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來自淘故事，經(jīng)作者授權(quán)發(fā)布；作者：關(guān)木山

第一章

八月初的桐陽市，天邊烏云陣陣，隱約有雷聲響起，悶熱得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市公安局六樓的一間會議室里，氣氛同樣沉悶得讓人有點喘不過氣來。局長張林、副局長劉志強、刑偵支隊長孫為民、重案大隊長郭永軍都鐵青著臉。

局長張林首先開口道：“今天是農(nóng)歷六月廿六了，還有十天左右就是七月初七了，我真是有點擔心?！逼溆嗳硕紱]回話，他們的擔心點也正是在此。

刑警支隊長孫為民今年五十一歲了，離退居二線還有兩年時間。從2005年第一起案子開始，他就在支隊長的位子上，自此，每年七夕，是年輕人的情人節(jié)，卻是他的煎熬日。越臨近退休，越是煎熬。他不能帶著恥辱退居二線。在別人眼里，或許只是遺憾，可是對他來說卻是恥辱，是對他三十年從警生涯的恥辱。

他想到一個人，于是對兩位局長說道：“張局、劉局，我想到一個人，或許可以幫助我們。”

“誰？”兩位局長耳朵一亮，竟異口同聲說道。

“省警官學(xué)院的齊治修教授。”

副局長劉志強今年四十五歲，長了一張國字臉，皮膚黝黑，分管刑偵，摸了摸下巴冒出來的胡茬，說道：“這個名字我聽說過，據(jù)說有點水平，而且年紀很輕，就是沒有具體接觸過?！?/p>

重案大隊長郭永軍接話道：“去年有個案子，我和他接觸過，我個人感覺，破案水平那是沒話講?！?/p>

“能讓你重案大隊長如此評價，那肯定是個人才了?！睆埩致牭街ш犻L推薦、重案大隊長夸獎的這么一個人，心里稍微緩解了一下壓力，“老孫，你的想法是把他調(diào)過來？”

“是的，張局，我們把他借調(diào)過來。人才也不能總在學(xué)院里教書嘛。”

“但就是不知道他本人同不同意？”劉志強有點擔心這個學(xué)院派不能適應(yīng)一線的工作強度，可能不愿意來。

“放心，劉局，我去做他的思想工作?！睂O為民滿懷信心地說道。

“行，老孫，你去做思想工作，我來負責跟學(xué)院那邊打招呼?！睆埩峙陌宓?。

江淮省警官學(xué)院內(nèi)，齊治修副教授正在給學(xué)生們上課，孫為民沒有提前打招呼，詢問后得知齊治修在上課，便來到教室門口等他。

齊治修今年三十歲，是學(xué)院里最年輕的副教授，長相英俊、身材高大，上課時又幽默風趣，是不少女學(xué)生的暗戀對象。

課程結(jié)束，齊治修走出教室，看到門口的孫為民，“喲，孫支，您怎么來了？”

孫為民笑著伸出手，道：“齊教授，你好啊，我來旁聽?！?/p>

齊治修也伸出手，與孫為民握了握，笑道：“您是老刑警了，我得跟您學(xué)?！?/p>

“言歸正傳，齊教授，這次我來，是想請你幫忙的?！?/p>

“是有什么案子么？”齊治修和孫為民算不上很熟，以前也是因為案子有過幾次交集。那時，齊治修還是普通講師，孫為民已是多年的刑警支隊長了，其雷厲風行的辦事風格、一絲不茍的工作態(tài)度給齊治修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此，孫為民一說幫忙，齊治修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案子。

孫為民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來慚愧啊，從05年的七月初七開始，哦，也就是你們年輕人說的七夕節(jié)，那天發(fā)生了一起搶劫殺人案，兇手沒有捉到，結(jié)果從07年開始，08年、09年，10年，每年七夕，都有一起命案，而且很大可能是同一人作案，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沒能抓到兇手。這不，馬上又到七夕了，我們領(lǐng)導(dǎo)心里急啊。我在會上提到了你，重案大隊的郭永軍你也認識，更是夸你是難得一見的破案天才。所以我們領(lǐng)導(dǎo)想請你來幫幫忙，點撥點撥。我呢，也快退居二線了，我現(xiàn)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將這兔崽子抓到。抓不到他，我這心里實在是難受?！睂O為民這一通，又是戴高帽，又是打感情牌，勢必要說動齊治修。

誰承想，齊治修想也沒想就答應(yīng)了，“你們這么多年都沒抓到兇手，想必這個人不簡單，我這一時半會估計也沒轍，學(xué)校這邊又有許多課要上，兩邊無法兼顧啊。”

“這個你放心。只要你同意了，學(xué)院這邊的課程你就不用管了，專心搞案子就行?！?/p>

對于齊治修而言，當警察一直是他的夢想。無奈體測總是不行，于是只能曲線救國，到警官學(xué)院來培養(yǎng)警察。

張林那邊辦事效率也很快，得知齊治修本人同意了，第二天就把調(diào)令搞到手了：省警官學(xué)院副教授齊治修，借調(diào)至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大隊任副大隊長，任期一年。

第二章

齊治修正在認真研讀卷宗，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接觸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只能通過卷宗來查找破案關(guān)鍵的蛛絲馬跡。第一個案件發(fā)生于2005年8月11日，農(nóng)歷七月初七（七夕節(jié)）。晚上八點十七分，在桐陽市萬水區(qū)新民大道上，發(fā)生一起搶劫殺人案，一死一傷，兇手隨即騎摩托車逃亡。死者名叫吳莉，女，32歲，身中兩刀，腹部一刀，脖頸一刀，因失血過多，未能搶救過來。傷者史東陽，男，32歲，系吳莉老公，同樣身中兩刀，左手手臂一刀，腹部一刀，因沒有傷及重要部位，得以生還。兩人都是市二中老師，吳莉教語文，史東陽教體育。檔案袋里還有一張光盤，是案發(fā)現(xiàn)場的監(jiān)控記錄。

