說做他女朋友了，能和他做個普通朋友，也是多么榮幸的事?。〉?，小麥現(xiàn)在才17，還不足18歲。她不能，也不想早戀，她不要做早戀的壞孩子。在小麥眼里，不滿18歲就談戀愛的，都是早戀的壞孩子。

3

“要不你給我三年時間，三年后我再回答你這個問題?！睂τ谑欠褡鏊笥?，小麥現(xiàn)在真不愿回答。不想拒絕，可答應(yīng)也不合適。

“你今年多大？”男孩一臉茫然。

小麥不懂他干嘛問這個，不知道咋回答。

“哦，這個問題可能我不該問。女孩子的年齡一般是要保密的?！彼粲兴嫉卣f，象是很理解，又象是自我解嘲。

“17?！毙←湆嵤虑笫?。

“啊？！你才17！”男孩大失所望，“我這沒事找個小孩出來玩呢！”說著，站起身要走。

驀地，小麥覺得被人喜歡的喜悅心情被男孩攪沒了！那個年齡小麥是討厭別人拿她當小孩的，有種被輕視的感覺。

男孩沒發(fā)現(xiàn)小麥的惱怒和尷尬，繼續(xù)為自己辯解：“我今天喝酒了，當時頭有點暈，所以看人可能有點模糊，沒看清楚。你別介意啊！”

男孩走了兩步，回頭看小麥還坐著，并沒起身要走的意思，就猶豫片刻，回來又坐下了，上下打量她：

“你穩(wěn)重，看起來不象17，象二十一二。我當時就是以為你二十一二了?！蹦泻⒄J真地說“你太穩(wěn)當了?！?br>

這么“夸”小麥，小麥想哭，這分明是在說人家面老嘛！

“不過17歲，也不小了。你現(xiàn)在可以自己決定了吧？”男孩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終于不“夸”了，小麥松口氣。17歲本來就不小了，小麥喜歡別人拿她當大人，心里卻知道自己明明未成年。

“決定啥？”他是指自己決定婚姻大事嗎？這問題，小麥現(xiàn)在還真不想考慮。小麥不知道17歲的孩子是否具備成人的理性和思維，總之，她知道她不具備。小麥覺得那種感情，也是種責任，現(xiàn)在她還承受不起。于是，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你人挺好的。要不你還是給我三年時間吧，三年后我再回答你這個問題。”

男孩看了小麥一會兒，問明小麥初中沒上完時，想出錢讓她上學(xué)。起初說讀初三考學(xué)……接著，他象意識到了那樣會很漫長似的，不讓她復(fù)讀初三了，讓她直接上職高，說職高見效快，學(xué)個技術(shù)，出來就能上班。還給她出主意，讓她學(xué)有關(guān)電的，這樣畢業(yè)可以在姚孟電廠找工作。他愿意承擔這三年的學(xué)習(xí)費用，越說越起勁：你上職高這三年，我會給你寫情書，但你不能讓別人看，關(guān)系再好的同學(xué)也不能讓她看。男孩還說認識ⅩXXⅩⅩX學(xué)校的校長，在一起喝過酒，可以聯(lián)系他。

小麥一直沒說話。男孩津津有味地描繪著美好藍圖，好久才回過神來，小麥還沒答應(yīng)呢，趕緊問“你看這樣行不行？”他期待著小麥的應(yīng)允。

小麥心里其實挺愿意，但是這三年下來，得花不少錢吧？現(xiàn)在又不是他女朋友，怎好意思花他錢呢？于是，她照實說：“我不想花你錢。”

男孩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掏出了煙，正要用打火機點燃，忙問小麥，“你介意這個嗎？”小麥是不喜歡煙味的，但搖搖頭，因為她知道，人在郁悶時總要找東西宣泄的。就這樣，小麥看著男孩在她面前燃起了煙，煙頭忽明忽暗。過了好久，他吐出一大團煙霧，“你想在這酒店干多久，一直干下去嗎？”

“當然不是?！毙←溦f的是實話，她不喜歡這工作，肯定不會干一輩子。至于干到什么時候，她也不知道，因為她并不知道自己適合干什么，能干什么。

“那么，這三年，我能找你嗎？就象今天這樣，偶爾我們出來說說話?！?br>

“如果可以，那么以后象今天這樣出來說話算不算談那個？”小麥不好意思說“戀愛”倆字，就用“那個”來替代。小麥心里是愿意的，他那么優(yōu)秀，偶爾能和他說說話，也是很開心的事，但她現(xiàn)在是真的不想和任何人談戀愛。小麥希望他說不算，這樣也好給這三年里的見面找個理由。

