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斌的女朋友李敏發(fā)燒了。吳斌已經在照顧她,我也去看她。她像只病貓一樣縮在床上,一只輸了液的手,側臥著壓在另一只手臂上。人病了,真憔悴。
吳斌淘洗毛巾,給她冷敷。由于,她難受的不斷翻身,冷敷的毛巾,總是往下掉。吳斌跟著撿拾著,淘洗淘洗,追著給她敷上。他照顧人的樣子很笨拙。我還是第一次覺得他這么笨拙??伤怯眯牧?。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來探視病人的。是不是該帶點東西來?我隨身就帶個蘋果,準備自己吃的,但現(xiàn)在也不好意思吃。我該不該來?因為吳斌在這,他是我哥們兒,所以來這沒有阻隔感。但我現(xiàn)在,真不能吃蘋果。李敏病的這么厲害,吳斌手足無措,我不忍心吃。同情心總是要有的。我塞進口袋里。可我穿的是柔軟的運動服,硬邦邦的墜在襠部,會不會笑話我像個孩子。我打算把蘋果,悄悄地放在桌上。
那個“天哪”的女孩——住在隔壁——她叫吳娜,她吃著蘋果進來的。因為有過過結,她一來,我就覺得不自在。她還吃著蘋果,我看看我放在桌上的蘋果,想起了昨天來個溜街串巷賣蘋果的。我買了一袋,她也買了一袋兒。才5斤,讓賣蘋果的給她扛上樓,矯情!
“天哪!都燒成病貓了?!蔽铱傆X得她帶著假惺惺的一股味兒。
“剛輸完液回來,”吳斌跟她說。
“哎呀,我昨天晚上,可把我給忙壞了,她就像煮熟了似的,我給她喂藥,給她降溫。你給她喝水了嗎?”
“沒有?”
“那你杵在這跟個木頭疙瘩似的,干什么?”
“是她不愿喝,”我出頭幫吳斌說話,因為我們是哥們兒。
我說話讓她反感了,就像嘴里吃了口酸蘋果,艱難的往下咽似的,感嘆道:“天哪!”
吳斌趕緊去倒水,端給躺在床上的李敏喝。她還真喝,我挺難看的。吃蘋果的吳娜得意的得瑟著,白愣我。我想拿桌上的蘋果堵住我的嘴,但我不想和她吃一樣的東西,我腦海里想到一個成語,那就是:不共戴天。
吳斌給李敏喂水嗆著了,女孩不住咳嗽。吳娜快咬一口把蘋果放在桌上,換下吳斌,給李敏喂水。她彎著腰撅著屁股。桌上她咬了一口的蘋果好像也在嘲笑我放在桌上的蘋果似的,欺負人。
我覺得我也該表示表示,于是我下了樓在水果攤上,買了二斤橘子上來。吳娜給李敏擦拭了擦拭,正好看到我買來橘子,她不由驚嘆:“天哪!橘子上火,你不知道嗎?她正在發(fā)燒啊大俠!你該買西瓜”
“西瓜,叉叉,水果忍者!”他倆都笑了,覺得我挺幽默,除了床上的女孩兒。
我趕緊又下樓去換西瓜。我抱一個很大的西瓜上來,她讓切開,找找屋里沒刀,自己回去拿刀切開。給李敏,她只吃了一口,吃不下。我們且不管她,吃了起來,吳娜挺喜歡吃西瓜,吃了一塊又一塊,還說西瓜不錯。我看她吃西瓜的樣子挺滑稽,羊角辮兒改成了當中的獨角辮兒,小辮一吃一磕頭的,活像個小丑演員。吳娜說這西瓜很甜,我就真的好像從來沒有吃過這么甜的瓜。那天我和吳娜和解了,大家像好朋友似的了。
從李敏那回來,我感覺自己好像“病”了。對于我們沒有接觸過的事物,不知道他會以哪種方式體現(xiàn)出來,我們無力接應。我曾看過一篇文章上說嬰兒添加主食階段容易發(fā)燒,是成長中的不適應階段。我怎么覺得這個比喻,形容此刻的我這么恰當。我必是在接觸某種新的事物產生了不適的反應,但我不愿去細想,腦子很亂,心情煩躁不安。我開始吃蘋果,總是想咬出吳娜放在桌上“嘲笑”人的形狀,總不太像。聽說亞當、夏娃就是一個蘋果開始的,我怎么會不自覺的往那方面去想。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