齊治修將光盤裝入電腦，當時的監(jiān)控畫面跳了出來。畫面上的時間是20：13分，此時史東陽和吳莉兩人手挽著手緩緩走入畫面當中，史東陽手上拎著包和一個大的塑料袋。20:14分，一輛摩托車自畫面下方向畫面上方駛?cè)ィT車人戴了一頂紅色頭盔，渾身都是黑色衣服，戴著黑色手套，駛過史東陽身邊時，騎車人伸手去抓史東陽身上的包，史東陽本能的抓緊了包，一拉把騎車人拉了下來。騎車人從地上爬起來，拿起刀子先劃了史東陽伸過來的左手，緊接著又劃了史東陽的腹部，史東陽吃痛倒地。吳莉見狀，上來與騎車人撕打，騎車人用刀子劃了吳莉的腹部，吳莉彎腰雙手捂著肚子，騎車人又一刀扎在了吳莉的脖頸處。隨即騎車人拿起史東陽的包，扶起摩托車駛出畫面。此時畫面顯示時間是20:18分。

2005年的新民大道，還不屬于繁華地段，因此當?shù)乇O(jiān)控少，圍觀群眾也不是很多。由于這個監(jiān)控的角度問題，且圍觀群眾站得比較遠，只能看到畫面四周圍觀群眾的膝蓋以下部位。20:20分，躺在地上的史東陽慢慢爬了起來，捂著傷口向吳莉方向爬去，抱起躺在地上的吳莉，似乎在向圍觀群眾呼救。20:22分，史東陽掏出手機打了電話。20:27分，救護車進入畫面，兩人被拉走，圍觀群眾漸漸散去，畫面結(jié)束。

齊治修眼睛離開電腦，猛地發(fā)現(xiàn)孫為民站在自己身后，倒是嚇了一跳?！皩O支，您什么時候來的？”

“我看你門開著，就進來了，沒打擾你吧”。孫為民笑著說。

“沒有沒有，我在看第一個案子。兇手騎車離開的方向應(yīng)該是西邊吧。往西邊是西圖河，過了西圖河就是郊區(qū)，郊區(qū)是丘陵地帶，05年的時候應(yīng)該還沒開發(fā)，所以沒有監(jiān)控，再往西就是大葉山，進入山里確實不好找。但是他騎摩托車無法在山里開，摩托車是被他扔了么？摩托車你們找到了嗎？卷宗里這一塊沒有提到?！?/p>

“齊教授不愧是破案高手啊，一語中的?！睂O為民由衷地贊嘆道，“我們出警后，沿著可追尋的監(jiān)控記錄，一直追到西邊郊區(qū)。我記得當時已經(jīng)十一點多鐘了，還下了場大雨，路面泥濘，根本找不到摩托車輪胎痕跡。后來三天后，我們在西圖河下游一公里處，撈出了一輛摩托車。通過監(jiān)控視頻比對，我們確認這就是歹徒所騎摩托車。但是摩托車沒有牌照，又在水里泡了這么多天，找不到有用的指紋。好在這個品牌的摩托車都有特有的發(fā)動機編號，我們根據(jù)發(fā)動機編號，查到了購買記錄。顯示車主叫王文明，洪山縣油港鎮(zhèn)人，于2000年在油港鎮(zhèn)上購買。我們立即組織人員前去調(diào)查，找到這個王文明，可你猜怎么著？王文明說，他的車在05年春節(jié)前后就被偷了，當時因為車也舊了，自己也有換車打算，就沒報案?！?/p>

齊治修早就料到從車上找不出歹徒身份，不然警方也不會到現(xiàn)在還沒破案。

“哎呀，齊教授，我來不是找你談案子的。”孫為民一拍腦門，“我來是給你安排個保鏢兼助手的。”

“保鏢？孫支，這好像沒必要吧。”齊治修訕訕地笑道。

“誒，怎么沒必要。查案總歸免不了各種危險，你是文人，不了解歹徒的兇險?！闭f著便去門口叫了一聲。只見一個高挑美女走了進來。美女約有一米七，一雙腿修長圓潤，白皙的鵝蛋臉顯得可愛，卻硬是擺了一副冷峻表情，腦后扎了一個長馬尾。

“是個姑娘？”齊治修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可別小看了她。咱們局里三個大男人都打不過她。來，小夏，這就是齊教授?！?/p>

“齊教授您好，我叫夏織夢?！闭f著伸出手。齊治修也伸出手與她握在一起，“你好，我是齊治修?！眲傉f完，只見齊治修臉色微微變化，嘴角抽了抽，那邊夏織夢卻狡黠地笑了笑。

夏織夢接到局里安排，與一位新來的副教授搭檔，夏織夢一聽是副教授，只當是位中年大叔，有些禿頂，想必還帶著副厚厚的眼鏡。卻沒想到竟是位文質(zhì)彬彬的年輕帥哥，心內(nèi)不免有些悸動。聽到他對自己似乎有些質(zhì)疑，便想起了這個惡作劇。

孫為民見這兩位年輕人才貌出眾，倒像是一對似的，心內(nèi)不禁歡喜，暗想“或許他倆在一起還能碰出不一樣的火花?！陛p輕咳了咳道：“小夏，這段時間，一切工作聽齊教授安排。你們熟悉熟悉，我就先走了?！闭f完丟下兩人略顯尷尬地站在那里。

“那個，夏警官，我們一起看卷宗吧?！饼R治修揉著微微發(fā)紅的手說道。

夏織夢點點頭，拿起第一個案件的卷宗，坐到旁邊的桌子上看起來。

第三章

夏織夢在看第一個案件的同時，齊治修拿起了第二本卷宗。第二個案件的遇害者叫張芬麗，31歲，女，家庭主婦，遇害時間是2007年8月19日，農(nóng)歷七月初七下午一點左右。遇害地點是自己家中。其丈夫晚上回家時發(fā)現(xiàn)躺在血泊中的妻子，隨即報警。遇害時張芬麗獨自一人在家，張芬麗胸口有道寬五公分，深八公分的傷口為致命傷，體外無其他傷痕?，F(xiàn)場沒有打斗痕跡、門鎖沒有被撬壞痕跡，也沒有提取到指紋、腳印等。家中有被翻動痕跡，少了五萬現(xiàn)金、另外有存折及金首飾沒有被偷。張芬麗的家位于怡州區(qū)嘉美花園小區(qū)，那天下午正好因為附近進行線纜維護，因此小區(qū)斷電一個多小時。兇手正是利用這一個多小時的監(jiān)控斷電期進行行兇。