沒想到男孩用沉默回答了她。小麥竟遇到了一個如此誠實的男孩子，好悲催。

這是個善良的男孩子！或許是怕小麥不懂他的沉默，或許是怕小麥將來被騙，后來他象教育一個孩子似的說：“你要記住，世界上男人和女人之間是沒有友誼的?！?br>

這答案讓小麥痛苦。

一根煙吸完了，男孩又吸了一根，象在思索著什么。他問小麥的電話，小麥沒說話。他掏出了點煙時的火機，哦，火機上是有小麥所在酒店電話的。男孩又問小麥，能否知道她名字，小麥說姓喬，沒說名字。男孩只好說，那我叫你小喬吧。

男孩又把飲料遞給小麥，說你渴了，喝點吧。可小麥剛說現(xiàn)在不做他女朋友，要他等三年，哪能就喝人家的飲料呢？小麥沒接，也沒說話。

男孩又吸了會兒煙，接著，又象舍不得小麥似的，站起來，走到她跟前，不知想干什么。

和一個男孩子這么接近，小麥很沒安全感，突然害怕起來。她問自己：大晚上的，既然不想談戀愛，那么我和一個男孩子，孤男寡女在這亭子里算什么？成何體統(tǒng)！于是，小麥想逃離。

“現(xiàn)在我可以走了嗎？”小麥站了起來。

“可以，我沒資格攔你。”男孩一征，身子往后退了兩步，表情落寞。很快，他又象怕耽誤小麥似的，趕緊側(cè)身站著，為她讓出一條道。

小麥走了幾步，回頭看時，他還在那立著，一動也不動，唯有煙頭忽明忽暗。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在這兒靜靜?！蹦泻⒉幌胄←湏?，沖她擺擺手。

于是，小麥走了，再沒回頭。

4

一個星期后的晚上，九點半時店里又來了幾個人，小麥在單間點完菜，把菜單拿到后廚的操作間，無意中發(fā)現(xiàn)有人在扒著玻璃窗看她。走近細看，驚喜地認出是他！

他是在等我下班么？上班這么久，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來接小麥下班??！小麥的心被溫暖緊擁著，這種被寵的感覺讓她有種幸福感，怎舍得讓他一直等呢？酒店下班可是沒點兒的事。

小麥趕緊找老板娘告了假，就往外跑。當她歡快地從酒店出來時，男孩也看出了她的歡喜，高興地迎上來想拉她的手。男孩伸出的手讓小麥忽然醒悟，仿佛聽到內(nèi)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喊“不要做早戀的壞孩子！”“不要做早戀的壞孩子！”于是，小麥象怕觸電似的躲開了那只手，放慢了步子，也沒接他遞來的飲料。男孩怏怏地不知該做什么，只好送她回家。

走到小區(qū)門口，小麥不要男孩送了，他討好似的又把飲料遞過來：

“其實你渴了，還是喝點吧。”

“謝謝，一會我回家喝水?！毙←溡廊粵]接他的飲料。頓了頓，小麥說：“我想我們以后還是不要再見面了。我希望你能給我時間，給我三年的時間讓我考慮。當然了，這三年你也可以選擇不等，你是自由的?！?br>

說完，留下他，小麥頭也不回地走了。

以后，男孩又一人去迎賓酒店吃了次便飯，要了一盤魚香肉絲，一碗米，一瓶啤酒。但小麥有意避開了，沒去招呼他。

之后，有人往酒店打電話，說找“小喬”，接電話的正好是個新來的服務(wù)員，只知道所有人喚她“小麥”，卻不知道她姓喬，所以當時回話，沒這人。還有一次，碰巧是小麥接的電話，當她聽出是那男孩的聲音后，就不語了，后來掛了。

5

為使男孩找不到她，小麥離開了那家酒店，去離家較遠的地方參加了雅艾芬迪化妝品培訓(xùn)，并住在了美容院。

從沒在外住過的小麥忽然不在家住了有點不習(xí)慣，一周培訓(xùn)剛結(jié)束，她就想家了。于是，請了一天假，想回家看看。

晚上八點半，美容院關(guān)門時小麥就收拾東西走了。打車來到熟悉的火電小區(qū)門口，她覺得很親切。下車時，發(fā)現(xiàn)遠處對面走來一男的垂著頭，搖搖晃晃地向小區(qū)走來，那人似乎喝了很多酒。小麥眉頭皺了下，心生厭惡，她是最討厭碰見酒鬼了。隨著那男人越來越近，身上的酒味也越來越濃了。小麥心想一會進小區(qū)時一定要離他遠遠的。其實路人看見那醉漢也是繞著走，象躲瘟疫似的。

