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就有如猿猴,無一日消停,游走在生存線邊緣的人們?yōu)榱松妗⑹澄锒鵂?,條件稍富裕的人為了未來而爭,還有些人為了爭而爭,還有人表面上不爭,心里卻時刻盤算著“以不爭為爭”的大計??梢哉f,王侯將相,販夫走卒,地上的人們無一不爭。
但爭,也有差別,老子推崇“不爭”:“夫唯不爭,故無尤”、“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不論是認老子為陰謀家而斥之,還是推之以至于高深莫測,或是見其極偉大寬容,大概都會承認,這種“不爭”確實不簡單。
有一句話,說到最低級的就是爭斗,我們不以任何話語為真理,冷靜地來看。爭斗是什么?你我都餓了,但面包只有一個,只能飽了一人,為了自己不死掉,便要爭。如何爭?強,打,殺,用盡一切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梢钥吹?,這樣的爭斗,出現(xiàn)在只有一個面包的情況下。那么,貧窮、戰(zhàn)爭就會導致這種爭斗。
假若一個地方不貧窮,大家也不用打仗,但也要為了自己的目的來爭斗,為了自己的未來去爭斗,又會如何呢?于是便想到現(xiàn)在各家公司:搶地盤,打價格戰(zhàn),加快研發(fā)速度,派出間諜竊取情報,挖人,抹黑對手……這樣的爭斗同樣激烈,爭斗者也需要在相當?shù)囊欢螘r間內挖空心思去生存,只不過,他們并沒有前者的條件那樣艱難。如此,或者是為了實現(xiàn)理想,或者是為了養(yǎng)一大幫員工,或者是為了讓自己不失業(yè)。如果一方輸了,也不至于死亡。這樣的爭斗產(chǎn)生的條件便不一樣了:它的目標是發(fā)展,它的基礎是和平,它的規(guī)則是法律,當社會有相當?shù)闹刃?,正在良性運行的情況下,人們才會如此爭斗。
但還有一種爭斗,似乎更加高超,它給人們留下的印象,是那樣優(yōu)雅,那樣豁達,它似乎是文人雅客吟詩作對,互相欣賞,也不無玩笑地譏諷,它沒有特定的目的,人們也沒有怨恨之心,他們的態(tài)度是極開放的,他們的心靈是極自由的,他們沒有爭斗的念頭,只是游于優(yōu)雅的詩文之境,乘興而發(fā),興盡而停。他們已經(jīng)脫離了爭斗的境界,與仙人同列。顯然,這樣的人,既不貧窮,因為貧窮便要四處求生;他們也不富有,因為富有便有復雜的社會關系;他們或居于某官職,而此官非要職,工作則認真工作,休息則認真休息,只當其是糊口、盡性;他們或處于民間,為富家庶子,無家業(yè)之累贅,無飯食之憂慮,只活個有才學,瀟瀟灑灑。
由此可見,爭斗的差別于其人所處環(huán)境關系極大,但若上升到一定程度,這爭斗又不限于環(huán)境了,而是一種精神性的東西。
然而,就算是肢體上的爭斗,也有相當?shù)木翊嬖?,類似于所謂“盜亦有道”。古希臘人便在于他國的斗爭中找到了為家園奮斗的偉大、勝利的光榮,他們允許偉人多情,尊敬那些從匹夫奮斗成英雄的人物。雖然他們的故事里也充滿了政治家的風云詭譎,但他們更以自己坦率、磊落的情操為世人所知。這樣看來,雖是爭斗,卻能有不同的地位,何以故?源于比較。古代西方人多年來不免于爭斗,他們不得不爭斗,所以自然在發(fā)展自己理性的時候從這赤裸裸的爭斗中發(fā)現(xiàn)了高尚的精神。
而中國人則不然,從很久以前,中國人便過上了相對和平的生活。四五千年前,中國便立下了農(nóng)業(yè)的基礎。那時的人們雖然沒有多少文化,可農(nóng)耕的相對悠閑自在的生活,比那些無奈卷入戰(zhàn)爭的人們,以及那些游牧的人們比起來,不知道要穩(wěn)定多少。面朝黃土背朝天,在這天地之間,中國人以自己的勤勞肯干奮斗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悟出了“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亙古真理。正是這樣的心境,讓中國始終知道什么樣的心態(tài)是高超的,那些搖唇鼓舌,機關算盡的人永遠不會比任勞任怨,任重道遠的人們在中國人心理有更高的地位,縱然他位居高官,身為宰相、皇帝,編履之徒也能對其嗤之以鼻。由是可知中國人的眼界,我們也可以說,這農(nóng)業(yè),正是中國人在精神上能超越西方人的原因。
但,天道又是公平的,雖悟得高,并不一定做得到。中國人知道什么是高尚的,便有許多不高尚的人要偽裝高尚;中國人有天下一家的胸懷,但那些胸懷狹隘的人若要偽裝,便也要讓自己心寬如海。所以,雖看起來深謀遠慮,胸懷大志,這人也很可能是愛說大話而少成事的人,中國社會幾千年便充滿了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