第三個案件的遇害者叫蔣衛(wèi)平，53歲，男，農(nóng)民，長平縣玉塘鎮(zhèn)蔣家村人，遇害時間是2008年8月7日，農(nóng)歷七月初七下午兩點左右。遇害地點是自家玫瑰花地里。蔣衛(wèi)平背后中了三刀。據(jù)蔣衛(wèi)平妻子回憶， 那天是七夕節(jié)，按照往年蔣衛(wèi)平到傍晚時分都會坐最后一班公交車進城賣玫瑰花。因此那天下午，蔣衛(wèi)平在花地里采花。蔣衛(wèi)平家的花地位置較偏，兩點鐘又是太陽正毒的時候，因此沒人看見。直到四點多鐘有老鄉(xiāng)下田才發(fā)現(xiàn)，立即報了警。

第四個案件的死者叫牛方武，43歲，男，工廠員工，有犯罪前科，1999年曾因打架斗毆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遇害時間是2009年8月26日，農(nóng)歷七月初七晚上九點左右。遇害地點在林橋縣馬陵鎮(zhèn)的出租房內(nèi)。牛方武身中5刀，皆集中在胸腔、腹腔處，其心臟被剖開取走。牛方武原是長平縣人，于2008年年初來到林橋縣馬陵鎮(zhèn)，在一家化工廠里上班。他的尸體是第二天傍晚他的同事發(fā)現(xiàn)的。據(jù)這位同事介紹，牛方武08年年初來到廠里，屬于廠里的“刺頭兒”，人緣關(guān)系不好，愛喝酒，也經(jīng)常曠班。因此他8月27號沒有上班，大家也沒覺得奇怪。因為廠里28號停電，要休息一天，這位同事家離他住的地方不遠，老板就讓同事下班順道去告訴他一下。牛芳武租的房子是間小平房，他敲了半天門沒人應(yīng)，又隱約聞到有陣陣血腥味，就透過門縫往里看，結(jié)果嚇了一大跳，立即報了警。

第五個案件的死者叫喬娟，30歲，女，夜店小姐，遇害時間是2010年8月16日，農(nóng)歷七月初七早上七點左右。遇害地點是其在萬水區(qū)的出租屋內(nèi)。報案人是房東。房東每月月中收租，她知道喬娟晚上沒時間，所以在17號中午去找喬娟收租。她見房門沒有關(guān)好，便推門進去，只見喬娟仰臥在地上，腹部、脖頸處各中一刀，血流了一地。

等到夏織夢也看完了所有卷宗，齊治修說道：“走，咱們?nèi)ズ蛯O支、郭大探討一下具體細節(jié)?！眱扇嗽诰掷镎伊艘蝗Γ弥獙O為民和郭永軍都不在。齊治修便帶著夏織夢準備走訪一下被害人家屬，希望能從社會關(guān)系上找出這幾個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的被害人之間的聯(lián)系點。

因為市二中離公安局比較近，齊治修決定先去走訪一下史東陽。

第四章

兩人來到市二中，接待他們的是副校長蔡旭，蔡旭長得高高的，個子和齊治修差不多，但長相與齊治修相去甚遠，小眼睛、塌鼻梁、右臉頰上還有顆黑痣，笑起來更是給人一種猥瑣氣質(zhì)，但態(tài)度十分客氣，熱情地和兩人握手，“兩位警官，辛苦辛苦，史老師正在上課，要是著急的話，我現(xiàn)在去把他叫來？”“不用不用，我們等等沒事?！薄澳莾晌坏轿肄k公室坐坐吧?！辈绦褡隽藗€請的姿勢，引著兩位來到辦公室里。

蔡旭是副校長，有自己單獨的辦公室，辦公室里掛了不少相框，齊治修饒有興趣地轉(zhuǎn)了一圈，“您喜歡攝影啊?”蔡旭笑了笑，說道：“一點小愛好，來，喝茶?！闭f著端了兩杯茶放在茶幾上?！澳@拍的好像都是夜景啊？”“我喜歡拍城市的夜景。以前小時候在鄉(xiāng)下，晚上經(jīng)常停電，黑黢黢的。后來到了城里，第一次看到城里的夜景我就被震撼到了，于是就愛上了拍夜景?！薄安绦ｉL看來還是個很有情趣的人嘛。”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天。下課鈴聲響起沒多久，史東陽過來了。史東陽同樣長得高高的，但與蔡旭不同，他樣貌俊朗，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肌肉線條分明，與其職業(yè)相稱。見史東陽進來，蔡旭很知趣地將辦公室留給了他們，走時還不忘把門帶上。齊治修點頭向他表示致謝。

不等齊治修開口，史東陽首先說道：“感謝你們能來，我還以為你們把小莉忘記了?！闭Z氣中滿含著落寞。

“很抱歉，”齊治修頓了頓，“我們這次來，主要還是想請你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

對于史東陽來說，每次回憶起當時情形，就宛如有萬千根針在扎他的心臟，多少個夜晚，他無法入眠，用煙和酒麻痹神經(jīng)，又有多少個夜晚，他從睡夢中驚醒，渾身是冷汗。此刻，他用胳膊肘撐在大腿上，頭埋得低低的，十指插入頭發(fā)之中。齊治修和夏織夢對視了一眼，知道他的痛苦，也不催他。

