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傷

她決定到河邊去走走,這是她臥床休病以來第一次出門。

已是深秋,秋天的天空總是那樣鋒利的高遠,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她不由得裹緊身上的風衣,平底鞋不時的被小石頭硌住,她家離河堤邊不遠。剛走了幾步,她感到左腳后跟疼,用手摸了一下,有一個小腫塊,緊接著右腳腳踝也有點疼,這身體就像機器,幾天不用就銹住了,不長的一段路花了她不短的時間。

突然,頭頂?shù)粝乱黄t葉,她拾起那片葉子,葉子還不十分紅,葉柄的周圍還有一些綠,緊接著又有一片紅葉掉下來。她不由得流下了眼淚,她對他怎么也恨不起來,那曾經(jīng)的美好,像這片片落葉落地成傷。

他是她在全民K歌上淘到的網(wǎng)友。

那是一個星期六的晚上,她無意間進入了一位k友的主頁,頭像上顯示了一位帥哥,30歲左右的樣子。她點開一首《夢中的額吉》,伴隨著音樂響起的不是歌聲,而是薩克斯獨奏,彈幕上有他外出旅游的照片,還有他演出的劇照。

從照片所配文字中,她知道他是個酷愛旅行和音樂的家伙,而且還是他所在城市輕音樂團的首席薩克斯演奏師。她也喜歡音樂,特別喜歡輕音樂,尤其是《人鬼情未了》,居然在他的演奏曲里找到。他的演奏曲《風的色彩》、《此情可待》、《魂斷藍橋》、《午夜的薩克斯》……他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吸引著她,她馬上點了關(guān)注。那首英文歌曲《加州旅館》,簡直讓她神魂顛倒。她一口氣把他近一百首曲子和歌都翻了個底朝天,把他的演奏曲聽了一遍又一遍,以至于什么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睜眼,她就打開K歌,她發(fā)現(xiàn)他也回了關(guān)注,她給他發(fā)了私信,一個笑臉表情。他回了一句:“早上好!”她向他表達了自己對他的崇拜,又請教了一些音樂方面的問題,他都一一耐心解答了。

接下來,每晚9點半,是他倆約定俗成的聊天時間。漸漸地他知道她叫果果,家住成都。他叫一誠,現(xiàn)居深圳。一誠是一枚體貼溫柔的暖男,絕對的紳士。果果說他就算生氣也是很有風度的。她膽大心細,有點愛耍小脾氣。每次她使小性子的時候,他就幽默地把她逗笑。她覺得一誠就是上天送給她的禮物。一誠也被果果的率真和古怪精靈所打動,這是他身邊別的女人身上找不到的。和她聊天,讓他覺得特別放松,每天9點半的聊天也成了他的期待。

他為她演奏了她喜歡的曲子,他甚至還在K歌上發(fā)了專為果果量身打造的曲子,當有朋友問他果果是誰的時候,他只是笑而不語。果果深深的墜入這片溫柔的沼澤地,她感覺他就是她生命長河里最美的激蕩。

自從認識了一誠,果果幾乎遠離了所有的社交。他們互相交換了電話號碼,還加了微信,但是他們更愿意在K歌上私聊。她一有空就聽他的演奏,然后發(fā)私信,發(fā)完信息就一直盯著手機,看是否有K歌標志出現(xiàn)在屏幕的最頂端,一旦出現(xiàn),她的心就“怦怦”地加速跳動起來。即使在她不發(fā)信息時,她也會每三分鐘拿起手機看一下,看一誠是不是會主動給她發(fā)信息。

一天晚上,和一誠道完晚安后,她躺在床上,想著將來如果和他結(jié)婚了,她一定會做一位溫柔賢淑的妻子,然后給他生一雙長得和一誠一模一樣的兒女。那晚她就這樣帶著美好的憧憬進入了夢鄉(xiāng),有一誠的日子,對于果果來說就是一切。

有好幾天沒有收到一誠的回復(fù)了,她發(fā)了好幾條信息都石沉大海。她開始魂不守舍,在開車上班的路上,她突然看見一誠在旁邊車道的車里向她招手,眨眼間他又不見了。上班時電腦屏幕上全是一誠的影子,她一連發(fā)了上百條信息:“你在干什么?為什么不回復(fù)?”

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一誠打開手機,海量的信息撲面而來,這些信息猶如潑倒的火炭,讓他不敢觸摸,他感覺到了果果滾燙的心,他退縮了,他害怕灼傷到那顆年輕的心。

他怎么也沒想到,老天竟然給他開了個這么大的玩笑。他看似強壯的身體里面,竟然隱藏著癌細胞。醫(yī)院的報告單顯示他得了結(jié)腸癌,醫(yī)生說這是遺傳性的。他的父親在六年前因為結(jié)腸癌而去世。

他給果果回復(fù)了私信,他把打好的字刪掉,又打一遍又刪掉,最后他這樣寫道:“對不起,你是個好女孩。是我騙了你,我已經(jīng)有未婚妻了,下個月我就要結(jié)婚了。”點了發(fā)送以后,他就把果果拉黑了,然后卸載了全民K歌。

她把手機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隨著一起碎了的還有果果的心,她撲倒在床上失聲痛哭,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她拉開窗簾一角向外看,黑夜像一口冰冷的井,她一哆嗦。她走到衛(wèi)生間,鏡子里的她紅腫著眼睛。她洗了臉,把頭發(fā)梳整齊,從衣柜里取出了她K歌頭像上穿的粉紅色連衣裙。一誠說過她穿這條裙子最漂亮,穿好裙子,她還化了淡妝。

她從梳妝臺抽屜里拿出平時削眉筆的刀片,點燃了一根蠟燭,把刀片在火上烤了烤,高溫消毒,她還在左手腕上抹了酒精,皮膚也消了毒。然后她拿起刀片,輕輕地在手腕的血管上劃了一下,一條細細的紅線,從傷口里滲了出來,逐漸的變粗。她用舌頭舔了一下,血腥味像無數(shù)的胡須向口腔四周扎去,扎進她的每個細胞里。她又劃了一下,在劃到第三下時,她疼得哭了起來。看著那三道紅線越來越粗,最后連在了一起,凝成紅色的珠子,一個一個掉在地上,摔成一朵一朵的小花。她害怕了,連忙抓起座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不一會,她聽到救護車尖銳的笛聲劃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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