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隆賢俊

檸檬生蠔是一道菜，一道屬于我和阿誠的菜。

昨晚在得知我腳受傷的時候，阿誠第一時間打來了電話，本來答應好了今天陪他去采購電子裝備，以進一步地升級他的小戰(zhàn)略室——一個迷你空間，他把他家的一個房間布置成了一個小世界，天花板上掛了個夜場用的LED螺旋彩燈，墻上掛滿了搖滾樂隊的海報，除了一張床以外，旁邊放了一個電臺DJ用的簡易操作臺，右邊放了一個三個屏幕的那種電腦，再右邊書柜里裝滿了CD、卡帶、黑膠碟還有厚厚的足球/音樂雜志，一個玻璃鞋柜，放著他的五雙戰(zhàn)靴，角落里隨意丟著低音炮、電吉他、還有一輛山地車，他說那是他的自由世界，屬于他和自己對話、放空的世界。

認識阿誠是在五年前，在山野玩車的時候遇見的，屬于朋友的朋友，后來發(fā)現(xiàn)臭味相投，性格相似，于是便成為患難知己。

我們都愛?？?，都對音樂足球紋身賽車有著一種癡迷的執(zhí)著，總愛聽夜愿 林肯公園 綠日；連喜歡的球隊都一樣，都愛小牛，都喜歡諾天王；都是德國隊鐵粉，不過他崇拜隊短，我偏愛K神。

我們曾期待，以后富裕了，弄兩輛超跑一塊兒去把妹。

我們曾相約在重大事情發(fā)生的時候，去紋身，這樣才不會后悔，將一個自己設計的圖案紋在身上，以作警示和紀念。

我們都愛看球賽，于是在14年的世界杯那會兒，我常常拎著一袋鹵味 幾瓶啤酒到他家去看球。他父母長期出差，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了他自己，加之他家里各種音樂設備，于是漸漸地成為了我們開Party的聚集地，經常性地無論誰有開心事煩心事想要宣布或傾訴的時候，我們總聚在他家，男生負責搬酒，女生負責做菜。有一次，我們幾個在搬完十幾箱酒累倒在沙發(fā)上的時候，宮老大下令 男同胞們不能好吃懶做，必須一人做一道菜以作表態(tài)，這下難倒了我們這幫成天以路邊攤和方便面度日的粗漢，在我和阿誠還在沙發(fā)上抽著煙商量要不要去菜館弄兩個菜偷帶回來佯裝是自己成果的時候，身邊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已經沖進了廚房，將制作工序最簡單的幾道涼菜平均分配。在有很大機率被識破的結論和不甘于落人后的思想下，我們放棄了作弊行為，商定根據剩下的食材劍走偏鋒，自創(chuàng)兩道特色菜，結果發(fā)現(xiàn)除了一些水果外，只剩下了宮老大的爆炒生蠔素材還有多的。我們都懶，懶得下樓去買食材，懶得百度做法，于是便合作創(chuàng)造出了標志著新一代食神誕生的作品——檸檬生蠔。

先將生蠔洗凈，用鹽水浸泡，再放入鍋中小火蒸上一會兒，用冰塊鋪墊盤底，擺盤后將檸檬汁澆入，中間放一個蘸碟，以醋、尖椒、辣椒面、花椒面、胡椒面、白胡椒面、香油、木姜子油、香菜攪拌。

從盤邊拿上一個生蠔，用勺子澆上一勺蘸水，一口咬進嘴里，酸辣滋味充滿整個口腔，再拿上個冰塊一塊兒嚼著，簡直就是味覺上的饕餮盛宴。

將記憶從時間軸上拉回到今天，在知道我腳受傷出門不便后，在夕陽未落山的那一刻，他戴著一頂大圓帽，一身牛仔打扮，拎著一瓶唐培里儂和一塑料袋檸檬生蠔的食材，瀟灑地出現(xiàn)在了我家門前，背景一片淡紅色的夕陽，宛如西部槍手歸家的氣質，酷得一塌糊涂。

這是我們一年來的第一次相見，他因工作原因黑眼圈重了很多，一塊兒下廚做了熟悉的下酒菜，卻恍然想起來我家除了油鹽醬醋，剩下的只有一把干面條。今天大年初三，小區(qū)對面的菜館還沒開門，十字路口的路邊攤這個點還沒出攤，只能迫于無奈煮了兩桶泡面作主食，配上那瓶粉色的唐培里儂，阿誠直呼心痛和浪費，在我拿出一條KOOL后他才平靜下來。在洗碗時我發(fā)現(xiàn)他左手手臂已經滿是紋身，密密麻麻的梵文和一看就極具代表性的圖案纏繞著整只胳膊。阿誠說這一年發(fā)生了很多事情，與交往了兩年的女朋友分手，辭掉了干了三年的工作，去了一趟拉薩面見了幾位高僧。我們時而沉默著抽煙，時而大笑著碰杯，面對著這些我未經歷過的事情，我一時竟不知道怎么樣去安慰他，時間在我們身上刻下太多印記，很多事是要親身體驗的，沒有被狠狠打倒在地上過，就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強。我們都變了很多，但還是越挫越勇。