“那天我和小莉在外面吃了晚飯，買了東西準備回家，那個人開車過來搶我的包，我一把把他拉了下來，沒想到他有刀，如果我早知道他有刀的話，一定會做好準備的，也不至于這樣?！闭f到這里，史東陽都快哭了，“我向那些在旁邊看的人求救，可是他們沒人幫我，我就看著小莉的血一直在那流，后來我反應(yīng)過來，自己打了120。”史東陽說完，已是在那啜泣。夏織夢見狀，抽了張紙給他。

等到他情緒稍微穩(wěn)定了點，齊治修問道：“你記不記得那人有什么明顯特征？比如當時有沒有說話，說的是哪里方言？或者露出來的身體部位有沒有紋身或胎記之類？”史東陽搖了搖頭，說道：“他當時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戴著頭盔，渾身上下都穿著黑色，好像還戴著手套。應(yīng)該沒有露出來的部位，就算有，當時情況下，我也不可能看得仔細?！?/p>

“你們被搶的包里錢多嗎？”

“現(xiàn)金其實沒有多少，只有幾百塊。還有我的一個錢包和小莉的一個錢包，兩人的身份證在里面，另外還有幾張銀行卡。”

“銀行卡里的錢后來有沒有被取走？”

“沒有，后來我去銀行掛失，錢都還在卡里。”

齊治修又問了幾個問題，沒有得到什么有價值的信息，臨走時，史東陽卻突然說道：“警官，請一定要抓住兇手啊，我以前一直沒有說，是因為我實在說不出口。我和小莉結(jié)婚好幾年了一直沒有孩子，我們也一直在備孕，那天上午，我們?nèi)メt(yī)院檢查，醫(yī)生說小莉懷孕了，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當時我們高興得要命，立馬把這消息告訴了家里長輩。恰好那天又是七夕，我們才決定晚上出去吃個飯慶祝慶祝。本來還想買點嬰兒用品的，可是小莉說，現(xiàn)在才一個多月啦，太早了?！笔窎|陽紅著眼，泣不成聲。兩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怔在原地，夏織夢畢竟是女孩子，眼角已泛了淚光，齊治修重重地嘆了口氣，捏了捏拳頭。兇手毀了吳莉一家兩代人的殷切期盼，而這六年來卻依舊逍遙法外，有可能還在其他地方繼續(xù)著犯罪，想到這，齊治修不禁咬了咬牙關(guān)。

兩人走出校園，正是飯點時刻，不少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嫌棄學(xué)校食堂飯菜太差，都到外面小吃店吃飯。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位置的小吃店坐了下來，點了兩份便當。與周圍學(xué)生嘰嘰喳喳不同，兩人都沒有說話。一來兩人剛認識沒多久，齊治修雖然上課時口若懸河、幽默風趣，但生活中并不是個擅長夸夸其談的人。二來也因為剛剛受史東陽情緒感染，興致不高。還是夏織夢先開口道：“你說兇手現(xiàn)在在哪？”齊治修搖搖頭，“無論在哪，總要把他找出來?！薄澳悄阌X得這一系列犯罪，都是這個人干的嗎？”齊治修再次搖搖頭，“我覺得不是，第一個案件，兇手明顯意圖就是搶劫，遇到阻攔才殺人。其余案件，兇手的目的就是殺人，雖然在張芬麗案中，兇手拿了家里的錢，但是張芬麗是死在門口的，且是胸部中刀，顯然是張芬麗開門的一瞬間，兇手就迫不及待地將其殺死。至于拿了家里的錢，要么是兇手為了掩飾殺人動機，制造劫財殺人假象，要么是兇手臨時起意。但從兇手在現(xiàn)場沒有遺留任何腳印指紋等痕跡，且沒有拿存折、首飾等物品來看，兇手謹慎聰明，制造這種假象似乎太兒戲了，應(yīng)是臨時起意?！毕目棄酎c點頭，說道：“張芬麗老公自己創(chuàng)業(yè)開公司，家里條件應(yīng)該還不錯，兇手應(yīng)是知道這一點?！?/p>

兩人吃完午飯，下午準備走訪一下張芬麗的老公王習(xí)。王習(xí)自己開了一家輔導(dǎo)機構(gòu)，主要輔導(dǎo)學(xué)前幼兒的英語，機構(gòu)高薪聘請了幾位外教，生意火爆，每個教室里都坐滿了小朋友。王習(xí)熱情地接待了兩人，又是倒茶、又是遞煙的。王習(xí)個子一米七五左右，身體微微發(fā)福，皮膚很白，帶了一副眼鏡。“兩位警官是為芬麗的事情來的吧?！迸c史東陽不同，王習(xí)的神情中看不出憂傷，說話的同時卻不斷地往夏織夢身上瞟，惹得夏織夢手指關(guān)節(jié)捏的嘎嘎作響。

“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請你再回憶一下當時的情形的?！?/p>

“當時嘛，我應(yīng)酬完回家，應(yīng)該是快十點了吧，一開門就看到地上的血跡，頓時嚇了一跳，再一看，芬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嚇得我就往外跑，就趕緊報警了?！?/p>

“當時門是鎖上了么？”

“是的，我記得掏鑰匙開門的?！?/p>

“你們公司是什么時候成立的？”

“我們公司是05年成立的，我和芬麗本來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我做銷售，她做文員。后來我們成立了這個培訓(xùn)機構(gòu)，就一起辭職了，公司里的事主要我在管。我們主要針對的是學(xué)前孩子的英語培訓(xùn)，因此家長大多非富即貴，普通人家也沒錢給孩子上我們這種純外教教學(xué)。所以初創(chuàng)期間我應(yīng)酬也比較多，不怎么著家?！?/p>

“張芬麗人緣怎么樣？或者說你們有沒有什么仇人？”

“這個以前來的警察也問過。我仔細想了想，我們也沒得罪什么人啊，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我想不出有這么個人?！?/p>

