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呼吸。身體里的存氧似乎仍能支撐我的思考。我靜靜的躺著。
我想起小時候。十歲的我仰望著天空,仍是湛藍的顏色,就如同現(xiàn)在包裹我四周的海水,靜謐的海藍色。那時候的我很疑惑,什么時候才到我的三十歲五十歲七十歲?生活如同機械般的運作,無聊無趣,無色無味,毫無波瀾,近似現(xiàn)在的大海,安靜而寡調(diào)。
我不能呼吸。我感受到全身的掙扎,它們的吵鬧聲打斷我的思考,敦促這我去尋找空氣。我閉緊雙眼,撇開這一切的干擾。
我想起剛畢業(yè)的時候。二十四歲的我換上工作服,心里包含著桀驁不馴的情懷。我未知社會的深淺,但是自認為人定勝天,我狂妄宣告我的能力,我高喊著我也能撐起我的家庭重擔。十歲的小孩仍活在我心里,但是我鄙視他嘲笑他指責他。無能的小孩,看著我,學著點吧!
我不能呼吸。胸口的心跳聲越發(fā)有力,沉穩(wěn)而急速的噗通聲催促我注視當下的困局。胸腔似乎有巨大的力量要拉扯開我的肋骨,讓我不顧一切的大口呼吸。但我深知,一旦吸氣,涌進肺部的將是苦澀的海水。我甚至無法保持這安穩(wěn)的躺平姿勢,我的四肢不自覺的劃水,嘗試給我爭取些許的上浮動力。
我想起我剛過的三十歲生日。工作和社會的打磨下我的狂妄早已煙消云散。我懷疑我的能力,我質(zhì)疑我的人品,我難以相信我居然還能在此立足。十歲的小孩仍活在我心里,我安撫他勸告他守護他。他說,約期已經(jīng)到了,你還會和我一起走么?還會信守你當初的承諾么?
我不能呼吸。身體里的氧氣業(yè)已耗盡,每個細胞都在奮起反抗,大腦中斷了我所有的沉思,它扇我兩巴掌,讓我把注意力回歸到當下的緊急之中。我被迫著張開了雙眼,去尋找光源,去探尋出口。
我雙腳一蹬,兩手輕盈一劃,往上方游去。
我的頭探出了水面,首先是迫不及待的大口喘氣。我用手拂去了臉上多余的海水,海面上光線的反射讓我半瞇著眼睛。遠處的落陽已經(jīng)半潛水底。我聽見風吟,聽到十米開外的岸上,人群的嬉戲笑聲。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扎進無垠的海水里,尋找我的安靜。