快走到小區(qū)門口的路燈下時，那醉漢仿佛一下子來了精神，抬起頭，搖搖晃晃著想加快腳步，結(jié)果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醉漢在地上低喃著“小喬，小喬，小喬……”

小麥的心被震了一下，借著路燈的光線仔細觀察，這才發(fā)現(xiàn)那身影和那男孩的確很象！小麥有點心疼了。

醉漢掙扎著起來了，身子還在搖晃。他很費力地走到小區(qū)門口時，并沒進去，而是靠著門口的柱子努力站著，似乎在等誰。

路燈近了，小麥終于看清了：是他，是他，真的是他！才幾天沒見，男孩似乎老了很多。胡子拉碴的，模樣很憔悴。小麥越看越心疼，想哭。

終于，男孩倒在了地上，到底是喝多了的人，站不穩(wěn)。

“小喬，你到底在哪兒？我不知道去哪兒找你，只能天天晚上在這兒等你。”男孩說的每一個字都刺痛著小麥的心。

人在酒精的驅(qū)使下往往是沒有自制力的，何況男孩喝了那么多酒。他躺在在地上無助地嗚嗚哭起來。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這個樣子！看到男孩這么痛苦，小麥多想沖上去把他扶起來?。〉?，她不能，也不敢。她知道男孩現(xiàn)在是真醉了，人都說喝醉了的人是很迷糊的。萬一她過去扶他起來，他又抓住她不讓走，那將是沒完沒了。她不確定：當男孩抓住她不讓走時，她是否能忍心走開。他現(xiàn)在是那么狼狽，她覺得她到時會不忍拒絕他吧。所以，她不能過去，就那樣不知所措地站著，也不敢靠前。小麥的眼睛濕了。

還好，門崗值班室有人。小麥象看到救星似的，趕緊跑了過去……

保安扶男孩起來時，小麥走開了，遠遠地看著保安把男孩一條胳膊駕他脖子上送他回家，她終于放心了。小麥喜歡這個男孩子，但她更想將來以好的姿態(tài)來面對他和這份感情。

后來，小麥報了電大，并順利拿到了大專文憑。三年來，每當有人給她介紹對象時，一想起那男孩，小麥心里就會滿滿的，她希望男孩能等她，雖然她知道男孩是自由的，他可以不等。但男孩若真的等小麥，小麥真的不會負他，一定會好好和那男孩談場戀愛，不管結(jié)局如何。

6

三年后，小麥和男孩在一化妝品店不期而遇。小麥是那家化妝品店的收銀員兼組長，從男孩驚喜的目光中，小麥知道男孩也認出了她。他依然是戴著眼鏡，很斯文的樣子。小麥很高興，現(xiàn)在的她已是20歲的成年人了，她覺得她可以面對和承擔這份感情了。

小麥正要主動招呼，聽到有人喊男孩名字，這才發(fā)現(xiàn)有個女孩是和他一起來的。那女孩個子高高的，比他還高點，穿著和他一樣的工作服，并且和他一樣戴著眼鏡，也是一副很有學(xué)問的樣子。原來他現(xiàn)在有女朋友了。有些失望，又在意料之中，他怎么可能會等我三年呢？

失落之余，小麥更多的是為他高興，覺得他這么好的男孩子，的確應(yīng)該有個各方面比她好的女孩子來配他。她希望男孩能象招呼一個老朋友似的，和她打個招呼，可他沒有。驚喜的目光從小麥身上移開了，他有意把錢包給了那女孩子，從排隊結(jié)賬的隊伍中走開，讓她站在那。小麥和男孩就這樣成了陌路。

或許男孩怎么也沒想到，他寫的那紙條被小麥整整珍藏了三年，小麥被那紙條溫暖了三年。和他不同的是，小麥相信男女之間是可以存在友誼的，只是這種交往得有分寸，因為有一丁點私念的異性友誼就會變質(zhì)，因為好的異性友誼是添香不添亂，所以異性友誼也得講緣份。

有人說小麥那年應(yīng)該上職高，大不了上班以后還那男孩錢。可小麥當時沒想那么多，她想的是花男孩那么多錢，以后若不是他女朋友，會有負罪感。她不想懷著感恩做誰女朋友。

準確地說，那紙條不算什么情書，但小麥卻一直視它為生命中的第一封情書。在以后的日子里，它一直支撐著小麥。小麥每想到它，就會很自信，就會有無窮的力量完善自己，它讓小麥相信美好的事情會在她身上發(fā)生：雖然我不漂亮，但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男孩子真心喜歡我。

好多年過去了，小麥早已離開了那座城市，有了自己的化妝品店，也有位愛她的老公。但她依然很感謝第一封情書，感謝它給她的美好，感謝它給她的改變。小麥遙祝男孩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