兩人大約一個小時后從王習(xí)處出來，夏織夢憤憤地說：“這個王習(xí)真不老實?！?/p>

“那還不是因為你長得漂亮?！饼R治修話一出口，覺得有失禮貌，不禁有些尷尬，夏織夢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臉紅，齊治修忙找話說：“王習(xí)已有新歡了?！?/p>

“你怎么知道？”

“他身上的香水味，明顯是女人的。而且我看到他辦公桌上有張照片，兩人舉止親密，女生不是張芬麗?！?/p>

“你說，會不會是王習(xí)殺了張芬麗，好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齊治修若有所思，確實不排除這種可能性，首先在張芬麗案中，七夕遇害本身帶有偶然性，因為斷電的緣故。其次，張芬麗毫無防備的開門，很有可能是因為熟人。至于五萬塊被拿，也有掩蓋殺人動機的企圖，雖然齊治修覺得這樣做是掩耳盜鈴，但兇手也是普通人，不可能想的面面俱到。

“有這個可能，我們回去向?qū)O支和郭大匯報一下這個情況，調(diào)查調(diào)查?！?/p>

第五章

兩人回到局里，孫為民和郭永軍也在，遂向?qū)O、郭二人匯報了王習(xí)的情況。孫為民道：“既然這樣，我們先派人蹲點，先弄到那女人的基本信息，然后再查一下兩人最早的通話記錄?！?/p>

“我來安排，讓小劉、小李去吧。”

“孫支、郭大，我們明天想去一趟長平縣。”

“是去蔣衛(wèi)平家么。”

“對的，還想去牛方武老家看看。牛方武在這幾個案子中，最為獨特?！?/p>

“行，那你們辛苦，也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p>

“沒事，孫支，我孤家寡人一個，我再看看卷宗。對了，我想要臺投影，這樣視頻啊、照片啊看得更清晰些?！?/p>

“好，我馬上讓辦公室送一臺過來。那，小夏，你先回去吧?！?/p>

“我也不回去。齊教授不走，我也不走?！?/p>

“哈哈，誰說現(xiàn)在年輕人不能吃苦的，我看你們就很能吃苦嘛。走，先吃晚飯，我請你們吃大餐?！?/p>

“誒，孫支，見者有份啊?！惫儡娫谝慌云鸷宓?。

“看把你饞的，把隊里有空的弟兄都叫上，我們還沒給齊教授接風洗塵呢?！?/p>

“哈哈，我去叫?！惫儡娤駛€孩子似的跑開了。

齊治修和夏織夢都不禁笑了起來。

“孫支，您別叫我齊教授了，我現(xiàn)在是您下屬，您叫我小齊就行。”

“不行不行，叫治修吧，顯得親熱，你也別用‘您’啊‘您’啊什么的了，我聽了怪別扭的。哈哈哈?！?/p>

晚飯孫為民請客，加上隊里十來個兄弟，一起去吃涮羊肉。

吃完晚飯，回到辦公室，投影儀已經(jīng)裝好。兩人繼續(xù)研究卷宗。將視頻、照片一一投影到幕布上，血腥的照片被放的很大,齊治修上課時講案例經(jīng)常會看到這些圖片，所以見怪不怪。夏織夢之前主要工作是在打擊拐賣兒童犯罪方面，沒怎么見過這些畫面，因此有些不適。

“我自己有個方法，用來克服這種不適感?！饼R治修看出夏織夢的不適，說道：“你不要把整張圖片都看清楚，眼睛聚焦到某一小塊地方，看時間長了，再換一個地方，避開頭部和傷口，慢慢就習(xí)慣了?！?/p>

夏織夢照著齊治修的方法慢慢適應(yīng)，在看喬娟的現(xiàn)場照片時，她指著喬娟右小腿外側(cè)說道：“你看，那片血跡下面，是不是有個圖案?！?/p>

齊治修湊近看了看，確實在血跡下面有塊花朵的圖案，“好像是個紋身?！爆F(xiàn)在年輕人都喜歡紋身，何況喬娟是夜店小姐，趕時髦紋個身并不奇怪，齊治修也沒多在意。繼續(xù)翻看著各個卷宗。夜間燈光昏暗，再加上長時間盯著投影看，眼睛難免有些疲勞。正當齊治修準備關(guān)投影結(jié)束今天的工作時，眼睛瞥到吳莉案的監(jiān)控視頻，畫面左上方露出的圍觀群眾腿上，赫然有一個花朵紋身。齊治修一個機靈，“快看，紋身。”夏織夢倒被他嚇了一跳，隨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啊，喬娟。”

“這下都說得通了，這幾個人身份迥異，沒有聯(lián)系，但卻都同時目睹了吳莉被殺的全過程，這正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史東陽說他當時向周圍群眾呼救，沒有人上去幫忙，因此錯過了吳莉的最后搶救時間?！?/p>

“那么他由此將仇恨都轉(zhuǎn)移到他們幾個人身上，每年七夕，向他們尋仇！”夏織夢接著齊治修的話頭說下去，語氣里難掩興奮之情，“要不要向?qū)O支、郭大匯報?！?/p>

“先等等，”齊治修迅速恢復(fù)了冷靜，“我們還是要先核實一下這個紋身是否確實只有喬娟所有。明天我們走訪一下市里的紋身店?！北M管如此，其實齊治修心里已經(jīng)確定這是喬娟無疑了。

第二天一早，齊治修向?qū)O為民、郭永軍匯報了這個發(fā)現(xiàn)情況。與此同時，負責蹲點王習(xí)的小劉、小李也來匯報。小劉、小李先說：“王習(xí)的女朋友并不難找，兩人現(xiàn)已同居。我們請物業(yè)幫忙，很快查明了身份。他女朋友叫張小雙，東安省人。2009年3月來到我市一家足浴店上班。我們查了兩人最早的通話記錄是2009年11月份。此外，我們還查了王習(xí)在這家足浴店的消費記錄，第一次的消費記錄是2009年6月份，當時點的技師就是張小雙。后來幾次，每次去足浴店，都只喊張小雙。”