我一直是個很懶的人，平日在網上收藏了很多東西卻從來不實踐也不細看，恢復視力的眼部按摩只堅持了三四天，幫助長高的腿部拉筋一次都沒練過，半年前去健身房的KEEP訓練也只堅持了十幾天，每次去超市總是習慣性地買很多零食回來，卻一直放到過期也沒打開。缺乏恒心毅力是我愛情里的一大詬病，總是學不會堅持下去，一有縫隙便果斷分開，保鮮期太短卻又不懂得做出改變去適應，所以那些動則幾年的戀情和長久的等待與我?guī)缀踅^緣。

阿誠與我不同，他對感情的專注和呵護一向被冠以朋友圈里的模范老公，自從兩年半前有了女朋友后，在很大一部分時間里我去酒吧、看球賽都是形單影只，那個從前嚷著要開超跑去夜店把妹的阿誠，十足地變成了居家好老公，在見過家長，買好婚房，準備訂婚的前幾天，他的另一半劈腿了。他說不知道她是因為即將踏進愛情墳墓前的瘋狂心理作祟所以導致出軌求刺激，還是他選擇自我蒙騙了太久當證據親眼所見時才選擇相信。他沒有深究，也沒有責怪，不論這兩年怎樣為愛付出，他還是那個愛恨分明非黑即白的阿誠，所以直截了當?shù)剡x擇了不原諒和離開。

他在去西藏散心的時候，認識了現(xiàn)在的女友，計劃今年下半年就結婚，商量好了先過三年的二人世界，這又免去了一個叫我叔叔過年我還得塞紅包的小子，心里不禁為這個決定暗自叫好，感激地又拿出了一瓶酒，雖然沒了下酒菜，但我相信憑借阿誠的故事，這裝滿紅色液體的酒瓶也會在這漫漫長夜里見底，再也倒不出一滴。

阿誠說這一年他最愛的電影是那部翻拍的《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張嘉佳是我跟他都非常喜歡的一個作者，他說電影里的情節(jié)像極了他這一年的經歷。

他從西藏回來后便辭了電臺主播的工作，干起了自媒體。

因為電影里的男主角和他干著同樣的工作，境遇卻截然相反，尤其是他自認為帥過陳末，癡情過豬頭，瘋狂過茅十八，女友也美過幺雞的時候，

他說電臺主播是個很苦很累的活，每天都在為積累素材而絞盡腦汁，三年的工作經驗練就出了他現(xiàn)在看到任何微博上的新聞，三秒就能編出一個段子的奇特腦回路，他的堅守本是為了給更多的人分享他認為有趣的事情，可經歷了種種不堪的現(xiàn)實過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丟失了原本的激情，喪失了那種治愈別人的能力，就像電影里的那句‘以前他能溫暖你，是因為他幸福，可他現(xiàn)在只剩下了孤獨，便再也沒能力溫暖你們?！?/p>

還有一個原因，他有幾次夜里打車回家，發(fā)現(xiàn)司機師傅都在聽他主播的頻道，起初以為是他自己個人魅力使然，卻發(fā)現(xiàn)人家只是隨便聽聽，圖夜晚開車逗一樂呵，知道這個頻道每夜播出的內容，卻連欄目名稱與主播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電臺主播是最快消的職業(yè)，電影里全城的人為你開雙閃找人的場景在現(xiàn)實中完全不存在，聽眾的流失可能源于換了工作地點，換了工作時間，當值主播進行輪換，或是因為一些私事當天晚上沒有收聽，也許是連續(xù)忙碌幾天都沒有時間關注你的欄目后人家自然地就轉投新的頻道了，畢竟電臺不同于公號，文字可以一直保留待讀者閑暇時間閱讀，但聲音卻不同，他就屬于那一個時間段，那個時間過了，就沒了，這個社會不會有誰閑到去聽過期錄音。”

阿誠說這番話的時候頻頻搖頭卻充滿著自嘲。在自以為苦心經營建立起來的存在感在一瞬間崩塌的時候，沒有人心里會好過，在這個快消當行的時代，我們確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尋找存在感和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說他現(xiàn)在每天干著自己喜歡做的事，身邊有著值得愛的人，活得很有動力也很開心。倒是嘲笑我這么多年下來感情從來不穩(wěn)定，體會不到他們的喜怒哀樂，我說談戀愛這么辛苦的事情，我才不要，還是靜下來多研究下食譜，總不能靠一份檸檬生蠔過活一輩子。

人生這么短，夜卻這么長，也許我們除了酸辣之外，也該勇敢地去嘗試一些別的味道。

檸檬生蠔的故事很長，只要將蘸碟中任意一味調料進行更換，又是一股嶄新的味道。

檸檬生蠔的故事很短，一口將它咬進嘴里，不消片刻，便與你味蕾融為一體。

將期待拌進餡，豐富鮮明；

把喜歡熬成湯，溫厚悠長。

時間一長，

每個人也都有了自己的檸檬生蠔。

隆賢俊，95年天蝎男，大三學生，心懷夢想，擁抱自由，對愛情永存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