“看來，王習(xí)的嫌疑基本排除了?！惫儡姷馈?/p>

接著，齊治修匯報了昨晚的發(fā)現(xiàn)，孫、郭二人認為茲事體大，叫齊治修一起去向劉志強做匯報，劉志強詢問齊治修接下來的動作，齊治修道：“一方面，我們要核實這個紋身是否只有喬娟所有，這可能有些困難，畢竟過去好些年了，建議多派人手走訪全市所有的紋身店。另一方面，去跟所有受害者家屬核實，受害者是否目睹過兇殺案。這其實不難，對于平常人而言，一生難得碰到過一次這種兇殺案，如果碰到了，一定會迫不及待跟自己親近的人分享，所以只要問問他們家里人當時受害者有沒有跟他們說過這件事。最后，我們現(xiàn)在也無法確定當時是否還有圍觀者，況且，就算以上所有都被證實了，但我們還是缺少史東陽作案的直接證據(jù)，因此，要派人盯緊史東陽?！?/p>

“一切就按齊教授說的辦。”劉志剛最終拍板。

齊治修比較在意牛方武，在系列案中，牛方武死因最為奇怪。因此和夏織夢前往牛方武老家平江縣，蔣衛(wèi)平家則由其他同志前去詢問情況。平江縣是離桐陽最遠的一個縣，兩人驅(qū)車前往要一個多小時。雖然夏織夢是齊治修的助手，但夏織夢是女生，齊治修不好意思讓她開車。

兩人按照地址來到牛方武老家，其老家所在村落離平江縣城也很遠。兩人趕到時，已是午飯時間，先在鎮(zhèn)上隨便吃了點東西，又買了些禮包。牛方武單身未婚，家里只有一個老母親，如今也已雙目失明，齊治修知道這些情況，因此不好意思空著手去。

兩人在村支書的帶領(lǐng)下找到牛方武家，破落的兩間平房小屋，老太太滿頭白發(fā)，佝僂著背，獨自一人坐在門前聽著收音機。村支書向老太太介紹了一下來人情況就回去了，老太太顫巍巍地起身邀兩人進屋里坐。屋里又臟又亂，齊治修把買的東西放在桌上，收拾出一條長凳子與夏織夢坐了下來，老太太則坐到了床沿上。

齊治修環(huán)顧一周，墻上沒有發(fā)現(xiàn)相框，便問老太太家里是否有相冊。老太太說前幾年牛方武回來把所有照片都帶走了，照片大多是他和他哥的合照。從老太太口中得知，牛方武原來有個哥哥叫牛方文，比他大了三歲，六年前因為肝癌去世了，其嫂子帶著小侄子改嫁了。牛方武跟哥哥感情很好，哥哥去世后，整個人都變得郁郁寡歡，也不知去了哪里，幾年前回來過一次，后來再也沒回來過。后來老太太再得知他的消息是村支書帶著派出所的人來告訴她牛方武被人殺了。

老太太說得很平靜，可齊治修卻不忍再聽。以前在學(xué)校里講案子，基本只接觸案子本身?，F(xiàn)如今處在一線，才明白血淋淋的案子背后，是家破人亡、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齊治修站起身子，在屋子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夏織夢則和老太太說著閑話。

齊治修此次前來，是希望能了解到牛方武的過去。因此他一來就問有沒有相冊。通過照片，最能了解一個人的過去，他的愛好、朋友等。但是牛方武卻特意回來將相冊帶走，似是要隱瞞什么。從昨天晚上發(fā)現(xiàn)喬娟紋身，從而推斷出這些受害者的聯(lián)系是同時目睹了吳莉被殺，繼而史東陽復(fù)仇。那么為何獨獨牛方武死相最慘？不得不讓人懷疑牛方武就是那個搶劫犯，是他直接導(dǎo)致了吳莉的死。再加上牛方武母親說他帶走了所有照片，其嫌疑更加大。但是目前缺乏證據(jù)，因此齊治修在家里仔細搜尋了一番，希望找到一些有用的物證。

功夫不負有心人，床底下的一只手套引起了齊治修的注意。齊治修小心翼翼地將手套拿出來，這是一只左手的黑色軟皮手套，上面蒙了一層灰。食指指套的指背上有污漬，其余四個指套指肚上有相同的污漬。齊治修喜出望外，頓時明白污漬是怎么弄上去的了。牛方武左手食指缺失，這在卷宗的照片上齊治修看到過。所以當他帶上手套抓取比較粗的東西時，空蕩蕩的食指指套就會被壓在下面，污漬就沾到了指背上。如果DNA檢測到污漬來源于吳莉或者是史東陽的血跡且在手套內(nèi)側(cè)提取到牛方武的生物檢材，那么就能證明牛方武是殺害吳莉的兇手，也就能更加有力地證明史東陽的作案動機是為吳莉復(fù)仇。

齊治修將手套裝進物證袋，這個意外收獲讓他大為振奮?；爻堑穆飞?，因為要路過公墓，齊治修提議去趟吳莉墓地看看，這個可憐的人或許在死亡到來的前一刻還在憧憬著肚子里的小生命一點點茁壯成長的美好時刻。墓碑上貼有吳莉照片，年輕漂亮、笑容燦爛，如若沒有飛來橫禍，此時的她一定是位幸福的母親。齊治修鞠了三個躬，墓碑下凹槽處的褐色斑跡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個是血？快，通知技術(shù)室前來取樣，牛方武的心臟就在這里?！?/p>

沒多久，技術(shù)室同僚帶著設(shè)備過來了。先是取樣了那塊褐色斑跡，然后打開墓碑前方的水泥盒子，水泥盒子里放的是骨灰盒，骨灰盒前方也有褐色斑跡。

史東陽殺死牛方武，帶走其心臟來到吳莉墓前告慰亡靈。由于放骨灰盒的水泥盒子并不密封，時間一長，心臟被腐蝕分解掉，剩下一點血跡遺留在水泥上。

由于檢測陳舊血跡里的DNA需要更加高端的技術(shù)，桐陽市公安局目前還沒有這個技術(shù)，因此墓碑前的血跡樣本連同手套一起送往省廳檢測，需要時間等待結(jié)果。

另一邊走訪張芬麗家屬、蔣衛(wèi)平家屬的同志們陸續(xù)回來報告，果然不出所料，他們都聽受害者說過曾目睹了兇殺案，內(nèi)容、地點皆與吳莉案相同。至于走訪紋身店的同志，還未曾反饋，不過結(jié)果似乎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

三天后，省廳傳來消息，手套上的污漬確系為吳莉血跡，在手套內(nèi)側(cè)提取到大量人體組織皮屑，其DNA確系為牛方武；墓碑前的陳舊斑跡確系為牛方武血跡。而走訪紋身店的同志們也傳來反饋，有紋身店老板證實此紋身正是喬娟獨有。這個紋身店老板表示，他所做的紋身都藏有他們店的標識，別人模仿不來。再者，喬娟當時去紋身時，給他印象深刻，喬娟的這個紋身處本來是個胎記，喬娟嫌難看，因此紋了身，而且在紋身的時候，老板清楚記得這個姑娘在打電話和人吵架，情緒激動，腿一直在動。

至此，吳莉案的兇手確系為牛方武，而史東陽在七夕系列案中有重大作案嫌疑，但缺少關(guān)鍵證據(jù)，對其進行羈押。此時，距離2011年七夕還有兩天時間。

整個刑警支隊壓力頓時輕了許多，孫為民不停地拍著齊治修的肩膀，“治修啊，真是謝謝你啦。這么多年來，我最怕的就是七夕節(jié)，這下好了，后天我也跟我老婆子過一回七夕啦?！?/p>

大家聽了，都哈哈大笑。

晚上劉志強副局長請客，慶祝七夕系列兇殺案取得重大突破。在劉志強、孫為民、郭永軍的接連勸酒下，齊治修喝醉了。

第六章

由于前一天宿醉，齊治修第二天早上九點多才到單位，一到單位夏織夢就急忙說：“史東陽死了?！?/p>

“什么？”

“你沒聽錯，史東陽死了?！?/p>

“怎么回事？”齊治修揉了揉臉，驅(qū)散昨晚的最后一點酒意。

“邊走邊說吧。孫支、郭大已經(jīng)去現(xiàn)場了。聽負責蹲守的同志說，史東陽平時都是七點半出門上班，今天到八點半還沒出門，他們覺得蹊蹺，就去家里敲門，沒人應(yīng)，又去找物業(yè)開門，結(jié)果就看到史東陽死在家里?！?/p>

等齊治修趕到現(xiàn)場時，現(xiàn)場勘查已經(jīng)結(jié)束。郭永軍說：“現(xiàn)場和張芬麗案有些相似，史東陽開門的瞬間遭到襲擊，胸口兩刀，直接斃命。門把手上被擦拭過，沒有找到可用指紋，已經(jīng)派人去調(diào)監(jiān)控了。”

齊治修并不對監(jiān)控抱有希望，兇手既然知道把指紋擦掉，肯定會躲避監(jiān)控?？墒菃栴}出在哪里呢？是誰殺了史東陽？今天不是七夕，難道是被害者家屬復(fù)仇？

齊治修腦子里一直在重復(fù)著這幾天的調(diào)查結(jié)果，以致于怎么回到局里的都不知道。他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跟誰也沒說話。但孫為民、郭永軍可沒法這樣，他們也懷疑是被害者家屬復(fù)仇，已經(jīng)派人去調(diào)查了。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七夕節(jié)早上，齊治修突然急急忙忙找孫為民和郭永軍，“孫支、郭大，我終于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齊治修眼睛紅紅的，頭發(fā)也亂糟糟的，胡子也沒刮，想必晚上一直在想問題所在。

“別急別急，我們?nèi)⒕帜抢?。”三人來到劉志強辦公室。齊治修說道：“我們都陷入思維誤區(qū)了，史東陽有作案的可能性，但是，他沒有作案的可行性?！?/p>

“怎么說？”劉志強鄒著眉頭問道。

“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如果要找一個人，當然，不能用我們公安的手段去找，我們首先要知道這個人的什么信息？”

“名字？”孫為民試探性地說道。

齊治修搖搖頭。“孫支這還是警察思維。”

郭永軍一拍腦門說道：“樣貌。”

“沒錯。就是樣貌。”齊治修說道：“吳莉案中，我們所能找到的監(jiān)控視頻，就是現(xiàn)在我們有的這一個。視頻中，沒有圍觀者的臉。史東陽在當時那么危急的情況下，怎么可能記下所有圍觀人群的臉？我當時問過史東陽關(guān)于行兇者的體態(tài)特征等，他說那種情況下他不可能記得。連近在咫尺的行兇者都記不得，怎么會記得離他十來米的圍觀人群的臉？除非當時史東陽已經(jīng)有了復(fù)仇計劃，刻意把所有人的臉都記住了?！?/p>

“那兇手不是史東陽會是誰？”劉志強問出了關(guān)鍵問題。

“我心里有個懷疑對象，但沒把握確定。市二中的副校長蔡旭。當時我們?nèi)フ沂窎|陽，是這個蔡旭接待了我們。他有個愛好很特別，專門拍夜景。因此我大膽推測，蔡旭是吳莉的愛慕者，當時正好在拍夜景，無意中拍下了吳莉遇害一幕，將所有圍觀者也拍在了里面?！?/p>

“這猜測確實夠大膽啊，但好歹有個方向。這樣，一邊，趕緊去調(diào)蔡旭的個人資料，另一邊，去市二中探探他的底。另外，繼續(xù)調(diào)查受害者家屬，史東陽被殺仍然存在受害者家屬作案的可能?！?/p>

孫為民和郭永軍本來要去市二中，為防打草驚蛇，還是由齊治修和夏織夢前去。

兩人趕到學(xué)校，卻看到學(xué)校里面鬧哄哄的，有警車、有救護車，有消防車。學(xué)生老師們都抬著頭看教學(xué)樓的屋頂上。齊治修拉過一個學(xué)生問情況，那學(xué)校說：“我們蔡校長要跳樓?！眱扇肆ⅠR撥開人群，來到警戒帶前，亮明身份。一口氣跑到了屋頂上。

齊治修向施救的工作人員低語了一番，眾人都往后退了退。齊治修來到蔡旭身后五、六米遠的地方，用不太高的聲音說道：“蔡校長，還記得我嗎？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問你。”

蔡旭回頭，笑著說：“齊警官，來找史老師的嘛？”

齊治修也笑著說：“我已經(jīng)見過史老師了，我專門來找你?！?/p>

“哈哈哈，找我？找我干什么？”

“我想問問你，怎么找到牛方武的?！?/p>

“哼，那是你們警察太無能了?！?/p>

蔡旭話音剛落，齊治修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飄過，緊接著就看到夏織夢一個過肩摔把蔡旭給摔了下來，一旁的施救人員立馬上去按住了他。

第七章

桐陽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審訊室里。“殺史東陽的刀子就在我汽車后備箱里，有他的血跡、有我的指紋。可以給我定罪?！?/p>

正如齊治修所推測的那樣，蔡旭是七夕系列殺人案的元兇。蔡旭和吳莉從小就是鄰居，蔡旭比吳莉大三歲，吳莉從小就好看，蔡旭一直喜歡她。但蔡旭家里窮，而且蔡旭自知自己長得不好看，因此一直羞于表白。蔡旭后來大學(xué)畢業(yè)，進入桐陽中學(xué)教書，此時吳莉還沒畢業(yè)。蔡旭覺得自己成為桐陽中學(xué)的老師，有了一定的資本，便向吳莉表明愛意，誰知吳莉毫不留情地就拒絕了。后來吳莉成為了市二中的老師，蔡旭憑借著自己的小聰明在教育界混得不錯，很快調(diào)到市二中當副校長，可沒過多久吳莉就和同校老師史東陽結(jié)婚。得知此消息的蔡旭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希望了，倒也沒有騷擾他們，更沒有利用職權(quán)為難他們。

2005年七夕，蔡旭在事發(fā)地附近的樓上取景，真巧碰上了這起兇殺案，但由于當時路邊景觀樹的阻擋，沒能看到遇害者是誰，但他出于好奇，還是拍下了照片和視頻，照片、視頻都清晰記錄了圍觀人群的面孔，這為他以后的復(fù)仇提供了極大便利。第二天到學(xué)校得知遇害的是吳莉后，悲痛欲絕。復(fù)仇計劃由此誕生。

張芬麗案中，蔡旭交代，因為自己喜愛攝影，而攝影又是個燒錢的興趣，他知道張芬麗家境較好，殺了張芬麗后，對其家里進行了搜刮，至于存折及首飾，無法變現(xiàn)，如果拿到銀行或者市面上去換現(xiàn)金，存在極大風險，因此只拿了家里現(xiàn)金。

至于如何找到牛方武，則來源于行兇時的紅色頭盔。2002年時，桐陽市和兄弟市舉辦過一次摩托車錦標賽。蔡旭曾去現(xiàn)場觀賽，還拍了很多照片。當時有位叫牛方文的民間賽車手一舉奪魁，拿了第一名。蔡旭拍了他很多照片，他當時戴的就是這個紅色頭盔。正因如此，蔡旭順藤摸瓜，多方打聽，得知當年的賽車冠軍已經(jīng)去世，頭盔輾轉(zhuǎn)到他的弟弟牛方武手上。

蔡旭還向警方透露，牛方武是自愿被殺的。據(jù)蔡旭介紹，他當時找到牛方武時，牛方武喝了許多酒，蔡旭想趁牛方武酒醉果斷了結(jié)他。誰知他突然大叫道：“我不怕死，但我后悔啊?！闭f完就哭了起來。蔡旭頓時有些好奇，問他后悔啥，牛方武說，他后悔沒有搶個有錢人。原來牛方文2005年時肝癌住院，家里本來就不富裕，住院花光了所有積蓄，嫂子帶著小侄子跑路了。牛方武不忍心看著哥哥因為沒錢而耽誤治療。于是竟想出上街搶劫的法子，可沒想到殺了人，自己嚇得躲了起來，錢不僅沒拿到，連哥哥最后一面也沒見著。蔡旭聽牛方武講完，雖然也覺得他可憐。但是仇恨大于憐憫，仍捅了他五刀，并挖走了心臟。

蔡旭還說，他之所以昨天殺死史東陽，是怪他沒有保護好吳莉。他今天選擇自殺，是因為吳莉也是七夕死的，這樣他們或許下輩子能夠在一起。

第八章

今晚七夕，隊里的兄弟們因為經(jīng)常加班，休息時間不規(guī)律，很少能夠陪伴家人。難得破了大案，近期可以稍微放松放松，因此下班后都迫不及待地往家趕。

齊治修父母在老家，自己單身；夏織夢也是單身一人。齊治修便提議請她吃個晚飯，兩人認識也十天了，一直沒有時間好好坐下來吃頓飯。

吃完晚飯，夏織夢建議散會兒步，一個小姑娘跑過來，嚷道：“哥哥、哥哥，給這位姐姐買束玫瑰花吧。”

夏織夢故意笑嘻嘻地看著齊治修，齊治修說：“多少錢一支呀？”

小姑娘答：“別人賣五塊，我只賣三塊?！?/p>

“好，我全要了?！?/p>

“啊，那我要點點這里有多少花。”小姑娘一五一十地點了起來。

“不用點啦，喏，這里兩百塊錢，不用找了，剩下的錢你買零食吃吧?！?/p>

“謝謝哥哥”小姑娘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又對夏織夢說道“姐姐，你男朋友真好?！闭f完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七夕快樂！”齊治修將一盆玫瑰花遞給夏織夢。

夏織夢紅著臉，嘴角泛起笑意，道了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